人在型月,我让她们抱憾终身 第114章

作者:西部大善人

“民俗传说。橙子老师说魔术是神秘与古老的学问,和代代相传的故事紧密相连,不过我对日本之外的各地故事知之甚少。”

“那就先从广为流传的名词开始解释吧。藤乃有没有感兴趣但还不太了解的传说?”

“妖精。”

“妖精也分为很多种。如果藤乃日后碰见了正统的妖精,最好离远点。”约西亚认真地提醒。

浅上藤乃一歪脑袋:“原因是?”

“不是为了顺应人类的欲望而生,而是拥有自己主观意愿的存在——这就是妖精。”

“自己的主观意愿?”

“嗯,很糟糕的主观意愿。妖精眼中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不存在『善』与『恶』的区分,它们在乎的只有『是否有趣』。”

说着,约西亚竖起手指,为浅上藤乃提供实例。

哪怕直到神代已经彻底终结的现在,苏格兰地区也还是能偶尔听见妖精的恶作剧的传闻。其中一种恶作剧就是让人失去记忆。

引诱小孩进入森林,让他们整整一周都没办法回家、换掉刚生下来的婴儿、在别人家门口放置兔子的尸体。

——这些都是妖精会做的事情。

这些乍听上去没有任何关联的恶作剧中,存在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妖精的动机。

在做出一件事情之前,人类的动机不外乎『能带来收益吗?』、『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做了之后我会怎么样?』。

但是妖精的动机只有一个:感觉做了会很有趣。

不是为了获得回报,也不是为了帮助或是加害别人,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看见有趣的展开的欲望。

“也就是说,妖精和我们的出发点完全不同。”浅上藤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开口的两仪式也放下了手中的数独书:“那还真是恶劣。”

“『恶劣』是从人类的视角得出的判断。妖精们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哦。”约西亚轻笑一声。

“我果然还是无法与那种生物共存。”浅上藤乃叹了口气,“这样看来,妖精或许前一秒还在诉说爱意,后一秒就可能折断恋人的手指。”

“没错。就像人类当中存在崇高的圣人与卑劣的恶徒一样,妖精中也必然存在三观特殊的个例,但总体来说,我还是不建议你们跟妖精打交道。”

就算存在善良的、值得信赖的妖精,终归也还是捉摸不透的、疯狂的妖精更多。

科普完妖精的危险性后,约西亚取下眼镜,将它放在桌面上,前往厨房准备下午茶。

美味的糕点与让人昏昏欲睡的红茶都是不可或缺的精神补剂。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跌进室内,撞出大片的金色光线,像是切割齐整的大理石。

坐在沙发最左侧的两仪式与坐在沙发最右侧的浅上藤乃对上了视线。

“喂,浅上。”

“嗯?”

“我怎么感觉我们以后真的会碰上妖精?”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式小姐。”

第49章 『伤痛之赤』(二合一)

明明十月份才刚刚过去了一周,街道上就寒冷地有些过头。

时间接近夜晚十点,冷风不由分说地灌进约西亚的袖口,试图带走温热的体温。

深沉如墨的黑暗如刀锋般锐利,将城市切割成一片片碎屑。

按照以往的景象推断,此刻街道上应该还算热闹才对,然而现实却很是凄清,让人忍不住怀疑时钟是不是慢了一两个小时。

如此无情的气温,就算忽然下起雪来也毫不奇怪。总是人潮拥挤的车站的跃动感也大不如前。

在月光都照射不到的小巷中,约西亚呼出一口白雾,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高楼。

小川公寓。

距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年,但约西亚心中的直觉告诉他那件事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杀死那位忽然现身的魔术师时,约西亚在手感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然而也仅仅只是表象没有纰漏而已,实情如何,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在两仪式昏迷的这两年间,约西亚有空时也会在观布子市搜索情报,但都徒劳无功,给约西亚的感觉是那位魔术师的一生好像真的被他画上了句号。

直到前段时间意外从警局内部获取的一则消息,才让约西亚把视线重新放在了小川公寓上。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警察们接触的死人数量仅次于医院,故而内部也会流传一些奇闻怪谈之类的都市传说。

引起约西亚关注的就是一份被警方内部定义为『荒诞不经的怪谈』的调查报告。

内容并不复杂。十月初发生了一起盗窃案,犯人是专门趁屋主离开后行窃的惯犯,已经偷窃了超过十户人家,这件怪谈的故事地点便发生在某个公寓里。

犯人不会有计划地进行犯罪,而是心血来潮后就会行窃的类型。他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寓,打算随便挑一个没人的房间潜入。

但是没隔几分钟,犯人就神色惊慌地跑到了警局求救,虽然因惊吓过度有些胡言乱语,但大致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在公寓里面发现了一家人的尸体。

警察跟犯人一同赶去现场,然而事实和犯人描述的截然相反,那户人家什么事都没有,并且还在吃着晚餐。

犯人大为不解,也由此引起了警察的怀疑,在一连串的追问中露了马脚,最终承认自己是想要行窃才会来到小川公寓,最终被以『盗窃未遂』的罪名逮捕。

这个案件处处都透着可疑。

今年年初,约西亚也曾来过小川公寓考察,但当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便将这栋建筑从怀疑名单中划了出去。

现在想来,多半是那时公寓才刚竣工不久的缘故。

而且不知为何,越是靠近这里,约西亚就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度与抑止力建立过联系的他能大概感觉出来是阿赖耶识的引力。

『放任不管的话会对全人类的存续造成影响』——直觉如此指引。

今晚的行动目标是摸清小川公寓内的住户信息。

以防万一,约西亚将一颗起源弹填充进左轮之内,随后开始调查。

……

翌日,伽蓝之堂。

约西亚打了个哈欠,脑中回想起收集到的情报。

园田、渡边、竹本、桃园寺、望月、新谷、白纯、内藤、臙条……住户们或寻常或特别的姓氏跟其他公寓一样普通,问题不在这里。

昨晚约西亚并没待在公寓太长时间,只是简要地记录了一下门牌与住户信息就退出来了。

之后的约西亚稍稍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用一整晚的时间将这些住户的生平经历全都挖了出来,结论是没有异常。

没有魔术师,没有超能力者,都是些普通人。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搬到小川公寓之前都不太顺遂。

勉强打起精神的约西亚走到四楼,伸手推开苍崎橙子的卧室房门。

躺在床上的苍崎橙子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估计再过一两天就能恢复到全盛姿态。

“哟,还没死啊。”

“哪有这么问候老板的,给你穿小鞋哦。”

“名义上来说我是二把手,只要放一把火烧死你我就能顺利就任社长了。”

“没用的,我可不是第六天魔王,备用的身体要多少有多少……帮我拿一下桌上的药。”

约西亚点点头,随即移步到桌前,拿起三个药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张合照自然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石砖道,时钟塔,三个人并肩站在好像随时都会飘雪的阴沉天空下。

两个高大的男人,还有站在照片中间的苍崎橙子。

左边的男人面色阴郁,像是思考着永远无法克服的难题的苦行僧,右边的男人戴着高高的帽子,如同传统影片中的英伦绅士。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中间的少女。

沉静端庄的容貌残留着青春期的稚气,头发尚且没有转变为红色,是宛如黑檀般的乌黑。

即便隔着照片,这份美貌也足以蛮不讲理地将旁人的视线聚焦在少女身上。

“喔……真少见。”

“你说那张照片啊。他们是我在时钟塔求学时的同学,因为快记不起他们的长相,所以我才把这张合照摆了出来。跟他们结识,算是我在伦敦唯一的疏忽吧。”

苍崎橙子慢慢坐起身子,摘下眼镜,口吻判若两人。

和两仪式的双重人格不同,苍崎橙子的双重人格是自己有意控制的后天结果,控制她人格切换的按钮就是眼镜。

不过根据苍崎橙子的说法,她自己切换的只能算是性格,而不是人格。

戴上眼镜时温柔理性,摘下眼镜后则会变得冷酷无情——从这个角度来说,眼镜也算是她的封印。

约西亚走到床边,将药罐递给苍崎橙子,随后拉张椅子坐下。

“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妹妹还在读高中,想来至少也过去了八年。我不太擅长回忆,因为缅怀故交也只是浪费力气,这对魔术师来说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橙子倒出药丸吞下,又喝了口水送服下去,重新躺回床上,继续开口讲述自己的事情。

约西亚很难想象这位人偶师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候,多半是感冒的作用让她吐露真心了吧。

“反正你也很清楚时钟塔的事情,我就挑重点说了。那时的我刚离开祖父身边,为了顺利进入学院,我选择了当时还很冷门的卢恩符文,之后过了几年,我又将目标转移到了人偶制作上。”

“也因为人偶上的成就被封印指定。”约西亚调侃道。

苍崎橙子自嘲地笑了笑:“嗯。年少轻狂的我想制作完美的人类雏形,借此抵达根源之涡。后来想通之后,也就不再执着了。”

“想追求的人无法抵达,不想追求的人触手可及,想来这也算是一种矛盾螺旋。”

“所以你才让人嫉恨啊,约西亚。研究上的成果让绝大部分魔术师一辈子都只能仰望,还亲自到达了那个地方。”

率直地表露出嫉妒的情感后,苍崎橙子重新闭上眼睛,进入睡眠。

约西亚顺手操控替身帮苍崎橙子换了条湿毛巾,走出卧室。

……

荒耶宗莲。

这就是魔术师的真名。

『抑止力/阿赖耶』抹消威胁的手段一如既往:用无数个巧合堆叠起必然的结果,彻底终结无谓的野心。

月初偶尔得知的新闻,苍崎橙子桌上的合照,都在有意无意地为约西亚提供线索。

台密的僧侣,亲历过名为战乱的地狱的男人,亦是因为掌握了禁忌之术而被逐出师门的魔术师。

——数日之后,约西亚已完全扒出了对手的信息。

猎魔人所掌握的追踪技巧对魔物尤为有效,不过运用在其他地方也不会逊色太多。

客观来说,荒耶宗莲隐匿行踪的技法很高明,但在抑止力的无形之手前,终归还是棋差一招。

耐心地等到下半夜后,整备完毕的约西亚向着小川公寓进发。

填充了六发起源弹的左轮,还算顺手的长剑,再加上直死之魔眼与替身,足够了。

子夜的观布子市寂静无声,唯有侵入骨髓的寒风与高悬天穹的一轮圆月。

汽车的行驶声也因此显得分外刺耳。

是阿斯顿·马丁 DB9,某位黑心老板的坐骑。

重感冒刚好不久的苍崎橙子丝毫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精神状态甚至比约西亚还好一些。

人偶师精准地将爱车停在约西亚身边,摇下车窗,点燃一根香烟。

“上来。”

“社长,你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才对吧?”

“蠢货,这次可不是别人的事情。”

“——?”

“放着荒耶不管的话,他的行动必然会将你们三个人都牵扯进来。你和式都是我重要的员工,而我更是藤乃的老师。身为魔术师,这样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

“……居然没法辩驳。”

所谓的魔术师,就是一群十分护短的人。弟子也好,亲人也罢,对他们而言都与自身无异。

正因为身边的人等同于自己的分身,魔术师才会拼尽全力地守护这些人——哪怕行为的动机只是『保护好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