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没有阳光，没有生命，握在手中的唯有『死亡』与『风暴』。
美索不达米亚传说中的古老恶灵徘徊于荒野之中，是与万物之灵长绝对无法相容的异类。
如果说约西亚迄今为止的旅途足以称得上波澜壮阔，那么莉莉丝的回忆则是另一个极端，枯燥到乏味。
晨曦从窗帘的缝隙中钻入卧室。无数粒子在光束中静静地漂浮着，时钟咔哒一声，指向正午。
约西亚睁开双眼。既然莉莉丝能以梦境的形式看见他的过去，那么自己所见的应该就是她的记忆了。
脑袋晕晕乎乎的，总感觉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看见挂钟后，约西亚瞬间清醒过来，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按照预定的行动计划，今天上午九点应该去肯尼斯那边回收书信与契约才对……但现在都已经十二点整了。
由于昨晚的战斗几乎清空了约西亚的精力槽，一觉睡到现在并不奇怪。
“God damn。”约西亚不禁捂脸。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碰见过这种情况了。
房门恰巧被吱呀一声打开，中断了约西亚的思绪。
“醒了啊。看你挺累的，所以出门时没喊你起床。东西我已经拿过来了。”
莉莉丝丢给约西亚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他昨晚交给索乌拉的书信与契约。
约西亚松了口气，顺手打开文件袋。
“儿童失踪的案件越来越多了。Caster那家伙多半是恰巧在法阵的探测死角建立了新的工房。”莉莉丝倚在门边说。
“圣堂教会多半会采取措施。这种事严重违反了隐匿神秘的准则，Caster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
约西亚的声音戛然而止，略显意外地看着手中的契约。
“怎么了？”
“肯尼斯拒绝了提案。”
“哈？”
“尽管我认为他会退而求其次，但忽然遭受了如此严重的打击，思想变得偏激倒也不算奇怪。”
“也是。”莉莉丝微微点头：“距离太阳下山还有段时间，待会陪我去趟新都吧。”
“干什么？”
莉莉丝瞄了约西亚一眼：“想买衣服，不行吗？”
“……行。”
约西亚害怕的事情不多，陪女性去买衣服就是其中之一。
和不少男性同胞一样，约西亚不太喜欢漫无目的地在商场内逛上好几个小时，他更偏向于出发之前就列好清单，买完迅速回家。
而女士们的逛商场理由就多了去了：散心、减肥、看看有没有新惊喜……如果硬要拉上一位异性陪同，那么对于这位男士来说和惩罚没有区别。
午后，新都商业区。
或许是受圣杯战争的影响，平日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商场冷清了几分，却也让两人免于拥挤的人流。
琳琅满目的服装店一字排开，每一家都像是暗藏惊喜的巧克力，不咬一口就不会知道是什么味道。
然而在约西亚眼中，这些服装店无异于残酷的拷问间。
“怎么样？”
“好看。”
“具体一点。”
此刻的莉莉丝仿佛就是美的集合体：典雅而不失修饰的黑色长裙更衬出了她的白皙，薄薄的唇瓣在灯光下泛着光彩，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冬日里温暖的火炉、历尽千帆后的小憩、年关将至时叩响的大门、拂过田野小麦的微风、夏目漱石所说的月亮——仅仅是注视着她，就能联想到许多美好的事物。
可惜约西亚的语言表达能力不怎么样。他连一张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来，学的也全是实用性的知识，文化造诣上属实比较焚书坑儒。
“平时80分，现在大概90分吧。”
话刚出口，约西亚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
万事休矣。
店员小姐的微笑直接僵在了脸上。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还能这样挑衅女友。
莉莉丝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那下午的时间是肯定不够了，每种类型都挑几件，带回去慢慢试吧。”
“每一种都要？！”
“当然。”
……
……
抛开从者的身份不谈，莉莉丝其实很适合作为恋爱对象相处。
容易沟通、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很有大局观念、尊重另一半的想法，面对紧急状况时也会灵活变通。
虽以反英雄的身份现界，但并不愤俗嫉世，时常从观察员的角度出发，表示对作为整体的人类还算有些好感。
回应召唤之后，莉莉丝主动提出以『虚假的夫妻』身份相处，帮约西亚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的伪装很出色，就连小樱也没能发现异常，更别提时钟塔的其他人士了。
由于身份的缘故，有时两人不得不表现得亲昵一些，但莉莉丝绝不会干涉约西亚的个人空间，给予了他充足的自由。
两人独处时，莉莉丝对『夫妻』的身份闭口不谈，也不会用这个话题打趣，在此之上的互动更是从来没有过。
但今天的莉莉丝不太对劲。
“就到晚上了啊……那试衣环节明天再继续吧。”
“还来？”约西亚哀嚎一声。
他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用在了陪莉莉丝试衣上。
和服、旗袍、女仆装、哥特服饰，这四个类型的衣装差不多把约西亚贫瘠的词库给掏空了。
莉莉丝戏谑地说：“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些元素啊，施法素材不都是与此相关的吗？”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这两年间，她在梦境中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回顾完了约西亚的所有记忆。其中不仅仅有JOJO的奇妙冒险，还有男子汉绝对不能暴露的施法记录。
为了避免尴尬，莉莉丝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不知为何在今天戳破了约西亚的秘密。
“如果是想看我难堪的样子，你赢了。”
虽然试图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约西亚终究还是无法回避社死带来的羞耻感，立刻抓起一边的毯子，进入鸵鸟状态。
“没关系啊。人都有七情六欲的。”
莉莉丝不依不饶地扯开毯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乔斯达先生能告诉我为什么单身至今吗？那些女术士可是不止一次地对你示好欸。”
“……我有点精神洁癖。”约西亚只得说出实话。
在天球交汇后的大陆上，放荡的男女关系成了常态。女术士和法师们觉醒后都失去了孕育下一代的能力，普遍沉溺于肉..欲带来的欢愉感。
约西亚不喜欢这种作风。他没办法将肉体和精神的关联分开，做不到把亲密行为视为单纯的生理释放。
“夜之城和美国的西部呢？你完全有机会建立家庭。” 莉莉丝问。
约西亚摇摇头：“我只是个过客，迟早会前往下一个世界。留下太多牵挂只会在离开后感到痛苦。”
自从到达第三个世界的那天起，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替身能力是什么。
旅途永远不会有终结的一天，建立的联系越是紧密，分别时给心灵带来的创伤就越是难以恢复。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自己当作一个旅客。
“是吗？我觉得你会在这里一直呆下去。”莉莉丝一笑：“就算所处的时代不同，我们依旧共享着同一片天空。”
“欸？”约西亚一愣。
他确实没往这方面细想过。
“既然你的下一站是神话时代的希腊，那么下下站就有可能是古罗马。说不定还会重新回到这个时代。”
“你的意思是……”
“我爱你哦。嗯，觉得至少这种话还是要说出来的，毕竟我们已经相互了解得差不多了。”
莉莉丝伸出双手，固定约西亚的脸颊，认真地说：“其实你心里早就清楚了吧？”
第24章 与你合而为一
被告白后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约西亚对此并不陌生。
进入青春期之后，约西亚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示好。有的人给情书，但更多女生则会当面堵住他，直接表明仰慕的情感。
约西亚的回答很简单——要多远滚多远，别来烦他。
后来他才知道，堂弟空条承太郎貌似也面临过不少类似的场景，祖父乔瑟夫年轻时亦不乏追求者。大概乔斯达家的男子汉对异性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然而当对象换成莉莉丝后，约西亚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楚地看到莉莉丝那轻颤的睫毛，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若有似无的腮红，精致挺巧的鼻梁。
“不用说出答案。”莉莉丝轻声说：“无论你去往何方，人家都会陪你一起——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一起？”
“假如你没有『冥河螺旋』，那么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会用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粉碎灵基，不会让你感到孤单的。”
莉莉丝用指腹摩挲着约西亚的侧脸：“但你无法停下脚步。所以人家会用自己的方式为你应援。”
“就算获胜，也不向圣杯许愿获得身体？”约西亚问。
莉莉丝坚定地摇了摇头：“在你启程之前，我就会完成自己的使命。”
“……是吗。真可惜，我还想让你去照顾樱。”约西亚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离开冬木了。
“小樱啊，人家还挺喜欢她的。”莉莉丝叹了口气，“非常遗憾，我爱你胜过爱她。”
“那就没办法了。”
明明约好了回去后就环游全球，现在却要食言了。果然flag还是不立为妙。
动身来到冬木之前，约西亚就设想了两人都无法回去的可能，因而将樱拜托给了芬兰的魔术名门艾德费尔特家，并给她留下了一些“遗产”。
倘若能够选择，他其实不希望这些后手派上用场。
今夜过于宁静。
从者之间没有发生战斗，法阵也未观测到异常的波动，在圣杯战争中尤为难得。
满天繁星之下。
约西亚倚在栏杆边，望向不远处的圆藏山：“第二替身莫比乌斯的能力是等价交换。”
“它是什么样子的？”莉莉丝问。
约西亚抬起右手，提着莫比乌斯说：“由蓝蝴蝶构成的天平，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
“原来如此，”莉莉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人家还是看不见。”
“它能帮我锚定世界。”约西亚缓缓松手，替身随即化作翩翩舞动的蝴蝶，轻轻消散。
莉莉丝先是呆滞了一下，随后才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真的？”
“真的。”约西亚一笑。
虽然代价很大。
财富、感官、生命力都无法与『锚定穿梭的世界』等重，唯有灵魂才是对等的筹码。
这样就足够了。只要锚定世界是可行的，约西亚迟早能收集代替灵魂的筹码。
“恭喜。”莉莉丝由衷地为约西亚感到高兴。
“还有一件事。”
“？”莉莉丝一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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