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嗜好阅读故事的梦魔发现了一位更有意思的主人公。
而且这位主人公仍在谱写新的故事。
虽被拒绝，但梅林并不着急。他相信约西亚最后仍旧会做出让他满意的选择。
另外一边，约西亚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刚才拒绝的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宫廷魔术师，但并不后悔。
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约西亚都会贯彻自由意志的原则。他的人生、他的道路只能由自己去决定。
他会亲眼去看。
……
无铭骑士的巡礼就这样开始了。
和那些充斥着浪漫、荣誉与风月的骑士小说不同，约西亚的旅途没有任何可以大书特书的部分。
被战火舔舐过的荒野一如既往。连杂草都变成了焦黑的颜色，一踩上去就会化成粉末随风四散。
被尸体堵塞的溪流依然让人作呕。河水被染得殷红，泛着不忍直视的血色泡沫。
约西亚在无数个废墟中过夜，又在无数个黎明前起身。
战乱不会带来荣耀。
没有骑士们在号角声中冲锋的壮阔画面，只有被踩进泥里的麦田，被烧成炭的房梁，被丢在路边无人掩埋的骸骨。
孩子们蹲在废墟边上，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约西亚路过——生在这个时代，他们早已变得麻木。
布列吞人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他们曾属于罗马，曾拥有秩序与和平。但现在罗马人撤走了，留下的只有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异族的刀锋。
诸侯王与卑王的战争没有结束。撒克逊人从海岸线不断涌入，像潮水一样漫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孤身一人的约西亚能做的，只是在路过时搭把手。
帮一个老人从倒塌的房屋下挖出仅剩的存粮，替几个孤儿找到能过夜的山洞，把一个被掠袭队掳走的女孩从撒克逊人手里抢回来。
约西亚不收报酬，只有在被问起才会留下名字。
每一次帮助都像是往湖水中扔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一个月过去后，约西亚胯下的马蹄踏遍了大半个不列颠。
他看见了数不清的人，帮了数不清的忙，但什么都没改变。他救下的人第二天可能死在另一场掠袭里。他修好的屋顶下一周可能被另一把火烧毁。
当巡礼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约西亚发现了一个迥然相异的不列颠，那是诸侯王的领地。
诸王的领地上存在着基本的秩序，人民的生活还算安定，不用担心被撒克逊人劫掠。
有费尽心思扬名的骑士，有浓妆艳抹的贵妇人，还有整天谈论着闺房艳事的文人。跟遭受战乱的土地比起来，至少像是人生活的地方。
又是一个夜晚。
约西亚独自坐在篝火边，妖精剑被放在身旁。
不请自来的梅林在篝火对面坐下。
“我不明白。你不是对别人的苦难无动于衷的人，为什么不愿意早点答应我的提案？”
“只有听见这座岛屿的喜怒哀乐，将自己与这片土地联系在一起，我才能与之产生共鸣。”
如若不然，抱有的只是『你们遭受了苦难，所以我会拯救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换个方式说，不过是『拯救你们，与你们无关』的傲慢罢了。
想要拯救什么的时候，不该怀着悲伤，而是应该带着爱意。不该基于怜悯伸出援手，而是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
“真奇怪。”梅林还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也没指望你能听懂。”约西亚说。
……
无铭骑士的巡礼结束了。
由于卑王伏提庚突然加剧了攻势，梅林无法从尤瑟王这边抽出支援，但也为约西亚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讯息。
从零开始对约西亚而言并不困难。
最初只不过是一个小队，但随着战果的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反抗异族，夺回家园的队列中。
突袭撒克逊人的补给线，收复被占领的村庄，拔除一座又一座异族盘踞的堡垒。
约西亚从没在战场上遇见过对手，常规的战术在他面前失去了效用。
只要战斗开始，他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击溃撒克逊人的指挥中枢，用最夸张的个人武力打开局面。
土地被一寸一寸地夺回来，失去家园的布列吞人返回故土，自发地聚集在空白的旗帜之下。
据点从村庄变为城镇，甚至到了可以被称为领土的规模。
约西亚从未自称王者，他没有纹章，没有不列颠的加护，没有打出任何王室的徽记，但这些都不重要。
在梅林的帮助下，农田被重新开垦，房屋被再度搭建，据点短时间内就变得稳定。
不收重税，没有暴政的和平土地，对于难民们的吸引力非比寻常。
这片土地没有名字，但人们将之称为『乐园』。
出于这个时代的习惯，逐渐在这里安定的人们将约西亚称为无铭之王——尽管他本人并不情愿。
约西亚很清楚这段时间的顺利是有原因的。
伏提庚之所以没有腾出手全力镇压，是因为他正忙于与尤瑟王的决战。
……
……
伦蒂尼恩。
那座城市曾是罗马人在不列颠的中心，也是尤瑟王最后坚守的堡垒。
决战的号角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吹响。
伏提庚亲率大军，将伦蒂尼恩团团围困。没有人知道城内的战斗持续了多久。
当城门最终被攻破时，尤瑟王的身影消失在了火光与烟尘之中，生死不明。
战争的结局已然注定：伦蒂尼恩陷落了。卑王伏提庚坐在了不列颠中心的王座上。
而在城破之前，尤瑟王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梅林以宫廷魔术师的身份来到了被人们称为乐园的土地上。
一向不着调的梦魔此刻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走到约西亚面前。
“你得迎娶摩根。就算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也没关系。”
“……哈？”
第5章 总之，梅林先死
在伦蒂尼恩被卑王伏提庚攻破之后，尤瑟王便失去了踪迹。
尤瑟王的结局究竟如何，除了宫廷魔术师梅林之外应该没有人清楚。
但对于大部分民众来说，既然尤瑟王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许久之前，伏提庚饮下了白龙之血，就此超越了人类，也让自己的实力压过了获得不列颠加护的弟弟尤瑟。
如今的卑王是白龙的化身，是毁灭不列颠岛的自灭装置，若想彻底击溃他，就必须使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不列颠王的血统与赤龙的血统合二为一，用于融合的母体则是伊格莱因。
没有任何浪漫史，一切都是为了制造能够击败伏提庚、引领不列颠继续前进的新王。
但在新王成长起来之前，必须有人肩负起对抗卑王的职责。
诸侯王们各怀心思，没有人能服众，唯有在过去的数个月内势如破竹，从无到有地建立起被人们称为“乐园”的最优秀的骑士，才有这样的声望与实力。
所以尤瑟王做出了最后的判断：让继女摩根嫁给约西亚，以婚姻为纽带将反抗卑王的势力团结在一起。
基于现实与政治考量所做出的决定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
就算这桩婚姻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也没有关系。尤瑟王想要的只是约西亚能够继承他的政治遗产，在新王成长起来前继续战斗。
“就是这样一件事。”梅林说道：“你不用爱着她，也不需要尽任何作为丈夫的义务，只要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即可。先王的期望仅此而已。”
“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婚姻。哈……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约西亚颇感无语地回复。
梅林点点头：“虽然先王没有机会，但我在来到这里之前特意询问了一下摩根的想法。总之，她没有意见。”
“我有一个要求。”
“具体说一说吧。可靠的花之大哥哥可以帮你解决一切难题。”梅林恬不知耻地自夸道。
“虽然能够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我也有我的理由，如果要找一个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共同点，那就是维持形式上的婚姻——仅仅是形式上的。”
“欸？你的未婚妻是一位尚未出阁的绝世美人吧？这种便宜为什么不要？”
梅林一脸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他很难理解约西亚的话。
毕竟对无法体验到人类正常感情的梦魔而言，性是为数不多能体会到快乐的事情，因此梅林平时也没少沾花惹草。
也正因如此，梅林才搞不懂约西亚的思考回路。
“先前的事情姑且不论。魔女、女神、龙种……总之，要把我压上断头台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但在女儿出生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跟其他异性保持基本的距离。”
“女儿？”
“没错。大概能理解了吧。”
“女儿出生，有什么关系吗？”梅林不解地挠了挠头。
约西亚叹了口气，懒得跟梅林继续说明了。
果然，尝试让这个家伙理解人类的情感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算了，只要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行。『可以达成形式上的婚姻，但前提是我们互不影响。我不会干涉你的行为，你也不能扭曲我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话说清楚，要不然约西亚觉得肯定会没完没了。
“放心放心，交给我吧。”梅林哼哼一笑。
他当然不会转达。
如果想要看见更有意思的故事，不就得制造更有趣的冲突吗？
……
……
清晨的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总是能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
食物的香味从家家户户的锅灶中飘出，简陋的房屋距离理想的居住环境相差甚远，但在当下的不列颠，能有一个安定的住所就已经显得难能可贵。
远方辽阔的农田，近处热闹的集市，都显示出了蒸蒸日上的气息。扛起农具向着田野走去的人，吆喝着招揽顾客的小贩，驼满货物的骡马，共同构筑起了名为乐园的图景。
“道路不够宽阔，房屋不够坚固，城墙不够高大，缺点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考虑到这是数个月前才建立起来的城镇，勉勉强强还算过关吧。”
经过了半天的考察后，摩根平静地说出评价。她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对眼前的景象自然不太满意。
不过考虑到自己今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所以也不能过于挑剔。或者说，从零开始让这里变得繁荣才会更有成就感。
虽然正式到达了『乐园』，但她可不会愿意将就。
奢华的宫殿对摩根而言不是装饰品，而是必需品。哪怕不举行婚礼，只是在这里暂住也不能少。
任性、残忍……类似的评价摩根听得多了，但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她都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的丈夫？”摩根语调戏谑地说。
约西亚移开目光：“婚礼仪式还有一个月吧。在此之前我更希望你用姓名称呼我。”
“害羞了？”摩根露出恶趣味的笑容。
她对先王的命令没有任何不满。事实上，就算尤瑟王不那样做，摩根也迟早会展开行动。
若要挑选丈夫，自然就得选择最优秀的异性。如若不然，摩根也就不叫摩根了。
领地可以通过征伐取得，财富可以逐渐积累，但才能是最为稀缺的宝物。
只要稍微给予一点时间，摩根相信约西亚迟早会成为凌驾于诸侯王之上的男人——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
“害羞？不，只是保持距离的必要举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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