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四人的足迹几乎游遍了半个不列颠。
所有麻烦的开端，基本都是由阿尔托莉雅的多管闲事引起的。
无论是遇到劫掠村庄的盗匪，欺压平民的异族，还是肆虐荒野的魔兽，只要被阿尔托莉雅撞见，几乎都会气血上头地冲上去，带着石中剑一通乱砍，用最野蛮的方式也能解决问题。
约西亚专门负责给她收拾残局。
误会、错觉、冒犯……类似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约西亚感觉自己都快进化成阿尔托莉雅专用的厕纸了。
不过总的来说，这段时间内阿尔托莉雅还是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了诸多不可思议的冒险传说。
那些被她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人们，看着这位手持华美长剑，英姿飒爽而又美丽动人的少女，纷纷充满敬意地称颂她为骑士姬。
而在出发前往下一站之前，四人需要先绕一段远路。
前方的大片土地都处于卑王伏提庚的控制之下，直接横插过去极有可能引起异族或者卑王士兵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卑王伏提庚的领地自然是不列颠的一部分，但阿尔托莉雅打算将那边设为倒数第二站，还不打算这么早前往。
因此经过讨论之后，约西亚、阿尔托莉雅、梅林、凯都一致同意进入大森林内部，借助大自然的掩护，沿着卑王领土的边境一路前行，拐着弯到达目的地。
外边的天气并不算好。
低垂的乌云，无风的大地，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感觉。如果要评选让人感到不快的天候，今天在不列颠全年的糟糕天气中都排得上号。
没有倾注的暴雨，没有焦灼的烈日，却就是让人感到一股本能的不快..感。
踏入这座无名之森的瞬间，梅林便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
按理来说，天空被浓密的枝叶遮挡后肯定会灰暗无比，然而林间的可见度并不差，周遭的环境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鲜亮感。
粗壮的树干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皮上沟壑纵横，如同老人的脸庞。
攀附在苍天大树上的藤蔓，遍布阴暗角落的厚重苔藓，犹如迷宫般的小径。
“啧，我怎么有股不太舒服的感觉？”凯浑身不自在地说。
“继续往前吧。”约西亚拨开树枝，“也没别的选择了。”
阿尔托莉雅紧随其后，老师就等同于她的外置大脑了。不管老师干什么，她多半都会一键跟随。
芙芙站在阿尔托莉雅肩头，凯负责和约西亚一起开辟道路，而梅林则承担着殿后的任务。
没过多久，四人便察觉到周围的世界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阳光奇迹般地穿透了薄雾，化作一道道神圣的金色光柱倾泻而下，在半空中折射出细碎的虹色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野花盛开的清香，还有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空灵而又清脆。
没有魔兽的咆哮，没有异族的痕迹。这片森林安静祥和得像是一场反常的梦。
空气也甜了起来。是一种混合着熟透浆果与某些说不出来的东西的甜腻气息，与其他森林里的草木清香相去甚远。
约西亚忘掉了自己走了多久。
他好像又在前进，却又好像一直都在原地踏步。若计算经过的时间，四人已经在森林内行走了半天。
要是继续下去，就真得扎营过夜了。
“好古怪，”约西亚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异常，“梅林，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当然。毕竟是遍览现在的一切的眼睛嘛。”梅林哼哼一声，“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
转过一个陡峭的弯角后，整个世界在一瞬间换了副模样。
没有被战火焦灼的焦土，没有因为魔兽肆虐而遗留的残骸，更没有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眼中满是绝望的流民。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这里仿佛是被时间与战火遗忘的角落，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穿过金黄色的麦田，漫山遍野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眼前的村庄让阿尔托莉雅大为惊奇。
在田间劳作的农夫，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奔跑嬉闹的孩童，以及河边浣洗衣物的妇人。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安居乐业的平和笑容，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异族的军队与连年战火的打扰。
宛若遗世独立的理想乡。
“不可思议，居然还会有这种地方……”阿尔托莉雅喃喃自语。
隐匿于森林与群山之间的，完全没有被外界影响的村庄。
发现外来者的村长并没有摆出警戒的态度，而是热情地邀请四人前去村中歇息一番。
约西亚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职业病要犯了。
就在约西亚思考着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的时候，魔术师啪的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不继续看着呢？”梅林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得让她自己做出决定了。”
身为王，不应该抱有幻想与侥幸。
若想要真正地肩负起不列颠的职责，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24章 Shadow World（二合一）
几乎没有见过外人的村民们举办了盛大的宴席。
烤熟的羊腿、浑浊的酒水、粗糙的面包……看得出来，这个村子已经尽量地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款待约西亚四人。
摆在木桌上的食物虽然算不上多么精致，但在如今的不列颠，一个村子能有余力拿出这么多粮食来款待来客，属实罕见。
更令人惊讶的是村民们的面貌。
别说是当下的不列颠了，在约西亚的印象之中，即便是到了现代，非洲不少地区仍被饥馑困扰，吃饱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眼前的村民们面无菜色，没有瘦到皮包骨头的人，身体还算健康，看起来都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村民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旧，有的也不合身，但人人身上都有一件，结合有余力举办宴席的信息来看，这个村子毫无疑问能够维持温饱，而且还不算穷。
借着喝酒的动作，凯的目光隐蔽地扫过四周的人群，试图从村民们的脸上发现端倪。
他觉得不太对劲。这座村子的情况和不列颠的现状格格不入，处处都透着反常的感觉，可他拿不出证据。
自从陪着妹妹一同踏上巡礼之路以来，凯也算是见了不少世面，什么样子的人都看过。
贪财的，好色的，喜欢吹牛的，沉默寡言的，心怀鬼胎的，木讷愚笨的……只要观察一会，凯就能大概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村民们很奇怪。他们好像真的是在诚心欢迎款待四人，没有抱着别的打算。
凯没有察觉到任何针对性或是暗藏的敌意。
“不用那么戒备，尽情地享受吧。”梅林清了清嗓子。
凯无动于衷。只要还能自主思考，他就不可能百分之百地相信这个梦魇的话。
“确实没有恶意。”约西亚说。
“都这么觉得？”凯哈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不是。你也不用克制了，桌上的东西能吃多少算多少吧。”约西亚转而对一边的阿尔托莉雅说。
得到了老师的许可后，在森林内跋涉许久的阿尔托莉雅早已饥肠辘辘，立刻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准备将眼前的敌人尽数扫灭。
阿尔托莉雅切换为进食姿态。少女端正地坐直了身体，散发出一股让人不由得想要低头臣服的王者气息。
唯有在这个时候，阿尔托莉雅才会如此自信。
骑士姬眼神锐利地拿起餐具，优雅而迅速地开始进食。
不过短短片刻，整整大半桌的食物便凭空消失在了她那看起来并不算大的胃里。
聚在周围的嬉笑着的村民们渐渐安静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身材纤细的少女。
他们不明白。
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场景，村民们的大脑逐渐停止了思考。为什么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能吃下这么多东西？速度还这么快？
硬要说的话，估计也就只能用天赋去形容了。
“没关系，放开吃，还有！”村长率先回过神来，赶紧让人端上新的食物，生怕怠慢了这四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盘子被一个接一个地撤下，村民们也收起了愕然的表情，转而讨论起了阿尔托莉雅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直到阿尔托莉雅满足地放下刀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饱嗝，这场讨论才划上句号。
二十八个。
……但这真的是她的极限吗？
不久后，宴席在平和安宁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村长将约西亚四人领到了村子后方一间宽敞干燥的仓库里，并热情地表示四人可以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好好调整一下后再出发也不迟。
大人们散去后，三个胆大的小孩子在仓库门外探头探脑的，也不清楚是想干些什么，直到约西亚与阿尔托莉雅主动走出来，才纷纷后退几步，来到仓库门前的空地处。
“大哥哥是来自森林外边的人吧？”领头的小孩子好奇地问。
约西亚点点头：“我们四个都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森林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另一个金发的男孩问。
“你觉得是什么样的？”约西亚一笑。
“大人们都说森林外边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用刀抢别人东西的强盗，还有靠嘴巴抢走别人收成的人。”一直沉默着的小女孩说。
看着这些眼中闪烁着纯真与好奇的孩子，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
实情相告吗？会让孩子们失望。要说谎吗？让孩子们滋生了不该有的期待又该怎么办？
不过，她还是觉得不能说谎。用美丽的谎言去粉饰太平，才是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嗯，大人们说的没错，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危险，根本比不上这里。吃人的怪物、用刀的强盗都是真的。”阿尔托莉雅认真地说。
至于剩下的那个『靠嘴巴抢走别人收成的人』，指的应该是税务官。
“呜哇，原来是真的啊。”领头的男孩很是失落。
得到了答案的三个孩子离开了。
……
……
万籁俱寂的夜晚。
仓库内的空间不小，四人不必挤在一起，相隔数米，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这种生活阿尔托莉雅已经习惯了。有条件的时候，约西亚会用『你其实是个女孩』的理由将她单独塞到一个房间里，若是没有条件，约西亚也会尽可能地让阿尔托莉雅有点自己的空间。
幸运的是大家都不会打呼噜，睡眠质量能得到保证。但说实话，阿尔托莉雅还是喜欢跟老师一起睡，那样有种安心的感觉。
阿尔托莉雅翻了个身。她今天睡不着。
心中的直觉不断地躁动着。阿尔托莉雅总觉得这个村子有哪里不对劲，但跟凯一样说不出来缘由。
这座村子是不是太和平与富裕了一点？
出于气氛考虑，阿尔托莉雅白天并未询问村民们为何不前往外界的事情，但现在回想，估计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她不喜欢这个村子的状态。虽然没有理由，但她感觉像是被圈养的家畜。
阿尔托莉雅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开始数羊，打算尽早睡觉，好让自己有充沛的精力迎接第二天。
……不行。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阿尔托莉雅翻了个身，集中注意力仔细感受，才发现没有听见老师那熟悉的呼吸声。
她坐起身，果然发现原本睡在门边的约西亚不见了踪影，只有芙芙还蜷在他的被褥里。
看来现在还没睡觉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她想。
阿尔托莉雅放缓动作，悄无声息地离开仓库。
庭院中蓄满月光，像是积水般清澈透明。水中的水藻相互交错，是树叶和枝条的影子。
她顺着心中的直觉，向着不远处的山坡走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约西亚正独自坐在山坡的一块巨石上，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上了一层孤寂的微光。
“今天也是满月。”约西亚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怎么回话，走到他身边坐下，一同抬头望月，欣赏着清幽的月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困惑吐露了出来：“这里的人明明那么善良，但我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难道纯粹的美好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吗？”
上一篇：叠Q五百年，这一Q，独断万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