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高文与兰斯洛特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跟在崔斯坦身后半步，向着会议室走去。
……
训练场与会议室隔得不远，五分钟之内就能从一处到达另一处。
本以为这次和以往的会议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高文与兰斯洛特推开房门的时候，视线一下子就被某个忽然新添置的东西给夺走了。
宽敞明亮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
这张圆桌没有雕刻繁复的家族徽章，更没有所谓的上座与下座之分。每一个座位的间距都完全相同，呈现出一个完美而公正的圆。
“这是？”兰斯洛特微微睁大了眼睛。
梅林愉悦地说：“我跟约西亚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张圆桌带到这里哦。”
“就由我来说明一下吧。只要坐在这张圆桌边，各位便没有身份上的差距，可以平等地交流意见。即便是我或者王，也没有什么不同。”约西亚解释道。
最后进行总结的是阿尔托莉雅：“当然，差异是不可能被抹除的。诸位必然存在自己的好恶，也会天然地亲近意见相似的人，疏远合不来的人，但希望各位坐到圆桌边的时候能抛下这些成见，用公平公正的态度商议事务。”
在当下的时代，一位王竟然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与下属们平起平坐地商讨国事，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即便将目光投向不列颠之外的地方，也不会有国王心甘情愿地这样做。
『平等』。
得知了这张圆桌所代表的含义后，无论是高文还是兰斯洛特，都不由得为亚瑟王的想法所触动。
骑士们依次落座。确认所有人都已到齐后，坐在约西亚身边的阿尔托莉雅微微颔首，宣布会议的开始。
“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商讨开春后即将打响的第六次战役。”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响。
这场战役与此前他们摧枯拉朽般取胜的五场战役截然不同，卑王伏提庚似乎终于对亚瑟王产生了些许兴趣，以肉眼可见的态度认真了起来。
虽然对卑王而言就和一场游戏差不多，但他确实正在调度此前未曾调度过的量级的异族大军，为了开春后的战斗做准备。
约西亚汇报道：“根据我和梅林近期的调查，接下来最棘手的并非那些撒克逊人，而是伏提庚的新玩具：一支完全由魔物、野兽以及幻想种组成的军队。”
梅林补充说：“伏提庚麾下的魔术师已经掌握了控制这支军队的方法。开春之后，这支魔物大军就会被正式投入战场。”
也就只有伏提庚敢这么做了。他的目标只有毁灭不列颠，所以不计较任何得失。不管魔物们带来多大的破坏，对卑王而言都只是一句简单的战报。
室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在座的圆桌骑士们很明白与人战斗和与魔物战斗的差异。
如果真的不采取应对的措施，士兵们就算能够战胜这支军队，也得付出超乎想象的牺牲。
“不过无需过度恐慌。”约西亚继续说，“怪物毕竟是怪物，没有任何理性可言。如果伏提庚把它们放在正面战场，那帮发狂的野兽只会先一步将他自己的异族军队撕碎。”
阿尔托莉雅接过话题：“因此这支魔物大军只会被单独投放在我们的侧翼，试图以此来引发溃败。我想要听听应对的办法，还请诸位畅所欲言吧。”
……
最终得出的计划并不复杂。
亚瑟王亲自率领主力军队在正面战场迎击撒克逊人，以约西亚为首的圆桌骑士们则会带领小股的精锐歼灭魔物军队。
会议结束后，骑士们各自散去，开始选拔精锐的士兵进行训练，为将在春天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宽敞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约西亚、阿尔托莉雅与梅林三人。
“这应该是伏提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些兴致的战斗吧。对他而言战场的胜负不过是过家家而已，土地、异族、胜败……都无关紧要。”梅林有这样的预感。
伏提庚想做的只有毁灭不列颠而已，除此之外，都是琐事。
但阿尔托莉雅做不到无动于衷。她是肩负着整个不列颠的人，必须力所能及地让这片大地上的人们过得更好。
而想要做到这点，她就必须驱逐异族，战胜卑王，将一度被夺走的土地还给不列颠的子民。
“不管如何，我们都要战胜伏提庚。只有做到了这点，才配谈论未来的话题。”阿尔托莉雅说。
王都应该建在哪里，今后要采取怎样的措施……如果不夺回伦蒂尼恩，这些注定只能是空谈。
“在伏提庚那种等同于岛屿化身的怪物面前，军队的数量没有任何意义。”梅林移动目光，“我们这边所能打出的手牌并不多。”
“确实如此。最后能够与他面对面的，估计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吧。”约西亚觉得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自己、高文、兰斯洛特，还有阿尔托莉雅。
但到了那个时候，高文与兰斯洛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助威罢了。
也就是说——
“只能靠我们。”约西亚看着阿尔托莉雅说：“我并没有依靠自己就能战胜伏提庚的把握。而且考虑到相性之间的问题，作为红龙化身的你来动手应该比我更合适。”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约西亚其实不是特别看重过程。
开春的战役结束之后，估计与伏提庚的对抗就会按下快进键了。在最终的决战到来之前，约西亚想要尽可能地多一点胜算。
约西亚打算教给阿尔托莉雅一些此前没有教过的技巧。
比如说抛下骑士道，使用一点为人不齿的手段……考虑到对手是那个伏提庚，倒也没有太多道德上的负担。
毕竟只有活下去的人才配谈未来。
“所以？”阿尔托莉雅还不是太明白。
“『特训』。目的是解开你的枷锁。”约西亚带上自己的佩剑，“总之，跟我来吧。”
……
片刻后。
森林内。
对立的双方已准备就绪。
“从现在开始，丢掉你的繁文缛节。全心全意地将我视作伏提庚并发动攻击。不论是用偷袭、欺诈还是以血蒙眼之类的手段，总之，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打倒。”
“当然，第一天就要求你做到这些可能有些困难，所以今天的任务是丢开骑士道与羞耻心，只要能办到这些就算你及格。”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有想说的吗？”
面对老师的询问，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
丢开骑士道与羞耻心？很简单，倒不如说她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我觉得老师应该调整一下外貌才对。您现在的样子，我很难施展全力。”
“也是。那就是用魔术调整为伏……”
“那个，我想看的是能让我『施展出全力』的样子。”
“？”
约西亚头顶飘出一个问号。
能让阿尔托莉雅施展出全力的外貌，是什么样的？
以及，她的眼神为什么有些奇怪？还有点期待已久的样子？
简直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的犯罪理由的罪人……是错觉吧。
……
……
收回前言。
自己的徒弟已经堕落为一个无可救药的罪人了。
本以为那个时候的阿尔托莉雅只是被薇薇安和梅林胁迫的从犯，现在看来，或许得认真地审视态度才行。
留着遮眸蓝发的美少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上的断剑。
他的妖精剑完好无损，插在地上的是阿尔托莉雅的必胜黄金之剑。
“……”阿尔托莉雅满脸心虚。
“能诊断出原因吗，梅林？”约西亚回头看向树荫下的魔术师。
“因为过于亢奋，阿尔托莉雅刚刚货真价实地解放了全力，导致剑身承受不住魔力，断裂了。”梅林轻咳一声，“还有第二个原因。”
“是什么？”约西亚问。
“在这次战斗中，她应该一直都在想着有违骑士道的事情。因为动机不纯，导致选王之剑也……”
约西亚无慈悲地闭上了眼睛。
他受够了。
第41章 谁才是主人？（4.5k）
初来乍到的人或许会被这番景象所误导。
细碎的雪末如同火山喷发后残留的灰烬，顺着阴沉的天幕倾洒而下，将城墙与民房尽数覆盖。
寒意伴随着冷风，似乎渗透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但深冬的卡莱文并不忧郁。集市上能听见商贩充满活力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人流凑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像是向上蒸腾的暖雾。
不过在这个战火都被短暂冻结的时节里，宫殿内部的气氛却有些不同。
一言以蔽之，是尴尬。
“……断了？”
“断了。”阿尔托莉雅轻咳一声，不太敢与王姐对上视线。
薇薇安那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将目光投向桌面上已经断成两截的必胜黄金之剑，难以置信地来回扫视。
毫无疑问，她没有做梦，眼前的景象也不是用幻术之类的伎俩编造出来的恶作剧，而是货真价实、已经发生的事情。
薇薇安移动视线，看向满脸心虚的阿尔托莉雅：“缘由？”
“那个、这个、我……”
说不出口。这种事情肯定没办法直接挑明。
因为在与老师战斗时满脑子都想着有违骑士道的事情，加上过于亢奋全力解放魔力，导致选王之剑断掉了？
让王姐听见也太不像话了。
至少……不能由自己说出来……
眼看气氛越来越奇怪，站在一旁的约西亚面不改色地主动开口：“是我的原因。”
“你的？”薇薇安半信半疑。
“我命令她在训练中丢开骑士道，加上不加节制的狂暴魔力输出，才导致了剑身承受不住而崩坏。”
约西亚倒也不算是在说谎。说到底，虽然让必胜黄金之剑崩坏的是阿尔托莉雅，但下达指令，允许她全力解放的确实还是他自己。
薇薇安嚯了一声，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自己的丈夫和阿尔托莉雅之间来回流转。凭借着多年相处中养成的本能，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绝对大有文章，并不是约西亚描述的那么简单。
以约西亚那种实用主义的教导方式，所谓的违反骑士道多半是他下令的事实，但具体执行起来如何，那就说不准了。总之，两人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串好了口供。
不过考虑到木已成舟，既然约西亚决定揽下崩毁选王之剑的责任，她就算继续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便只能无奈地就此作罢，没有再继续深究。
“行吧。不管怎么说，断了就是断了。”薇薇安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断刃：“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阿尔托莉雅需要一把新的不输给『必胜黄金之剑/Caliburn』的武器。”
“没错。”约西亚点点头。
作为王，阿尔托莉雅时常需要在前线指挥战斗，身先士卒的时候也不少。
一把象征着王权的武器会被所有的士兵看在眼里。如果没有了这把显眼的闪耀着光辉的剑，对军队的士气也将造成一定的打击。
所以，约西亚才必须尽快找到一把不输给必胜黄金之剑的新兵装。
外形上的差距倒是不怎么重要，毕竟骑士更换武器是常有的事情，只要让士兵们知道亚瑟王仍然持有着制胜的武器就好了。
而作为星球触觉的妖精，薇薇安恰好就是星之圣剑的保管者。
高文手中那把宛如太阳般的轮转胜利之剑就是由她赠予的，而约西亚那柄接受了星球协助的『无毁的湖光/Aerondight』则有点小小的区别，是薇薇安亲自锻造的武器。
而说到能够代替甚至超越必胜黄金之剑的兵装，薇薇安的手中确实还有那么一把。
“……既然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就先将那柄星之圣剑交给你使用吧。”薇薇安叹了口气。
“原、原来真的还有啊。”阿尔托莉雅尬笑两声。
“仅此一次！要是还敢搞出什么岔子我就会把你踹下王位！”本来就有些不爽的薇薇安此刻简直像是切换到了另一个人格一样。
约西亚莫名地想起了一句话：真心话，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虽然摩根此前表示只要阿尔托莉雅能肩负起王的职责，顺利地让不列颠变得更加繁荣的话，她倒也不是不能忍受让这个妹妹后来居上的现实。
但约西亚总觉得这两人最后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将关系搞僵，然后让不列颠变得一塌糊涂。
希望只是错误的预感。约西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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