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与夜色同样漆黑的卧室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十戒微微亮了一下，在布置完迷你的隔音结界后便又暗了下去。
“可以开口了。”约西亚说。
“压力好大。”阿尔托莉雅突然直球，“老师觉得疲惫的时候，会怎么发泄出来？”
“膝枕。”约西亚目移。
“这、这样吗？”
……
……
膝枕是伟大的。
无论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职责，面临着多么坎坷的困局，只要躺下身子，在温柔的抚慰中闭上双眼，便能够得到暂时的安宁。
——这是约西亚的个人想法。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高见，但他对膝枕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如果要让约西亚在死前选一个临终关怀的方式，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膝枕……不对，不是假设，好像真的已经体验过了。
当初身体机能即将停止活动的时候，约西亚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就是躺在某个女神的腿上闭上眼睛的。
“是这样吗？”
“有点怪。”约西亚吐槽。
“不对吗？膝枕的话当然是要让老师躺在我的腿上吧？”阿尔托莉雅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没错，这样就能逐步加深关系，然后达成目标了。
先是膝枕，然后是其他亲密的互动，最后是……
“不过……”
“相对来说女孩子大腿上的脂肪会多一些，膝枕时也会更舒适，换成男孩子就会有点磕了，对吧？”阿尔托莉雅自信满满地打断了约西亚的话。
“这样有助于你缓解压力吗？”
“当然。”阿尔托莉雅哼哼一笑，“老师要是愿意直接睡上一觉的话，我会更加开心哦。”
“那还是算了。”
隐隐有种熟悉感。
要是阿尔托莉雅解开头发，让发丝垂下来的话，约西亚就更有既视感了。
……以及，还有一句关于体验的感想，约西亚并不打算说出来。
其实阿尔托莉雅的膝枕，没有雅典娜的那么舒服。
第80章 海的那边是——
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的不列颠与罗马存在相似之处。
同样步入黄昏，也都同样拥有一位正在改变现状的主君。
自从即位以来，卢修斯·希贝里乌斯不遗余力地挥洒着自己的能力与才智，希望罗马能够再次伟大。
他的努力卓有成效。
尽管帝国的边境仍然征战不休，但各个地域的统治者都愿意继续保持臣服，对罗马宣誓效忠。
似乎帝国的处境正在逐渐好转。
要是卢修斯的统治能够持续下去，或许等到数十年之后，帝国不是没有可能重振荣光。
但不列颠的情况截然不同。
许久之前，风雨飘摇的帝国撤回了位于不列颠的驻军，亲手推开了曾经的行省，让这片土地重归混沌。
在时代变动的驱使下，各个民族开始了大迁徙……不列颠同样不能在这一巨大的历史事象下独善其身。
撒克逊人为了寻求生存，越过海峡来到了不列颠，但想要侵占土地的异族自然会与这片岛屿上的原住民发生冲突。
布列吞人与撒克逊人开始了漫长的斗争。
而且敌人并不只是撒克逊人。
皮克特人生活在被后世称为苏格兰的地区，他们是强大的异族，拥有强韧的身躯，有时甚至被称为巨人。
充满战斗欲望的皮克特人屡屡进犯，致使布列吞人永无宁日。
除此之外，不列颠那比大陆更加神秘的森林和山川原野中，还栖息着许多能够害人性命的大型魔兽。
跨海而来的撒克逊人、蛮横的皮克特人、凶残的魔兽都属于外患，在黑暗的时代，岛屿上的各个部落也互相征伐，同室操戈。
土地被蹂躏、村庄被焚毁、农田被践踏，无数人因此丧命。
卑王伏提庚一度击败先王尤瑟，使整个不列颠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勇武的骑士们奋起反抗，团结在新王的麾下，前赴后继地与异族和魔兽抗争，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阴霾将被驱散，带来希望的阳光将再度普照万物——
只是事实并非如此。
即便击溃了白龙，遏制了异族的扩张，不列颠的处境也没有明显的好转。
在宛如回光返照般的一年后，土地产出的粮食便逐渐减少，已经到了只能勉强维持开支的程度。
要是情况进一步恶化下去，来年粮食就会出现缺口。
通过兰斯洛特的领主身份，去购买一些粮食吗？这或许不失为一种选择，但也只是听上去还像个样子而已。
国库不算富裕。若要应急自当别论，可要是将购买粮食当作主要的手段，是绝对无法支撑下去的。
因此——
……
掠夺吧。
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抛出这个提案了。
无论是出于个人的私欲，还是为了不列颠的未来着想，阿格规文都会将提案挑明，交给骑士王判断。
“想必母亲大人听见后一定会欣然应允。毕竟对她而言，没有比不列颠更重要的东西了。若是能让不列颠永远繁荣而让其他地方化作炼狱，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已经做好决定了吗？”高文问。
阿格规文点了点头：“明天的圆桌会议上，我就会提出这件事。”
“『掠夺其他国家来让不列颠延续下去』……无论听多少遍都觉得毛孔悚然。”高文叹了口气。
要是真的那么做了，骑士们就将失去自己的信仰，万人敬仰的亚瑟王也将失去自己统治的根基。
先前一直是为了守护而挥动武器，而现在却要去压榨弱小——这种行径可以用强盗来称呼。
“是吗。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个人对这种行为倒是没什么意见。”阿格规文看向远方。
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着独属于自己的天平，而正常人是绝对无法做到公正的。
当天平的一边与自身存在着密切的联系时，抉择便可能因此失衡。
为了拯救万人而牺牲一人时，大多数人可能会点头同意，但要是将拯救的万人换成陌生人，而牺牲的一人换成自己的至爱亲朋时，大多数人便会陷入迟疑，做出拒绝的答复也很正常。
因为这才是正常的人类。
如若抛开个人的私欲，用绝对公正、平等的角度度量万物，即便天平的一边是自己的亲友也不会因此增加重量，那便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在阿格规文心中，不列颠的重量便远远胜过其他国家。
倘若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不会到那种地步的，我们一定能找出其他的办法。”高文笃定地说：“既不用牺牲无关者，也能够保全不列颠的办法。”
“但愿如此。”阿格规文拍了拍肩膀的灰尘，起身离开。
除了兄长高文之外，兰斯洛特、贝德维尔、崔斯坦等人也都知情，都会在明天的会议上添一把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与母亲的关系有了诡异的缓和，但阿格规文是不会接受的。
那个女人迟早会原形毕露，还是骑士王与父亲更加匹配！
……
……
圆桌骑士们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大陆的帝国，那个从公元前就权势滔天的罗马就借着撒克逊的民族迁徙这一巨大事象，开始干涉不列颠，向着这座岛屿伸出了魔爪。
无论是王还是骑士，对此都并不意外。
剑帝卢修斯声名远扬，或者也可以说他臭名昭著，是一个无比自我的统治者。
在他看来，不列颠原本就是罗马的行省，只是帝国曾经选择了撤军而已。
既然他想要光复罗马，那么自然就应该将不列颠重新纳入帝国的版图之中。
光靠被动应战已无法结束这场战争。
拖长线？罗马会依靠着庞大的国力，一步一步地消磨不列颠的防线。自从剑帝即位之后，罗马就扭转了原先日渐衰落的势头，有的是时间和资本慢慢消耗。
唯有跨过大海，才能结束这一切。
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帝国，与卑王、异族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主动出击，有异议吗？”阿尔托莉雅环顾四周。
“我有一个提案。”
阿格规文站起身，众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81章 让不列颠再次伟大（？）
摩根很少看见约西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今天的会议怎么了吗？”摩根好奇地问，“你跟阿尔托莉雅的神色好像都有些异样？”
“不，没什么，只是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话而已。”说完，约西亚闭上了嘴巴，似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的打算。
约西亚不是不能理解阿格规文的想法，但对他来说，那是绝对不能被容许的事情。
至少在他看来，不列颠的处境还远远没有到不劫掠他人就延续不下去的地步。
“不该听的话？”摩根有些疑惑。
一边的阿尔托莉雅插嘴道：“阿格规文说，要是不列颠日后的收成真的差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就干脆去掠夺吧。”
这当然不失为一种选择，但她不能接受。
她之所以想要成为新王，就是因为想要尽己所能地守护不列颠的人们，让他们能够迎来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恶行必将浇灌出恶之花，不正义的手段，也不可能导向完美的结局。
或许阿尔托莉雅能够暂时凭着强权，化身强盗夺走那些无辜者赖以生存的物资，但在那之后呢？劫掠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吗？
而那些被夺走了一切的无辜的民众，必然将这股仇恨深深地刻在心底，日后要是有了机会，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给不列颠带来更加沉重的灾难。
……所谓仇恨，就是这样一旦开始便不可能停下的东西。
换句话说，阿格规文的提议在阿尔托莉雅看来就是只顾当下，而忽略了更为长远的未来的方案。
听见提案的阿尔托莉雅其实有些悲哀。
不列颠曾经也是被侵略的那个，按理来说应该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能领略到这样的痛楚才对，为什么阿格规文会想着将这份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呢？
“既然说到这个，那你有更好的方案吗？”摩根看向阿尔托莉雅：“一个不用去掠夺别人，也能让不列颠延续下去的方案。”
“一定有的，只是我还在寻找。用老师的话来说，这些问题其实都只是吃饭的问题吧？所以向着土地发问就好了。”
早在刚刚即位的时候，阿尔托莉雅就特意拜托梅林，希望他能找到解决的方案……虽然她自己都明白有些困难。
但也不是毫无机会。莫德雷德出生前一年，土地的收成意外地迎来了回升，光靠这一点阿尔托莉雅就愿意相信土地不会一直贫瘠下去。
“要是一直都没找到解决的办法，你又会怎么办？”摩根追问。
“那就……”
摩根直接打断了阿尔托莉雅的发言：“要是连现在都把握不住，也就别谈未来了。”
“……你支持阿格规文吗？”约西亚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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