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闻言，男孩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篝火明暗闪烁，重复着光明与黑暗的交错，时而让这片空间堕入黑暗，时而让这里重见光明。
火堆熄灭，随后重新亮起。
男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镜像般与约西亚对视着的蓝发青年。
“首先说声抱歉。虽说我不应该存在个人的喜好，但因为这次降临时是以你的记忆和经历为基底的，所以也受到了你的些许影响。”
“——？”约西亚不明所以。
“因为你受到了特别的关注，所以我才会像现在这样现身，与你谈话，给你提示。”
火堆第二次熄灭后，再度放出光彩。
这一回约西亚看见的，是与阿尔托莉雅样貌一模一样的圣女。
不是常见的比喻或夸张等修饰，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英灵座』是跨越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抑止力的特殊装置，换言之，在一般的圣杯战争中，也是有可能召唤出未来的英灵的……嗯，我也拟似构建出了以当下的眼光来看，还活在未来的少女的身躯。”
“到了现在还不愿意现出真容？”
“抱歉，不行，因为我与主容貌相同。”天使善意地提醒：“对于活在当下的人类来说，参见主之威光后，就该升入天国了。”
『与主容貌相同』。
光靠这句话，约西亚就能推断出眼前的天使的真名。
“居然是那位梅塔特隆啊。”约西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侍立玉座的神之代行者。
梅塔特隆开口道：“我要传达的话语只有一句。”
“请说吧。”
“神迹，不会在不列颠显现。”
第85章 “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神迹，不会在不列颠显现。 】
究竟是无慈悲的判决，还是怜悯的宣判呢？
那位神之代行者的身份毋庸置疑，是如假包换的天使，但转达的话语落到约西亚耳中后，就带上了其他的含义。
『放弃吧，继续下去也只是徒劳』。
『若你执意选择这条道路，那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大概就是这样的言外之意。
越过海峡的远征以辉煌的胜利告终。凯旋的王与骑士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接受着卡美洛的居民们的欢呼，后面的士兵们脸上也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常胜之王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击溃了大帝国，连那位声名远扬的剑帝都败在了圣剑的星光下。
光是胜利本身，就拥有着非凡的意义。
连罗马都成了亚瑟王的手下败将，那么还有谁能够妨碍不列颠，不让它走向光明呢？
人们心中的想法大致如此。
诚然，这是正确且合理的猜测。在一般人眼中，既然亚瑟王连罗马都超越了，那么想必一定可以守护好自己的国家。
被这场胜利所震慑的异族们也不敢继续进犯不列颠——暂时的。
战争似乎在远去，美好的日子就将到来。人们都这么觉得。
但阿尔托莉雅明白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对罗马的战争的胜利固然能极大地提振民心，让人们暂时忘却眼前的困苦，为了亚瑟王的荣光而欢呼，但要是人们发现了即便胜利，生活也没有改善的时候，怨念便会接踵而来。
悬在头顶的利剑少了一柄，但还不够。
比起躁动不安的外敌，目前不列颠承受的苦难更多来自于内部。
先暂时忘掉这些让人愁眉苦脸的事情吧。阿尔托莉雅想。
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胜利，现在应该露出笑容才对。
……
……
暂时的和谐也好过永无宁日。
自从魔剑克拉伦特被送到卡美洛城中后，莫德雷德就对这把武器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按理来说莫德雷德本不应该接触到这把被封存起来的武器，但在各种各样的巧合下，她还是触碰到了克拉伦特。
因为随着年龄的成长，莫德雷德也逐渐到了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年纪，所以摩根也没有阻拦。
不少女孩在小时候表现得和男孩差不多，比如说喜欢舞刀弄枪，喜欢胡乱劈砍，臆想自己是个强大的剑士。
莫德雷德也一样，不过她的情况要更加严重……或者说纯粹。
早在出生之前，她就已经跟一般人不一样了。红龙的血统、潜在的替身的能力，还有摩根的术式。
三项叠加在一起后，就让莫德雷德对这些不像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哪怕如今的莫德雷德连被人称作小鬼头都很勉强，但她依旧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个。
凉风起伏。
打着旋儿的阵风将落叶聚拢在一起，又像是踢皮球似的，时而将被卷起的叶子卷到中间，时而又将它们压向墙角。
就天气而言有些冷意，但正好适合在户外活动。
高文一脸虚脱地靠在墙边，充当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的临时监护人。
“为什么才刚刚五岁啊……”太阳骑士疲惫地叹了口气。
要是能在前面加个十，让莫德雷德变成十五岁就好了。
但现实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会很烦人。
虽然听得懂大人的话但不一定照做，他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在密谋着邪恶的计划，只等监护人露出惊愕无比的神情，才算是心满意足地达成了目标。
所幸今天的莫德雷德没有继续捣鼓她的克拉伦特，而是兴致盎然地打量起了周围的景色……不过要是环顾四周，就能知道莫德雷德不是没兴致，而是附近的靶子又被她祸害完了。
用天生神力来形容莫德雷德都不太准确，因为她和大猩猩一样的兄长高文并不是同类。
早在莫德雷德出生之前，摩根就不断地使用魔术术式引导着女儿的各项数值均衡发展，成为没有弱点的人。
事实也跟摩根预料的差不多，哪怕暂时还只是个小姑娘，但莫德雷德的力量已经不输给一般的成年人了。
使用魔剑攻击这些靶子，对莫德雷德自然是轻轻松松。虽然是因为没控制好力度导致的损毁，但也足够看出莫德雷德今后的天分。
搞不好可能比常态的高文还强。
今日的活跃宣告结束后，她悄悄地挪到了高文身边。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是不是其他人也都跟我一样有两个母亲？”
“你是特例啦。”高文移开视线：“只要记住你自己是特殊的就好了。”
莫德雷德哦了一声：“那母亲大人为什么要让我在公开场合称呼妈妈为『父王』？”
“总之这也有很深的原因在里面，等你再长大一点后就可以理解了……”高文嘴角一抽，只能这样先糊弄过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莫德雷德的难缠程度。
“那，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为什么我要用『约西亚先生』或者『乔斯达先生』来代替爸爸的称呼？”
“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父亲是父亲大人。”
“？”
莫德雷德听不懂。她记得的东西不算多。
不能让别人知道母亲大人就是摩根，不能让别人知道父王亚瑟实际上就是个女孩，不能让别人知道真正的父亲是约西亚。
“头有点晕晕的。”莫德雷德说。
脚步声由远及近。
标志性的蓝发金瞳，还有那张挑不出什么缺点的脸。
高文如蒙大赦地抬起头，看向约西亚，迫不及待地问：“父亲大人接下来有空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问题，今天也辛苦你了。”约西亚微微一笑。
明天一样会很忙，该让哪位骑士先帮忙照看一下呢？崔斯坦？兰斯洛特？还是贝德维尔？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注重当下。
目送高文离开庭院后，约西亚蹲下身子，忽然换上了一副故意引诱兔子的大灰狼的模样。
“想不想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别的……孩子？”
加拉哈德被母亲带着一起来到了卡美洛，打算找机会和父亲见一面。
于是，约西亚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莫德雷德，觉得没准能让女儿多一个玩伴。
……希望加拉哈德不会受伤吧。
第86章 加拉哈德：为我发声
『父亲』这个词语对于加拉哈德而言很是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印象一直都是一片空白，只能靠着他人的描述来一步步填充，但不管怎么样，都始终少了一层真实感。
到现在为止，加拉哈德从父亲那里接触到的东西也只有几封书信，还有一些托人带来的零散物件而已。
小孩子很喜欢的玩具、精美的衣物，还有各种各样让人羡慕的东西……光从这点推断，加拉哈德就能知道父亲对他应该不是毫无印象，至少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但是加拉哈德从来都没见过父亲一面。
按理来说这是应当被批判的不负责任的表现，但在加拉哈德的印象中，身边人谈到父亲时似乎也不会过于苛责，只是会露出一副非常遗憾的表情。
就连母亲伊莲也是这样。
尽管年纪尚且幼小，但加拉哈德也能据此推断出一些基本的信息。
——若说双方都存在错误，那么责任的主体应该不会是父亲。
如若不然，自己听见的批评的声音应该不绝于耳。
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但加拉哈德并不认为自己是不幸的人。
和绝大多数同龄人相比，加拉哈德的出身足够优渥，不需要为了吃穿而担心，甚至有余力去学习乐理、礼仪之类的技能。
无论何时何地，不用为了生存而发愁都是一种幸运。而且哪怕父亲一直缺席，加拉哈德也拥有着母亲与其他人的爱与关注。
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相反，加拉哈德自认为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幸运。
原本加拉哈德以为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能够举剑练习为止，但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变化的原因是一封信。
在旁人的转述中，信件的大致内容似乎是母亲想要带着他去卡美洛一趟，希望父亲能正式认下这个孩子。
稍显漫长的等待后，加拉哈德与母亲伊莲最终等到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加拉哈德跟着母亲一同来到了这座被称作『理想之城』的都城。
卡美洛，在伦蒂尼恩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白垩之城。
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容，昂首挺胸的骑士随处可见，亚瑟王的光辉遍布此处。
要说有什么地方让加拉哈德感到尤为特别，那就是最先开口跟他搭话的同龄人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
……
“你是机器人吧？”莫德雷德不假思索地问。
“『机器人』？”加拉哈德从未听过这个词汇，但他能从语气判断出来莫德雷德应该没有在夸他。
奇怪。初次见面的时候，大家不应该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这种话才对吗？
不过加拉哈德的心理活动并没有体现在脸上。
“对哦，你不知道那种玩意。”莫德雷德挠了挠头，“反正就是没人性的东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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