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虽然被梅林告知了实情，但不列颠也还没到马上就要崩溃的程度，至少未来十年内还可以维持存在。
“也只能先放一放了。”约西亚同意了阿尔托莉雅的提案。
直觉告诉他，要是继续思索下去的话说不定会钻牛角尖，现在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
“说起来，我对老师此前的经历几乎没什么了解呢。”阿尔托莉雅一捏下巴，视线上移。
虽然约西亚原先有自述过自己的情感关系，但描述的重心并不在他的过往上，阿尔托莉雅对此知之甚少。
而现在恰好需要一个话题来转移约西亚的注意力。
“算了吧，真说起来没完没了，而且回顾往昔的次数太多，总感觉会变成躺在摇椅上的老年人。”
“别这样嘛，要不老师讲讲自己认识的人的故事？”阿尔托莉雅退而求其次。
毕竟通过这些，阿尔托莉雅也能拼凑出约西亚的部分经历。
“这个倒是可以。”约西亚微微点头。
……
……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不管多么辉煌的过去，也只能停留在过去，要是一直驻足不前，迟早会失去创造新的篇章的能力。
经历构成了记忆，记忆编织个性。
与某人相遇后留下的痕迹，可能就是某个不起眼的小细节。细节不断堆叠，最终形成了自我。
最开始，约西亚其实没有啃指甲的习惯。
不过自从某一位在他身体借住了一阵后，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也就跟着成为了半个肌肉记忆。
又比如某句口头禅，则是从祖父那边学过来的。
“『你的下一句话是——』，喔，听起来很厉害呢。”阿尔托莉雅说出感想。
约西亚闭上左眼：“很有感觉吧？但猜错的话会很尴尬，所以我只在特别特别有自信的时候说。”
“之后呢？”阿尔托莉雅好奇地问，“老师的祖父到达埃及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约西亚这次选择的是『乔瑟夫·乔斯达』的故事。
从少年时代开始，到抵达埃及为止。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让阿尔托莉雅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而且在以乔瑟夫为主视角的故事中，还能听到老师的名字，这让阿尔托莉雅有种彩蛋感。
“我不知道哦。”约西亚目移。
“哈？”阿尔托莉雅睁大了眼睛：“明明故事迎来了高..潮，但是老师你不知道？骗人的吧？”
“因为我死掉了。”约西亚一脸平静地说。
“……？”
尽管自己没有替身这种东西，但阿尔托莉雅也大概知道每个替身使者的能力都各不相同。
这样看来，老师的能力该不会是……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不死者。”
第90章 英雄主义
不死者……
而且还永远保持着青年时期的状态。
听上去似乎很令人羡慕。从获得知性的那一天开始，对死亡的恐惧就刻进了人类的本能之中。
不，不仅仅是人类。大概还活着的生物，没有一个不惧怕死亡。
超越生死——无数人苦苦渴求的目标。
但阿尔托莉雅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自诞生之初，人类的生理机能就不是为了容纳长生而准备的，所能承载的极限大概也就一百多年而已。
如果时间过于漫长，岁月就会逐渐抹去感知的色彩，让回忆都变得暗淡无光，连自我与他人的界限都模糊不清。
『时间』是有重量的。
也许五百年的执着就足以使魔术师忘记初心，从正义的追寻者变成为了延续生命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邪道。
就连阿尔托莉雅都没有太大的把握，保证自己在时间的流逝下做到始终如一。
或许是因为生来与常人不同，也可能是因为成长的环境比较特别，阿尔托莉雅的人生观总是和身边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认为『不死』是件好事。
正因为生命存在终点，所以人们才无比重视沿途的风景，才会想着一定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要是取消掉生命的终点，那么连存在的本质都会发生变化。
摇曳的花朵、拂过的清风、远边的彩虹，这些本应值得珍惜的景象，都会因为不死而变得无趣。
人生啊……比起度量长短，或许还是耀眼与否更为重要吧？
阿尔托莉雅在思考要怎么开口接过话题。
问问老师的感受？他眼中的世界有何不同？还是三观之类的问题？
呜哇，说不定老师那理不清的情感关系就和这点有关。
“其实神明在生与死的差异上，反而有些嫉妒人类。”约西亚一笑：“至少我认识的神明是这样的。”
“啊？”
本以为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惊讶了，结果没想到老师竟然随随便便地抛出了这样重量级的消息……
居然真的认识神明吗？那老师的经历未免有些精彩过头了。
“正因为明白终有一日一切都将归于虚无，所以有死的凡人才愿意倾尽所有燃烧自我，映照出心中的火光……这点是神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高高在上的神可以操控人的生死，让他们在宿命下低头，却唯独无法更改他们的意志。
“原来还有这样的神啊。”阿尔托莉雅叹为观止。
“准确地说不止一位。爱与美的女神、商旅之神、战神、海神……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约西亚回忆道。
“喔。是异教吧。”阿尔托莉雅捏着下巴：“而且听老师你的形容，似乎是原先的罗马神？”
不列颠的原始信仰姑且放在一边，自从罗马将基督教确定为国教之后，这座岛上的基督教徒也跟着多了起来，逐渐成为了主流。
但身为国王，阿尔托莉雅对罗马原先的信仰还是有所了解的。
“罗马神？确实可以这么说。”
“也就是说老师见过真实存在的维纳斯呢。那和老师关系最好的是？”
“狄安娜。密涅瓦也算吧。”
不太对劲。
老师先前自述的时候提到过一位总是穿着白色长裙的喜欢狩猎的女友，但是没有说名字。
该不会是……
“连女神都攻略了吗？”阿尔托莉雅瞳孔地震。
“真要说起来没有几个小时说不完，所以现在还是算了。”
气氛逐渐缓和。
果然采取聊天的策略是有效的。阿尔托莉雅想。
又过了一会，阿尔托莉雅找机会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老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生与死的？”
“该燃烧的时候就要燃烧——既然生命对我而言可以重来，那就更不能畏缩了。”
“那要是不能重来的话，老师会怎么办？”
“那就将它用在我认为最有价值的地方。”约西亚比了个手枪的手势：“也就是，让它绽放在最美的时刻。”
……
……
梦魔没有人类的情感。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懊悔、担忧、迷茫——这些在梅林的字典内都不存在。
虽然长着一张与人类相差无几的脸，但对梅林而言，自己和人类从始至终都隔着一层厚壁障，没有办法，也不可能真正地融入进去。
但即便是这样的他，也知道有些建议是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出口的。
这是梅林第一次冒出『这样做不好』的想法。
“你也这么觉得吧？”梅林看向一边的芙芙。
“芙……”三眼猫妖难得的没有使用骑士踢。
“嗯嗯，毕竟你也是与盖亚有关的生物嘛，自然能够感觉到一些端倪。”梅林盘腿坐在花园之中，将魔杖轻轻搁在一边。
“芙，芙芙。”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要是一切办法都尝试过了都无法解决的时候，我再试着说出那个提案吧。”
“芙？”
“『你这种家伙也会有顾虑的时候？』啊哈哈，你对我的偏见也未免太大了一些，我可是个正常人啦。”
“芙。”
“当然，要是他自己主动提议就另当别论了。”梅林说。
不列颠终将会走向灭亡——这个表述并不准确。
更具体地说，是不列颠终将与神代的神秘告别，彻底迎接属于人类的时代。
所以不管阿尔托莉雅怎么努力，她在位的时候，不列颠都绝无可能变得更好。
因为阿尔托莉雅自己就是红龙的象征，是立于神代与幻想的最后之王。
“芙，芙芙？”
“你问让摩根即位如何？不不不，那样只会更加糟糕。她同样获得了不列颠的赐福，是岛屿意志的象征之一。而且以那个女人的手段，要是让她成为统治者，弄出一个异闻带都不足为奇。”
在梦魔与幼兽对话的时候，某人踏入了这处花园。
因为来访者根本没想着遮掩气息，所以梅林很早就发现了他的身影。
“呀，是主人公来了。”梅林似笑非笑：“那么，有何贵干？”
“我想尝试一些东西，需要你帮忙。”约西亚说。
第91章 门扉缔造者
这下子有些难办了。
既然都被找上门了，就很难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先听听约西亚的话吧，说不定只是其他的话题，自己没有必要先一步开口。梅林想。
“让我帮忙？哎呀呀，这句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少见，毕竟某人原先一直都单方面宣称『梅林是个绝对不可信的家伙』嘛。”花之魔术师似笑非笑。
约西亚单手叉腰：“因为没有其他人能拜托了。要是有得选，我也不会选你。”
总之就是没得挑了。
在当下的不列颠，水平值得信赖的魔术师只有梅林和摩根两位。而摩根的立场显然与约西亚并不完全相同，因此约西亚能够选择的人也就只剩下了一个。
——前提是梅林真的能够被称之为人。
如梦似幻的花海逐渐收束，漫舞的花瓣随风消散，渐渐露出了原本的茵茵草地。
一如既往，是幻术。
“唉，居然会被嫌弃……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宫廷魔术师梅林哦？那个从尤瑟王时期开始就一直存在的超级厉害的大魔术师哦？”
“什么时候念咒不会咬到舌头再说吧。”
“……骂人不揭短。”梅林移开视线。
“那么言归正传。在行动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个想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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