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理智在不知不觉间蒸发殆尽的女神大人已经进入了自己所假想的世界线当中，开始臆想约西亚可能会问出来的种种问题，然后又在心中预设好答案。
或许是因为算力用到了极限，也可能是因为过于慌乱，总而言之，雅典娜模糊了幻想与现实的界限。
约西亚还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女神大人就又一次抢先一步——
“要是你害怕麻烦的话也可以不公开的，我不介意！我们私下独处时将我当作普通的少女对待就行！还有！不用在意我的神职和限制，有什么想做的直接说就……啊咧？”
意识到只有自己在滔滔不绝地开口后，雅典娜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不太对？
约西亚是不是还没有问问题？
如火烧云般的嫣红转眼间便窜上了雅典娜的脸颊，让女神大人朝着蒸汽机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甚至产生了自己说不定会就此成为一名谐星役的错觉。
人生，大概也要就此结束了吧。
恍惚之间，雅典娜开始跑马灯了。
居然说出了那样不知廉耻的话……要知道就连阿尔忒弥斯那家伙都没说『有什么想做的直接说』这种与神职背道而驰的句子。
而且，宛如败犬试图挽回结局一般的『要是你害怕麻烦的话也可以不公开』……四舍五入一下，这完全可以理解为『只要你愿意接受让我做什么都行』。
雅典娜两眼一暗，失去高光。
“虽然听见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但现在就暂时先放着吧。我想问的只有一个。”
“嗯。”雅典娜麻木地点点头。
无所谓，人生已经彻底毁掉了。
不管怎么样之后都没办法见人了。要是被直截了当地拒绝还好，那样大不了还能做单纯的朋友。
可是偏偏在听见问题之前就说出了那样不知廉耻的话。
机神的程序百分之百出故障了。
没错，就是这样。自己本质只是个故障机器人，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与伦..理……
眼见雅典娜的内心戏越来越多，约西亚只能将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拉回注意力。
“你是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向我发出邀请的？”
“——？”
“没听明白吗？那我换个方式再问一遍：你是否充分理解了我的所有优缺点，并在此前提下想要和我缔结在恋人之上的关系？”
“大、大概？”
“别用问句回答问句啊，女神大人。”约西亚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还是说，你现在没办法正常地思考？”
“思考，还是能够做到的。”
“那就好。简而言之，你想要表达的是不是『我喜欢你』？如果我理解的没错，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
“错了。”雅典娜忽然开口纠正。
这一次，呆住的人换成了约西亚。
假如不是『我喜欢你』，那雅典娜想说的是——
“我爱你。”
第22章 雅典娜……妈妈……
喜欢和爱是有区别的。
二者的差异不仅仅体现在情感的轻重上，更在于其中无可替代的部分。
虽然都是仰慕，但喜欢是放肆，爱则是克制——这是雅典娜自己的观点。
若要详细说明二者的异同，恐怕花上一整晚也未必能够说完，但对于雅典娜而言，只要此时的心情能够传达过去就好。
她相信约西亚能够理解自己。
“『我爱你』这种话未免太沉重了一些。”
“有吗？我倒是觉得很平常哦。”雅典娜不以为然。
约西亚移开视线：“所以我才应付不太来重力系，感觉见面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捅刀抹脖子。”
“那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这种女性。”
“您教训的是。”
“好了，言归正传吧，你的回答是？”
雅典娜投来了诚挚而又灼热的目光，让约西亚莫名地升起了一股不忍心拒绝的冲动。
这个时候，似乎应该谨慎地回答。
而且，已经有其他关系亲密的异性了。
要答应吗？
要拒绝吗？
约西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正的回答许久之前就已经给出了，如今只是用语言再度确认一遍而已。
或许，早在抵达希腊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有这么一段纠缠不清的命运。
在这个抉择的十字路口，约西亚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女神。
一直垂到腰间的柔顺紫发，同时具备着知性与稚气的可爱面容，窈窕匀称的身形。
——和记忆中最开始的样子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我想要扭曲你之后的人生。”
已经无法回头了。
为之前残留的故事收尾的借口也好，承认自己的阴暗的说辞也罢，现实都不会有所改变。
就结果而言，悬在约西亚头顶的利刃又多了一把。
常人或许会因为达摩克里斯之剑而恐惧不已，弄得整夜都睡不好觉，但是对如今的约西亚而言，只能说是债多了不愁。
本以为最先映入眼帘的会是如星辰般放出光芒的双眸，但女神大人的反应总是出人意料。
“嗯。大脑似乎启动了某种防御机制。”雅典娜微微一笑：“虽然能够感受到欣喜，但是还不至于让我失态哦。”
是因为刚刚已经失态过了吧。约西亚在心里默默吐槽。
“身体轻飘飘的，感觉现在的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而且有一大堆明知道不该说但就是很想说的话。”雅典娜发出一阵低笑声。
“那就是醉了。”约西亚无慈悲地说。
……
……
没有什么比心愿得到回应更让人愉悦的事情了。
沐浴着惬意的晚风，一同欣赏着夕阳的余晖，就像是无数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共同享受着普通而又幸福的时光。
算上返程的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返回营地了。
雅典娜忽然很希望时间能够暂停在这一刻，但同时又想要时间继续向前推进，走向更加明媚的未来。
小小的矛盾并没有让女神的面容染上阴霾。
“虽说有所预料，但刚见到你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呢。没想到你连存在的方式都产生了变化，成为了同时隶属于两位抑止力的代行者。”坐在石阶上的雅典娜轻晃双腿。
“这点程度其实也还好，已经习惯加班了，而且也有机会遇见曾经的熟人，所以还算有趣。”约西亚说。
听上去有点像是苦中作乐，不过人总得安慰一下自己才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雅典娜伸出左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约西亚的手指，见他没有反应，便稍微鼓起了一点勇气，慢慢地握住。
光是看着酡红的侧脸，就能知道她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尺度因人而异。对雅典娜而言，有勇气主动握手就算是不容易了。
“会不会累？”
“不用担心，式已经用魔眼将倪克斯宝具的影响彻底清除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雅典娜摇摇头，“是维持封印的那段时间的感受。在我们眼里不算太久，但对你而言又过去了多久？”
“忘掉了。”约西亚平静地说。
没有在逞强，而是确实不记得到底过去了多久。
光是维持住意识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哪里有空细数流逝的时间。
能记住的唯有冰冷与死寂。
雅典娜的神色有些落寞：“抱歉。”
“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当时的我清楚你身上的程序与回路来自哪里，却没有开口提醒，只是抱着你或许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我们奥林波斯诸舰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想法。”雅典娜不自觉地握紧了约西亚的手。
“那你的眼光很准嘛。”调侃完后，约西亚转而认真地说：“别想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做出决定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而已。”
“……一路走到现在，已经很疲倦了吧？”雅典娜问。
约西亚笑了笑：“我从某个未来视的持有者那里听说了自己的未来。虽然会有些波折，但在跨越一切难关之后，就将迎来安宁的结局。”
“未来和现在终归不同，用美好的前景来鼓励自己固然是一种选择，但一直这样也会坚持不下去的。”雅典娜放缓了语调：“感到疲累的时候一定要说出来，不用觉得被人安慰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正因为能够彼此支撑，互相打气，人们才能走到今天。
人毕竟是社会性的生物。无论某个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都是不可能一直孤独地走下去的。
“关于这个嘛……我可能比较幼稚。”约西亚仰起头：“我不愿意在女性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仇恨、伤痛、憎恶，只要由自己一人承担就够了。
既然决定了要背负起别人的人生，就自然不能示弱——约西亚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才不是软弱，只是面对真实的自我而已。”
雅典娜温柔地说：“如果不好意思在她们身边倾诉，那就来找我吧。不管是什么样的小事都可以，家长里短的抱怨也无所谓，只要开口就好了。”
这就是她为自己确立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充当起类似于母亲的角色，分担掉约西亚所有的负面情绪，然后趁着安慰的时候拉近距离……
雅典娜自认为找不到问题。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摔跤了会自己处理，不用喊妈妈。”
闻言，雅典娜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贴到约西亚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只有我们俩的时候，这样喊也可以哦。”
第23章 不再是好姐妹了……（2.5K）
约西亚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现在的他不是在和雅典娜对话，而是用意志力对抗着恶魔的诱惑，只要稍稍懈怠下来，就马上会被可怕的无形之手拽向堕落的深渊，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能够抵抗这种诱惑的人少之又少。想必面对着温柔、可靠、美丽的女神的时候，举起白旗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就和雅典娜说的一样，选择倾诉烦恼，想要寻求安慰并不可耻，与之相反，这是一种值得鼓励的正视自我的行为。
约西亚当然明白这是正确的，甚至他自己都鼓励莫德雷德、莱妮丝、奥尔加玛丽她们这么做，不要觉得能够独自一人扛起所有。
但人总是双标的。
能够冠冕堂皇地将这个道理教给别人是一回事，自己成为主角后也坦然接受又是一回事。
晚风拂过约西亚的面颊，轻轻撩起他额前的发丝。
与海洋同色的短发与胭脂色的晚霞极为相衬，宛如彼此辉映的宝石，又像是绝无仅有的宝物，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起身后的约西亚没有回头与雅典娜对视，像是在逃避话题。
对此，雅典娜只是露出了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看起来并不着急。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还想要一步到位未免太贪心了一点。日后还有机会。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雅典娜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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