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约西亚颓然地倒在了桌上，像是被抽走脊椎的奇怪生物。
虽然对方很是大方地在他干完活之前就将钱款全都打了过来，但是与之相对，这些委托也确实让人感到疲劳。
认真地说倒是没什么难度，不过真正让约西亚觉得麻烦的是立场。
因为拿了钱，所以得站在法政科的立场上，注意隐匿神秘，协调各方的关系，尽力地维持各方的平衡。
处理这些委托的时候，约西亚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戴着镣铐起舞。
不过，至少钱都已经赚到了。
从秋天一直忙到了冬天，还真是辛苦……
说起来，再过几天似乎就要到平安夜了。
“格蕾，零花钱还够用吗？”约西亚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平安夜之后就是圣诞，圣诞过几天就是元旦，节日连着节日，庆典挨着庆典，像格蕾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肯定都很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
而到了这个时候，邪恶的资本主义精心准备好的大网，就会平等地罩住每一个人，让人们彻底堕入消费的陷阱之中。
至少在这种惨无人道的黑暗竞争中，约西亚不想让格蕾落入下风。
因此——
……
“唔，原来如此，就算你说自己用不上，师傅也还是塞了一笔钱。”莱妮丝微微点头。
格蕾稍显苦恼地说：“因为我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所以平时的零用钱也没怎么动，都有好好攒着。即便老师不再另外给这一笔，我也完全用不完的。”
“真羡慕你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莱妮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大部分魔术师可是有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资金少一点，那就稍微克制一下。
要是手头还比较宽裕，那估计没过几天就会花在魔术的试验或者搜集奇奇怪怪的道具上了。
虽然三位弟子每个月都能从老师手中领到一些零用钱，但真正能攒下来的就只有格蕾。
即便莱妮丝和奥尔加玛丽都有君主家族的关系，也还是无法战胜贪婪地吞噬金钱的怪兽。
“说起来，圣诞节的礼物——”
“打算自己亲手制作吗？”莱妮丝调侃道：“用满载的心意夺走老师的注意力？”
格蕾认真地回答：“我认为在这个时候，直接去百货市场挑一个礼物不合适。”
『圣诞/Christmas』，是非常重要的节日。
就算不是有着虔诚信仰的教徒，也应该能体会到这一天的美好。
放下平时的忙碌，全身心地投入到欢乐的庆典之中，共同庆祝弥赛亚的诞生，然后为了未来而祈祷——
“竟然没有脸红……某些时候你还真是意外的率真呢，让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莱妮丝转而提议：“找奥尔加玛丽一起商议一下如何？她最近肯定也在为了圣诞的礼物而烦恼。”
毕竟都是寄宿弟子，在这件事上，应该能有很多共同话题。
数分钟过后。
奥尔加玛丽的卧室。
“我觉得还得把其他的要素考虑进去。”阿尼姆斯菲亚的大小姐说。
莱妮丝感兴趣地点了点头：“具体来说，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认为赠送圣诞礼物的只有我们三个。”
“确实如此。伊薇特、斯芬、弗拉特、露维亚，还有教室里的其他学生肯定会出手，而这边的『英灵/危险分子』也必然不会放过这个节日。”
奥尔加玛丽接过话茬：“也就是说，我们要准备的一定得是与众不同的礼物。”
名贵并不一定意味着有效，稀缺也不能保证可以在圣诞时给约西亚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毕竟竞争对手有很多。那些家伙无论拿出怎样夸张的礼物都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
“最重要的是别具一格的心意？”格蕾一歪头。
“正是如此。其实追求小众是一件很大众的事，要是我们不打破原有的思维惯性，恐怕能收获的也就只有一句『谢谢，我好开心』而已。”
“但是，这都是正确的废话吧？”莱妮丝拆台说：“你有没有什么可供实践的主意？”
“我——”
“嗯嗯。”莱妮丝等待着下文。
“没有。”
能想到和能做到，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格蕾沉默了。
莱妮丝嘴角一抽：“消遣我？”
“我能自己想到的话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你们哪里还能找到我。”奥尔加玛丽叹了口气。
说是想要准备别出心裁的礼物，可事实哪有那么简单。
每个人都想跟别人拉开距离，让自己的礼物成为最亮眼的那个。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恶性竞争。甚至在敲定礼物的阶段，就会陷入无止境的内耗与自我否定之中。
“那个，”格蕾小声地说：“我有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方案。”
从秋天到现在，基盘的研究理所当然地取得了进展。
更加具体地说，已经从单纯的理论构筑阶段转移到了术式应用层面——也可以理解为推出了内部测试的版本。
各大主流基盘所具备的功能基本都已完备，目前只需要等待内部测试的数据反馈，进行进一步的优化即可。
格蕾的方案就与此相关。
对于老师来说，新基盘的构筑显然是他最近十分关心的事情。
那么，只要利用新基盘的术式作为工具去准备礼物就好了。
作为寄宿弟子，三人也都各自掌握着一部分处于测试阶段的术式：天体、矿石，还有灵体。
如果能将它们运用起来——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奥尔加玛丽捏着下巴：“不过还是要考虑跟别人想法一致从而撞到一起的可能性。”
比如说雅典娜、摩根、美狄亚三位。她们是参与了新基盘构筑的人，没准会使用同样的招数。
“这点我觉得倒是不用担心。”莱妮丝笃定地说：“那三位就算要利用新基盘做文章，也肯定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赛道。”
雅典娜姑且不提，摩根和美狄亚多半满脑子都是■■的事情。
就算这两位也都利用新基盘准备了圣诞礼物，也必然不会和寄宿弟子们的灵感相重叠。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
新基盘的构成原理有些复杂。
以约西亚掌握的异界术式为基底，将神代希腊魔术、卢恩符文、思想魔术、欧洲魔术等一系列基盘作为参考项目，甚至还结合了传统魔术师深恶痛绝的科技——
也就是机神的数据库，还有约西亚在夜之城的亲身经历。
因为设计之初的目的就是『取代』与『管制』，所以新基盘在各个方面都与其他基盘存在着显著的不同。
比如说，便利性与延展性。
“我负责用矿石对应八大行星，你来锚定天体运行的轨道，然后由格蕾的灵体术式赋予『无实体』的属性……哼哼，作为礼物而言应该还算不错。”说着，莱妮丝将成品收进精致的盒子里：“这份礼物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的时间。
“趁此机会，去观察一下其他人的进度吧。”奥尔加玛丽提议：“先去雅典娜大人那边看看如何？”
“我觉得不错。还能让智慧女神看看我们准备好的礼物，提一提建议。”莱妮丝答应下来。
早在英灵的召唤式完成之前，莱妮丝就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师傅认识一些不得了的人物，那么她就能抓住机会抱紧大腿，求对方点拨点拨，借此提升自己作为魔术师的实力。
羞耻心？莱妮丝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羞耻的，毕竟四舍五入都是一家人……虽然这个四舍五入的方式有点问题。
最开始，莱妮丝认为有那么一两位神代的魔术师愿意教教她就很难得了，结果没想到她的师傅竟然连女神都认识。
也就是说，尽管名义上的师傅是约西亚，但莱妮丝其实还偷偷地跟美狄亚、摩根、雅典娜、阿尔忒弥斯都学了一点——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算偷偷摸摸的。
奥尔加玛丽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毕竟是阿尼姆斯菲亚的下一代当家，不可能白白地放过这种美妙的机会。
到头来，还是格蕾单纯得让人吃惊。
就算有机会跟神代的魔术师和女神交流，但也只是聊一聊日常的话题，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对了，奥尔加玛丽，我们貌似还没准备其他的圣诞礼物吧？”
“没错。晚上就动身怎么样？毕竟要挑选的东西不少。”奥尔加玛丽说，“尤其是两位女神，她们的礼物也不能随便应付。”
希腊的神明，似乎经常会为了『祭品不满意』这种事情而生气，然后降下神罚。
这样看来确实要重视。格蕾想。
不过除了女神之外，魔女也很难应付吧？感觉稍有不慎就会被诅咒的样子。
只是挑选一次礼物就这么麻烦了，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扛到现在的。
希望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吧。
格蕾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
……
桌上堆满了邀约的信件。
约西亚双手交叉拖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座小山。
圣诞之于英格兰，就像春节之于中国，开斋节之于穆斯林。
而且对于不少魔术师而言，弥赛亚的降临之日还被赋予了其他深刻的意义，是毫无疑问的重要的日子。
宴会的邀约，舞会的邀请，还有以个人名义发出的信件，全都堆到了一起。
“很受欢迎嘛~，心情如何？是不是轻飘飘的？”莉莉丝微笑着问。
“你知道的，到时候我不太可能去别的地方。”为了活下去的约西亚开始挣扎：“毕竟都是圣诞了，还是待在家里更合适吧？”
莉莉丝顺手拿起一封信件：“总之，人家先帮你看一看。”
优雅而奢侈的信封被轻轻裁开。
与一般的书信不同，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寄信人，地点，还有具体的时间，以及精美的大餐的手绘图，表示是宴会邀请。
因为与约西亚有关的文字会被自动抹去，进入神秘的滚木空间，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出邀约。
“是巴鲁叶雷塔家的。人家帮你折两道痕寄回去喽？”
“可以。反正寄信的大部分人也都知道我不会回应，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而已。”
“然后……啊呀。是你的学生呢。”
约西亚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人家都不好意思描述了，还是你自己看看吧。”莉莉丝丢出了手中粉红色的信纸。
纸上印着鲜红的唇印，如盛开的玫瑰般热烈，不由分说地夺走了所有视线，将阅读者的注意力牢牢地焊在了信纸上。
这熟悉的风格……
“伊薇特。”约西亚捂住了脸。
莉莉丝呵呵一声：“这孩子真大胆呢。别人留的地址都是自己家里，就她写的是酒店，连时间都挑在了晚上。”
“没必要管她。个例罢了。”
“行吧。接下来是……唔，这张可以留着收藏。”莉莉丝颇感意外。
主要内容只有一句『节日快乐！』，没有时间和地点，署名是莫比乌斯教室的所有学生。
弗拉特画了一只小狗上去，斯芬是认认真真的签名，伊薇特是连在一起的星星和爱心，就连美狄亚都浑水摸鱼地留了个Q版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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