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不,两仪家的继承人唯有小姐您一人。少爷并未遗传到那份资质。”
“呵,遗传到这种东西,反而是幸运吗?”
两仪式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拿起秋隆手中的衣物,返回主屋。
进入到自己的房间后,两仪式关上房门稍微休息了一会,随后脱下训练的衣装。
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毫无疑问,是位女性。就算能用化妆的技术让这张偏向中性风的脸看起来像个男生,身体也无法更改。
式暂且不论,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发育的身体让织很是沮丧,有点自暴自弃的倾向。
两仪家的孩子生来有很高的几率患上解离性认同障碍,也就是所谓的双重人格。
既是曾经作为退魔家族的血脉证明,也是一种诅咒。
不少两仪家的孩子在成年以前就住进了精神病院。一个身体有两个人的危害就是这么高。
有许多成员都受不了眼中逐渐疯狂的世界,最后用自杀结束生命。
在这样的背景下,两仪式很是难得地长大了。
因为她和体内的男性人格织都不去意识彼此,互相无视而又平和地活到今天。
肉体的控制权属于式,织是她的代理人格,也没有争夺这具身体的想法。
当代家主为诞生了正统的继承人而高兴无比,决定绕过长子,将家业传给女儿。
两仪式对此并无不满。既然父亲决定给她,她就会将之收下。
扭曲而安稳的生活将会继续下去。两仪式也清楚自己只能度过这种生活。
……
……
六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操场上。
这是一年中最适合运动的季节。让人发霉的梅雨还没真正开始,天空蓝得像是用水洗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草坪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随着云的移动缓缓爬行。
运动会由初中部与高中部联合举办。热烈的掌声、口哨与欢呼声、从广播音柱中传来的音乐,还有名为青春的热浪。
约西亚坐在树下,享受着树荫的阴凉,运动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大,袖子遮住了一半手背。
“运动会啊。”约西亚有些感慨。
“不去吗?这副年纪就摆出老年人般的口吻。”
“没必要引起关注。现在的生活就挺不错的。”
两仪式哦了一声:“很享受暗处英雄的感觉啊。”
“你不也没有参加运动项目。”约西亚吐槽。
“……”两仪式沉默地拧开瓶盖,用喝水逃避话题。
目前的她讨厌人类,抗拒不必要的交流,运动会这种场合更是戳中了她的死穴。
于是,两仪式轻而易举地选择了一条捷径:逃避。
约西亚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是艾德费尔特家委托苍崎橙子制作的魔术礼装。
人偶师造访过后,作为约西亚解答疑惑兼贡献资金的回报,它也被添加了其他的功能,可以将自身及周围的不寻常之物变得寻常,不会引起注意。
两仪式隐隐约约地知道约西亚能降低存在感,便在运动会开始之初就溜号到了他这边。
虽然她没有直接开口,但这点小心思在约西亚面前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看破不说破的他也就顺手切换了一下礼装模式,帮两仪式降低了存在感。
“不觉得奇怪吗?礼园女学院有小学部和高中部,却没有初中部,不少小学读上来的学生都要读三年其他的学校,再回去读高中。”两仪式说。
约西亚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学校好像有不少初中部的学妹就是礼园女学院的。”
两仪式在转移『你为什么不参加运动项目』的话题。不过这时候还是不揭穿了,给小姑娘留点面子。
“一直被压抑,最后会怎样?”两仪式平静地问。
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闲聊,只要平平无奇地回复就好了。
可能两仪式本人都没想到她为什么会忽然问出来这个问题,但话语本身也是潜意识活动的一种投射。
“走向极端。”
“为什么?”
“人不是机械。交际、被认可、爱与恋,甚至痛楚,都是构成我们人生必不可少的一环。”
“普通人的话,的确如此吧。”两仪式的态度模棱两可。
约西亚纠正道:“你也一样。”
“……”
风继续吹着,操场上传来又一阵欢呼。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两仪式只觉得他们吵闹。
大概是看得厌烦了,两仪式绕到树后,和约西亚一样挨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用睡眠来跳过无趣的下午。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了约西亚起身离开的声音,但分辨不真切。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让如猫咪般警惕的两仪式抬起了头。
约西亚递来一根冰棍:“要不要?”
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两仪式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辨别约西亚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既没有伸手,也没有开口,故而这短暂的沉默被约西亚判定为拒绝。
“算了。”
约西亚将分开的冰棍一起塞进嘴里。没想到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意外地爽。
两仪式不快地啧了一声。
第9章 浅上藤乃
根据第二魔法使的说明,『直死之魔眼』本应是无法主动关闭的魔眼,只能通过模糊视距,或佩戴魔眼杀的方式来抑制能力。
或许是异界来客的特权,也或许是天赋异禀的才能,约西亚并没有受到限制,能够自主地控制开关。
在运动会落幕之后,少年默默地开启了魔眼,开始有意地修行能力。
他看见了无数的死线,还有纵横的死点。
线是物体容易被破坏的位置,点则代表着物体本身的死亡。
根据约西亚的实验,如果线被切断了,哪怕本体还活着,该部位还是会被杀死,无法再做任何动作。
但若点被刺穿的话,该物体的机能就会完全停止。只不过想要看见死点,则需要集中精神。
在遍布死亡的世界中,约西亚发现了一处异常。
……
……
运动会结束后的操场,像是一场盛大宴席散去后的餐桌。
加油声、广播声、发令枪的声音,全都渐渐消散,徒留喧闹的余温。
太阳正在往下沉。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间斜斜地射下来,把整座操场染成一种暧昧的颜色。跑道的红色在夕阳下更深了,像是凝固的血。
时间来到傍晚后,远方的地平线仿佛在燃烧。
独自留在操场看台上的少女凝视着夕阳。
并不是想要欣赏景色,只是因为脚扭伤了,不能动弹。
由于罹患无痛症,少女其实可以无视痛楚,继续拖着伤腿行走,毫无顾虑。
然而脚踝处的肿块告诉她,再乱动的话将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所以才坐在看台的台阶上。
她没有任何痛楚的感觉,只能眺望着远方的夕阳。
要是开口的话,马上就能获得周边的同学的帮助。
但是不行。她没有向人求助,也不想向人求助。
『真亏你能忍到现在,不疼吗?』
『会不会痛?你不觉得很痛吗?』
——只要自己开口,大家一定会这么说。
浅上藤乃讨厌面对这些问题。所以她一如既往地摆出平常的表情,固执地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发现她。
她绝对,绝对不想让母亲、老师、朋友或任何人发现她感觉不到痛楚,不想被别人当作怪胎。
至少要被身边的人当成普通人看待,否则的话,浅上藤乃一定会崩溃。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感觉不到,耳朵却听见了拍肩的声响。
浅上藤乃转过头,发现了身边的人。
戴着无框眼镜,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实际上外貌相当出色,
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只是投来了混合着温柔与关切的视线。
可恨的家伙。这是浅上藤乃对他的第一印象。
“受伤了吗?”
他的问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脚伤才对。为了遮掩这一点,她甚至特意坐了下来,佯装出只是在欣赏夕阳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愿意承认的浅上藤乃顽固地摇了摇头。
少年看了眼别在运动服上的名牌。
“浅上藤乃……对吧?”
少女不置可否。
他弯下腰,轻触少女扭伤的脚踝,感受到异样的肿胀感后,便抬起了头。
又要说那些讨厌的话了。浅上藤乃移过头去,垂下眼帘。
很痛吗?你不会痛吗?
她不想听见拥有『痛觉/实感』的人,说出这些特权般的关心台词。
可是,他说的话却不一样。
“别犯傻。”
“欸?”
因为过于惊讶,少女不禁发出了小小的感叹词。
“受了伤就不应该强行忍耐,既然疼,就该说出来才对,浅上。”
和以往听到的问候都不相同。他没有提出疑问,自己也就无需回答。
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解围,已经默认了『浅上藤乃』是会感觉到疼痛的,只是因为逞强或其他的原因才不肯开口而已。
面对眼前这位察觉到了自己异样而又保持着体贴的温柔的少年,浅上藤乃萌生出了些许好感。
“去保健室吧。我背你。”
“……嗯。”
血色残阳下,清风轻轻吹过。
双手环住脖颈,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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