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你是大笨蛋吗？”
“这种话可算不上骂人。”
虽然哑口无言，但两仪式还是接受了邀请。
将用餐地点选在屋顶后，两仪式沉默地跟在约西亚背后。
哪怕没有回头，约西亚也能感受到背后锐利逼人的视线，无形的注视似乎化作了一把有形的小刀，几乎要将他的背部沿着脊椎剖开。
“生气了吗？”约西亚问。
“没有哦。”两仪式冰冷地回答。
女孩子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是不能全信的。就比如现在，两仪式明显是在说反话。
再迟钝的人都能听出两仪式话语中毫不掩饰的不快，更别提感知力超出常人的约西亚了。
不过倒也正常。两仪织昨天说出来的话就等于是最后通牒，是两仪式警告约西亚别再跟她扯上关系的命令。
一旦跨过这条红线，两仪式就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搞不好会对约西亚产生杀意。
然而即便明知如此，约西亚今天也还是选择继续邀请两仪式一起共进午餐，这种行为本身就称得上是『快来杀我』的挑衅了。
两人抵达的时候，屋顶空无一人。
想来在一月的寒风中选择到屋顶解决午餐的人，只有两个十足的傻瓜。
凛冽的冷风直直地灌入约西亚的袖口，让他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
“会感冒的，换个地方吧。”
“我在这里吃就行了，要换你自己换。”
这特别的语气听得约西亚直缩脖子。
两人挨着墙边坐下躲避寒风，约西亚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右侧的位置，帮两仪式挡下不时吹来的冷风。
两仪式瞥了约西亚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有说。
坐在地上的两仪式抬头望向熟悉的蓝天，拆也没拆买来的三明治，约西亚与她截然相反，已经打开了餐盒，开始享受热气腾腾的午餐。
“为什么还要找我？”两仪式忽然低声说。
没太听清的约西亚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他刚刚在拧开水壶喝水。
两仪式啧了一声，只得重复一遍：“我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没脑子。跟你比起来，重度智力障碍患者都更能听懂人话。”
看待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还有毒辣的评语，宛若高高在上的女王。
“有人骂我蠢材，有人说我废物，但唯独没人指责我没脑子欸。”
“那就是别人不好意思说真话。以后可得记住了。”两仪式叹了口气，“……还有以后的话。”
自顾自地解释完后，两仪式就此陷入沉默，动作利落地拆开三明治的包装，无味地咀嚼着。
“式。”
“干嘛？”
“其实你有点生气，对吧？”
“呵，可不只是有点。我现在光是看到你就会觉得不愉快，为什么还要一直缠着我？明明织昨天都警告到那种份上了，怎么你的态度还没有变化？”
两仪式瞪了约西亚一眼，话语中夹杂着货真价实的苦恼与不解。
这大概是她人生首次体会到这种复杂的心绪。
“因为我找出了真凶的目标。就算那家伙刻意用魔术抹去了绝大部分踪迹，并刻意留下了引向歧路的线索，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和我有什么关联吗？”
“那家伙的目标是你，式。”
“……我？”
两仪式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发出表示疑惑的可爱鼻音。
连环杀人案背后真凶的目标是自己？
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手段？那家伙又会在什么时候采取下一轮行动？
她不知道，因此下意识地看向约西亚，想要获得答案。
“对方想要引出你体内的杀人冲动。”
“——”
因为过于惊诧，少女一时愣神，呆呆地注视着身边的约西亚。
“我不能让对方得逞。在找出那家伙的据点前，我必须尽量待在你身边，避免你受到更多的刺激。”
“为了我，还是为了除掉真凶？”
“先是你，然后才是真凶。”
在遇到观布子之母前，约西亚可能调换先后的顺序，但既然明白了式是重要的人，就一定不能搞错优先级。
命运会紧紧地缠在一起，这是观布子之母的预言。
今后交往的对象也好，重要的朋友也罢，不管是哪一种，式都是绝对不能忘记、必须珍视的人。
先果后因，自以为是。能形容这种行为的词有很多，但约西亚不会改变自己做出的选择。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从我身边离开？”
“只有这件事不行。真凶的目标是你，所以在解除掉威胁之前，我都会一直保护你。”
何等愚蠢的人。
两仪式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清楚自己极有可能在威胁解除之前就走向失控。
到目前为止，两仪式还是无法断定是不是体内的织犯下的案件。毕竟织操控身体时，她是没有相关的记忆的。
凶案共有五起，或许约西亚口中的真凶是大多数惨案的制造人，但要是织也犯下了一起呢？
这完全有可能。因为约西亚并没有看见全部的犯罪现场，所以两仪式认为他得出的结论可能存在谬误。
……不，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了。
“别管我了。”两仪式埋下头，像是在逃避现实。
就跟约西亚说的一样，两仪式能感受到自己的杀人冲动正在不受控制，可是比起血腥的现场，他本人才更危险。
——只要约西亚还在身边，『式/织』就会忍不住渴求更多，从而打破脆弱的平衡，释放出她内心的阴暗面。
“我做不到。”
没错，他当然会这么回答。
既然如此，就算是为了约西亚着想，两仪式也必须将他从自己身边赶走。
“再试图靠近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两仪式站了起来，径直走回教室，留下的唯有不容置疑的拒绝。
第28章 My Truth（加更）
真凶的目标是激活两仪式体内的杀人冲动。
这一点是约西亚能够断定的事实。
既然知道了真凶的意图，约西亚也就能据此制定出相应的应对计划，避免两仪式受到影响。
只要将两仪式夜晚的行程纳入可掌控范围之内，约西亚便可以利用冥河螺旋侦察周围的情况，从而从根源上掐灭两仪式看见血型现场的可能。
为此，约西亚必须提出同行的请求。
放学铃声打响之后，约西亚立即走进隔壁的教室，想要拦住两仪式。
然而她早已不见身影。
椅子上也没有残存的体温。
两仪式多半有所察觉，所以提前旷课离开了学校。
……这家伙是耍脾气的小孩子吗？约西亚不由咋舌。
既然如此，就只能找上门了。
话虽如此，但约西亚还真不知道两仪家确切的方位。
为了收集谢意作为筹码，约西亚确实会经常在晚上出门，但是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观布子市较为繁华的市区地带。
考虑到出行时间的限制，他很少会去偏远无人的地方。
只能慢慢找了。
……
深冬的天黑得很早。
当约西亚找到位于市郊的两仪家的时候，时间早已来到傍晚。
两仪家被竹林所环绕，看上去很像是日本传统的武士住宅，但占地面积超乎想象的大。
光靠步行测算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若要一窥内部的真面貌，约西亚只能想到派出无人机从空中进行俯瞰。
少年穿过山路似的竹林步道，来到需要抬头仰望的气魄大门前。
宅邸看上去像是停留在江户时代，不过还是安装了现代的对讲机的。这让约西亚松了口气——他不用失礼地客串Assassin了。
按响门铃后，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没多久就现身了。
男子看上去二十来岁，气质沉稳而不苟言笑，自称是负责照料两仪式生活起居与两仪家日常事务的管家。
即便是面对被魔术礼装隐藏了过人之处，看似平平无奇的约西亚，这位名叫秋隆的管家也很是客气。
“式小姐刚好外出了，不妨进屋等候。”
“不，算了。我还没做好登门拜访的准备，这样两手空空地进去未免有失礼节。”
约西亚摇头婉拒。
天色已晚，但他也不打算就此回家。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时，两仪式应该就会回来了。
尽管没有像样的证据，不过约西亚觉得自己就是能恰好遇见即将回家的两仪式。
想着几个小时后再造访一次的约西亚朝着站前广场的方向走去，准备去那里消磨一下时间。
……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靠在墙边的约西亚呼出一口白雾，默默地注视着这片和平而安宁的景象。
约西亚不想去游戏厅，也没兴致逛街，单纯的人类观察就符合他目前的心意。
“前辈？”
一抹丁香般的紫色映入眼帘。
“晚上好。”约西亚打了个招呼。
“这个时间点，前辈该不会还没吃晚饭吧？”身着常服的浅上藤乃停下脚步，一扶镜框。
约西亚微微点头：“没有。”
他本想着跟两仪式说明完毕就打道回府，结果没想到会拖到现在。
说实话肚子并不是太饿，若非浅上藤乃提醒，约西亚估计会真的忘掉晚饭的事情。
“不好好吃饭可是不行的哦……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自己的肚子也空空如也。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家庭餐厅解决？”
与最初那个运动会上封闭自我的少女相比，如今的浅上藤乃已经成长了不少。
至少在面对约西亚的时候，浅上藤乃会更多地展现出明朗的一面，不会抗拒交流，愿意主动地表达诉求。
“当然可以。”约西亚应允下来。
两人一起走进不远处的家庭餐厅，随意地点了一些料理，聊着新学期的话题。
等到晚餐迎来尾声时，浅上藤乃也察觉出了约西亚的小小异常。
从暑假到现在，两人真正熟悉起来的时间也将近半年了，对浅上藤乃而言，看出约西亚的所思所想并不是一件难事。
“加油。我会一直为前辈应援的。”
“有这么明显吗。”约西亚自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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