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Crychic解散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冰冷的指责：
“全部——都是小睦你的错，不是吗？”
若叶睦那好看的金色眼眸剧烈颤动，嘴唇也紧紧地抿住，抿得发白，几乎要颤抖起来。
她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自责和难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承受着这尖锐的疼痛，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长崎素世没有再看一眼若叶睦，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漠然地收回视线，仿佛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女孩，与她毫无瓜葛。
然后，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决绝的“嗒、嗒”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树荫，将咬着嘴唇、孤立在光影交界处的若叶睦，独自留在了那片突然变得无比冷清和空旷的寂静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该找谁要票呢
午休的铃声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搅动出些许活跃的涟漪。
石川真羽收拾好书桌，在管乐部逛了一圈后，便径直朝着天文部活动室走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目光所及，高松灯正趴在靠窗的书桌上，淡褐色的发丝垂落，铅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而房间另一侧，千早爱音则是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粉色的马尾随着她偶尔调整姿势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开门声，爱音微微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捕捉到真羽身影的瞬间，立刻弯成了两道明媚的月牙。
“真羽~这里这里！”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声音清脆带着甜意，随即又立刻转回头，注意力重新放回指板上，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等我一下下，马上就把这一段练完……”
石川真羽看着她那副全身心投入的模样，嘴边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他依言走过去，在她拍过的椅子上坐下。椅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她的体温。
他没有立刻打扰正在努力的吉他手，而是先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昨晚发给椎名立希询问是否有余票的LINE消息，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示着“未读”。
石川真羽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未读”标记，轻轻叹了口气。
立希那副专注音乐的态度，多半是没看到，算了，还是先问问别人吧。
他放下手机，心里有些无奈地想着。本来以为以自己这简单到近乎贫瘠的人际关系，两张家属票可能都不知道该给谁，结果现在倒好，自己反而还要为了别人的票东奔西走……真是见了鬼了。
为了美绪那张票，看来还是得努力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正跟吉他弦较劲的爱音。以这丫头那种小太阳般走到哪儿都能照亮一片的性子，再加上她本就丰富的社交圈，别说两张票了，怕是十张都不够她分的。她不反过来找自己要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能指望她有余票。
至于素世……
素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笑容底下总像是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问她她也只是摇头说没事。在这种时候，再拿票的事情去麻烦她，好像不太合适。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就只剩下一个了。
高松灯正转过头，淡褐色的眼眸安静地追随着爱音在琴弦上移动的指尖，又悄悄瞥向一旁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扰的真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也将那两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爱音偶尔因为按准一个和弦而微微翘起的嘴角，真羽看着手机时那专注又带着点无奈的侧脸……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像一幅安静又生动的画。一股暖洋洋的、让人安心的感觉，悄悄地在她心口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石川真羽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恰好与灯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那双带着点疏离或思索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如同阳光拨开了薄雾。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灯的方向走了过来。
高松灯看到他走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有些拘谨地贴着裙边，淡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像只察觉到靠近的小动物，带着点怯生生的无措和认真。她觉得坐着和站着说话的真羽同学对话，似乎不太礼貌。
看到灯突然站起来，真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里觉得这孩子认真得有点可爱。他看了看灯身边——确实没有多余的椅子。又回头看了看爱音那边宽敞的沙发。
他想了想，对灯轻声说：“别站着，我们过去那边坐着说吧？”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爱音旁边的沙发空位。
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又看了看还站着等自己反应的真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真羽很自然地转身，带着灯一起走到了沙发那边。爱音正好弹完一段，抬起眼就看到两人一起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好奇的笑容，抱着吉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中间的位置。
石川真羽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沙发正中间。灯则像一只察觉到温暖光源的小动物，自然而然地在他另一侧轻轻坐下。沙发确实不大，三人坐下后，彼此之间便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再也插不进第四个人。
“喂喂，太挤了啦！”千早爱音立刻鼓起脸颊，抱着吉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顶真羽的胳膊，银灰色的眼眸里却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我都不能好好活动了！你这样我还怎么练嘛！”
“是是是……”真羽被她推得往灯的方向歪了歪，有些无奈地应着，干脆顺着她的力道，真的朝灯那边挪了挪。手臂外侧立刻传来少女校服布料柔软的触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灯的、干净又有点微暖的体温。
灯在真羽靠过来的瞬间，淡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她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一种明确的、暖洋洋的满足感，像被太阳晒得蓬松的棉絮，轻轻包裹住她的心脏。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身体非但没有僵硬或躲闪，反而更放松地靠在了真羽的身上。
能清晰地感觉到真羽同学的存在，真好。她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人挨着的手臂贴得更舒适些。
“怎么啦怎么啦？”爱音见真羽坐定，立刻把吉他往旁边一放，身体前倾，好奇的目光在真羽和嘴角微弯的灯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笑容，“是灯想听我唱歌吗？还是有什么秘密要讲？快说快说！”
“……诶？”灯这才将注意力从身侧令人安心的温暖中抽离，抬起眼眸看向爱音。她刚才完全沉浸在那份单纯的、因贴近而产生的幸福感里，根本没听清爱音说了什么，只能发出一个困惑的短音，眼神清澈又带着点茫然。
第一百八十章 灯的票
看着她这副完全不在状况内的模样，真羽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灯真的很可爱啊。
灯眨了眨眼，目光转向真羽，似乎在等待他解释。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灯那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的淡褐色发顶。发丝果然如想象中一样，带着顺滑微凉的触感，像上好的丝绸。
“当然想听爱音大人唱歌啊，”他收回手，转头看向爱音，嘴角带着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哄孩子的调侃，换来对方一个得意的哼哼声“不过呢，我另外还有一件事，想问问灯。”
灯下意识地微微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真羽，安静地等待下文。她并不清楚真羽找自己具体有什么事，但只要是真羽同学的问题，她都会认真对待。
“什么事什么事？”爱音比灯反应更快，立刻又往真羽这边凑近了些，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好奇的光芒，几乎要把“我很好奇”写在脸上，“真羽要找小灯帮什么忙？快说快说！”
真羽则是笑了起来，看着爱音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慢悠悠地说：“我家属票不够用了，正在到处搜刮呢。想来爱音你那边……也没剩的了吧？”
“啊——！”爱音闻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肩膀垮了下来，“别提了！我的票一下子就被瓜分光了！绘里一张，香奈一张，一下子就没了！可恶！”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小灯你那边……！”
然后她鼓起脸颊，用控诉的眼神看向真羽，“真羽太狡猾了！自己票不够，居然想到来‘抢’我们小灯的票！”
灯看着爱音那副夸张的控诉模样，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声地、带着点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爱音……”
爱音看到灯这副模样，立刻收起了那点装出来的“控诉”，嘿嘿一笑，俏皮地摊了摊手，“开玩笑的啦！真羽可是小灯你重要的部员，当然是优先供应真羽啦！我刚才就是跟他闹着玩的！”
她说完，还朝着真羽眨了眨眼，一副“你看我多懂事”的样子。
石川真羽无奈地笑着，轻轻拍了拍爱音那只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爪子，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重新将目光转向安静等待的高松灯，语气温和地问道：
“灯，你的那两张家属票……有想好要送给谁吗？”
高松灯小声回答：“一张……给妈妈。她说过会来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另一张……爸爸说工作忙，来不了。所以……还没有决定。”
“这样啊，”石川真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顿了顿，又轻声确认了一遍，“所以……另一张票，真的没有其他想要送的人了吗？”
高松灯迎着他询问的目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简单的确定。对她而言，能想到的、并且确定会来的“家人”，目前就只有妈妈了。至于爸爸……虽然有点失落，但她理解。
“诶——？！”千早爱音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灯，脸上写满了意外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不解。“小灯……除了我们，还有天文部……在学校里，没有其他……想邀请的朋友了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爱音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灯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
灯原本安静望着真羽的淡褐色眼眸，在爱音问出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垂下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裙摆的一角。
“爱音。”石川真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适时地打断了爱音可能继续追问的话头。
爱音抿住了嘴唇，乖乖地不再出声。
真羽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微微倾身，伸出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将灯那双紧紧揪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的手，连同那一点点被捏皱的布料一起，轻轻地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灯的要大一些，异常温暖。那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像是无声的抚慰。
“没有关系的，灯。”真羽的声音放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暖意，“有没有很多其他的朋友，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顿了顿，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稍稍紧了紧，仿佛要传递某种确信。
“你看，现在这里有爱音，”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屏息关注着的粉发少女，“有我。还有立希，素世……我们都在这里。”
“我们都是小灯的朋友。”
他的话语很平实，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打开了灯心中某个紧闭的角落。那股因为爱音无心的提问而骤然涌上的、熟悉的孤独和无所适从，在这平实而笃定的宣告里，一点点被熨平、驱散。
高松灯怔怔地看着真羽，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暖。然后，她轻轻地、但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和不安，反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清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真羽拢在掌心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被保存得很好的、边缘整齐的家属票。
她捏着那张票，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她抬起头，双手将那张票郑重地递到了石川真羽面前。
“真羽同学。”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交付般的庄重，“这张票……给你。”
她顿了顿，淡褐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真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相信真羽同学……会把它交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立希……还挺好看的
石川真羽推开RiNG排练室的门时，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不少。美绪的票有了着落，心头一件大事落地，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排练室里已经有人了。椎名立希背对着门口，坐在她的架子鼓后面，面前架着平板电脑，手指正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专注地看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地甩过来一句：“才来！”
“是你到得太早了吧，立希……”石川真羽一边说着，一边将背包放到惯常的角落。当他的目光落在立希身上时，话语微微一顿，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你……这是换了衣服才来的么？”
他走近几步，看着那身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私服打扮，白色上衣衬得她肤色更显白皙，藏青色短裙则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清爽。他随口补充了一句：“……还挺好看。”
椎名立希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哼”声，算是回应。仔细听的话，能察觉她接下来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贝，语速也快了点，像是想尽快翻过这一页：“……我没去。”
“你没去学校？”石川真羽走到她侧后方，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今天并非假日，立希这身打扮显然不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椎名立希的指尖在平板上敲了一下，暂停了播放中的音频。她微微偏过头，瞥了真羽一眼。紫色的眼眸里虽然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烦”的不耐，但并没有什么火气，只是没什么好气地回道：“管这么多做什么。”
她飞快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有些用力地戳着某个音轨片段，语气硬邦邦地催促道：“赶紧看曲子。改编的最终版，还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再确认一下。”
“嗯嗯，来了来了。”真羽点着头，带着笑意应道，很自然地就打算像往常那样站到立希身边，凑近去看平板屏幕。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立希身侧的地板时，动作却顿住了。
那里放着一张折叠椅，和周围随意堆放着的谱架、线材相比，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整洁。椅子摆放的角度，恰好是既能看清平板屏幕，又不会过分侵入鼓手个人空间的位置。
石川真羽眨了眨眼，再看看立希那副专注盯着屏幕、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动作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加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非常自然地从善如流，走到了那张椅子前，坐了下来。椅子的高度和距离都恰到好处，他几乎不用调整姿势，就能清晰地看到立希平板上的内容。
坐下后，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着依旧目不斜视盯着屏幕的立希，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
“谢啦，立希老师。准备得很周到嘛，真体贴。”
“少、少啰嗦！”椎名立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依旧没有转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声音分明比刚才拔高了些，带着明显强装的镇定，“只是……只是讨论的时候，你老是凑得太近，很碍事！”
石川真羽心里暗笑，这座椅的高度、距离，甚至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让他能舒适地观看屏幕，又不会影响她敲鼓的空间。这哪里是怕碍事，分明是立希式的、别别扭扭的关照。
他正想顺着她的话头，打算开始讨论正事——
椎名立希却忽然转过了身。
动作有些快，带着点突兀。她依旧没看他的眼睛，视线落点在他胸口附近，然后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啪”地一下，将一张薄薄的硬纸片拍在了他的掌心上。
石川真羽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是一张家属票。
“这是……？”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立希。
椎名立希已经飞快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向平板，只留给他一个线条略显紧绷的侧影，语气硬邦邦地表示：“不是你在LINE上找我要的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语速也快了起来，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刚刚在忙着编曲没看到……总之，这个票我已经给出一张了，所以只剩下一张了。”
接着用那种“事情就是这样，你爱要不要”的语气，硬邦邦地补上最后一句：“……你要是嫌少，我也没办法了。”
“那个……立希。”石川真羽捏着那张还带着立希掌心一点微温的票，看着她的侧影，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小心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灯也给了我一张呢。”
他顿了顿，虽然知道这样说可能有点辜负立希特意留票的心意，但瞒下灯的票似乎也不妥——自己确实没那么多需要送票的人，坦诚总比之后被她发现要好。
椎名立希敲击平板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偏过头，紫色的眼眸斜睨了真羽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确实毫不在意：
“随你吧。反正我这边……确实用不上了。”
她的视线很快又落回屏幕上，仿佛那张票的去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既然真羽自己搞定了，那她也省得再惦记这事。
石川真羽看着立希迅速转回去、重新专注于屏幕的侧脸，也不再推辞，而是将票仔细地收好。他知道，此刻若是拒绝，反而会伤了立希这份别别扭扭的好意。
看来，立希是把她的另一张票给了真希姐姐。至于其他的朋友……真羽看着立希那副全然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