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太贵重的肯定不行，以素世的性子，反而会觉得是负担。太随意的又显得不够用心……毕竟是她生日。
他想起素世泡红茶时那副优雅又专注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拈着银匙，轻轻搅动，热气氤氲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或许一套精致的茶杯？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素世家似乎不缺这个，而且……总感觉少了点特别的意义。
目光掠过一家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甜品店。蛋糕？生日蛋糕肯定是要有的，但这不能算作他单独准备的礼物。
真羽进到那家飘着浓郁奶油和焦糖香气的甜品店，凉爽的空调和明亮的灯光瞬间包裹了他。他走到冷藏展示柜前，目光在一排排造型精致的蛋糕上逡巡，最终选定了一款点缀着新鲜莓果、看起来清爽不腻的奶油蛋糕。他向前台预订，约定好明晚来取，然后推开店门，重新回到傍晚微暖的空气里。
他站在店门口，正思忖着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继续寻觅合适的礼物，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小小的、穿着月之森学院制服的绿色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与周围流动的人群形成静止的对比。
她微微低着头，绿色的长发在肩头垂下，遮住了部分侧脸。暮色中，她的身影被身后服饰店明亮的橱窗灯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却莫名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甚至可以说是委屈。
石川真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穿过了街道，走到了若叶睦的面前，站定。
“小睦？”
他轻声唤道，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带着一丝试探。
若叶睦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被惊醒，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安静得如同沉静湖面的金色眼眸，此刻却清晰地映着未散的茫然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湿漉漉的脆弱。她的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在真羽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瞳孔微微聚焦。
“真羽……君。”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石川真羽看着若叶睦眼中那抹清晰的茫然与脆弱，心中微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她微凉纤细的手拢入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里说话不方便。”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周遭步履匆匆的行人，随即牵着她，走向不远处街灯下一张空置的长椅。
直到两人在长椅上并肩坐下，他才松开手，侧过身，面向依旧有些怔忡的小睦。
“是来给素世挑选生日礼物的吗？”他温声问道释。
若叶睦闻言，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真羽，里面却依旧是未散的迷雾。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很费力地理解这个问题，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带着她特有的、平直的语调，“礼物……已经想好了，是黄瓜。”
石川真羽听到“是黄瓜”这个答案时，确实愣了一下。但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一定是睦亲手种的黄瓜。对她而言，那确实是饱含心意、无比珍贵的礼物。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一个新的疑惑浮上心头。
“已经想好了啊……那很好。”他顺着她的话说道，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睦依旧有些空茫的神情，“不过，既然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小睦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这里……不像是小睦平时会喜欢逛的地方。”
以睦这种清冷的性子，大概是不会有逛街这种爱好的吧。
若叶睦的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清晰的茫然更甚，甚至混杂着一丝……不知该去何处的无措。
“……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她轻声说，声音很平。
然后，又是几秒的安静。晚风吹动她鬓边的发丝。
“……不知道，怎么办。”她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要融进渐起的晚风里。
石川真羽的心口微微一紧。他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怎么了么？”
若叶睦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无声的挣扎，嘴唇抿得有些发白，那双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里面翻涌着真羽看不懂的、过于沉重的情绪。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街上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为难到近乎痛苦的模样，心中那点探究渐渐被更浓的担忧和怜惜取代。他不再追问，而是伸出手，将她那只一直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此刻却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拢入自己温暖的掌心，缓缓握紧。
“……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小睦。”
他的声音比晚风更轻柔，带着全然的包容与耐心，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儿。
“只是，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拿不定主意，或是觉得为难……”他稍稍倾身，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晰地落入她低垂的眼帘，语气温和而笃定，“可不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呢？”
若叶睦的手，在他温热的掌心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那温暖太过清晰，太过……不容拒绝。不是命令，不是索取，而是单纯的、摊开在她面前的支撑。
她习惯了在祥子的冷硬与素世的柔软夹缝中，沉默地承受着那份无人诉说的重量。祥子警告她“别当传话筒”，素世责备她“都是你的错”……她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怎么选都会让一方失望，都会让自己心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变得更重。
而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耳边轻柔的询问，却像是为她那颗被两面拉扯得有些发凉的心，小心翼翼地拢上了一层避风的罩子。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终于对上了真羽温和而专注的目光。里面翻涌的茫然与脆弱并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微光。
“……素世，想见祥子……”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问我，祥子现在住哪里。”
石川真羽立刻皱起了眉。
素世想见祥子？
周日演出的时候，不就能见到了么？自己明明告诉过她，已经邀请了祥子。更何况，自己每天和祥子同校，如果素世真的那么迫切想联系祥子，为什么……不直接跟自己说？反而要绕开他，私下向小睦打听祥子现在的住址，想要单独见面？
一连串的疑问混杂着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适，还有对素世状态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素世近日那些强撑的笑容和眼底的倦意，难道……她的不对劲，都跟这个有关？她想私下见祥子做什么？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耳边传来了更轻、更带着不知所措的声音。
若叶睦低着头，几缕绿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她的手指在真羽的掌心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汲取更多支撑的勇气。然后，她小声地，带着全然的困惑与依赖，问道：
“真羽君……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投入了真羽心湖，暂时压下了他翻涌的思绪。目光落在小睦写满无措和为难的脸上，那些关于素世的疑问被暂且搁置，此刻占据他心头的，是对眼前这个女孩清晰的心疼。
石川真羽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的指腹，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极其轻柔地抚过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小睦低垂的眼睫上，那上面似乎沾染了街灯一点朦胧的光晕，也沾染了她无处安放的迷茫。
“小睦，”他温声问道，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告诉素世了吗？祥子现在住的地方。”
若叶睦立刻摇了摇头，绿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她轻声说，眼神垂落，“但是……我打算跟祥子说，素世想找她。”
“小睦。”
石川真羽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稍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似责备、却又因过于温和而更像担忧的语调。
若叶睦茫然地抬起眼，金色的眼眸映着真羽认真的表情，似乎在不解他为何突然用这样的语气。
“小睦可是让我难办了呢。”真羽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但那蹙起的纹路里却没有真正的恼意，只有清晰的无奈和对她的关切，“祥子之前还夸我说拦住了素世，让你清净了很多。”
“要是现在，你又跑去跟祥子说‘素世想找你’，那岂不是把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功劳’都给弄没啦？”
他先是用了半开玩笑的语气，随即神色一整，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视线与低着头的睦齐平，声音放得更轻。
“最重要的是……祥子如果知道了，心里肯定又会很烦躁，说不定又会……用比较冷淡的态度对你呢。我知道的，小睦表面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实际上内心可是很纤细的，这样子的话，心里肯定会难过的吧？”
他轻轻握紧了掌中那只微凉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更多传递过去。
“我不舍得看到小睦你因为这种传话的事情，再受伤，再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了。”
若叶睦怔怔地看着真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纯粹为她而生的担忧与怜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缓缓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被小心珍视着的认知。
原来这种被置于中心、被如此明确地保护着的感觉，是如此的温暖，让她那颗总是习惯性承担和沉默的心，感到一阵酸涩的柔软。
“所以，”真羽看着她眼中情绪的细微变化，知道她听懂了，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可靠，“这件事，接下来还是交给我吧。”
他稍稍退开一点，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但目光依旧专注。
“等明天素世生日过了，大家都开开心心庆祝完，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去跟素世好好聊聊，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那么着急。我也会尽量想办法，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你和祥子都觉得为难。”
他注视着睦的眼睛，轻声问道：“这样安排……你觉得可以吗，小睦？相信我吗？”
睦.jpg
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三张票的归属
若叶睦安静地听完真羽的话，那双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的迷茫和不安，在他温和而笃定的承诺中，一点点沉淀、安定下来。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暖意，以及那份被稳稳接过去、无需她再独自背负的重量。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晰。
看到她点头，石川真羽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并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尤其眼前的小睦看起来刚刚才从那种孤零零的状态里被他拉出来。他适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
“对了，小睦，”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素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这个周末……乐队有演出的事情？”
若叶睦点了点头：“……嗯。说了。”
“这样啊。”石川真羽笑了笑，顺着话头很自然地接着问下去，“那……小睦拿到演出的票了吗？”
若叶睦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现在……就去买票。”
“诶？”
石川真羽愣住了。
去买票？
素世……没有把家属票给睦？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闷堵。素世和灯、和立希、和祥子的关系暂且不论，但小睦……她不是素世曾经Crychic的队友吗？
而且看素世平时的态度，对睦也一直是亲近和照顾的。怎么会连一张家属票都没有预留给她？甚至需要让小睦自己事后去“买票”？
他看着睦安静地说出“现在就去买票”的样子，心里那点意外很快被一股清晰的柔软情绪取代。这个总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女孩，明明也是重要的人，却连一张票都需要自己惦记。
几乎没有犹豫，真羽伸出手，像之前那样，很自然地揉了揉睦那看起来就十分顺滑的绿色发顶。触感微凉，像上好的丝绸。
“不用去买了。”
他收回手，从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还带着体温、边缘平整的家属票——正是之前椎名立希递给他的那一张。他捏着票的一角，平稳地递到了若叶睦的面前。
“喏，这个给你。”他看着睦那双微微睁大、映着票面反光的金色眼眸，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分享一颗糖果，“正好多出来一张。周末……如果有空的话，欢迎来看。”
若叶睦的目光从真羽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的票上，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光亮，轻轻地闪烁了一下，像夜空中忽然划过的一颗遥远的星子。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赠予，又或者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然后，她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小心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和真羽的指尖短暂地轻触，一瞬即分。
“……谢谢。”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票，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
真羽看着她郑重接过票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眼里也满是温和的笑意。
他笑呵呵地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顺势就牵起了她那只刚刚接过票、还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轻轻一带，将她也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你忘了么，小睦？”他牵着她，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晰地落入她抬起的金色眼眸中，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之前在咖啡馆的时候……你可是亲口承认了，我是你的朋友哦。”
晚风拂过，带起她颊边几缕绿色的发丝。街灯的光晕落在真羽带笑的眉眼上，也落进他专注看着她的眼睛里。
“所以，邀请朋友来看自己的演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他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动作很轻，带着点亲昵，“这张票，在我这里放着也是放着，能在小睦手里发挥作用，我可是超——开心的。”
若叶睦被他牵着，站在这片逐渐被夜色浸染的暖黄光晕下，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明朗笑意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耳边轻快却真诚的话语，还有那句被再次强调的“朋友”……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充实感，悄然取代了心口那片盘踞许久的冰凉和空洞。好像不用再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轻轻地、很小心地，回握了一下真羽温暖的手。力道很轻，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确实是一个回应。
“……嗯。”她再次点了点头，这一次，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痕迹。
石川真羽看着睦脸上那丝极淡的柔和，心里也跟着轻松愉快起来。他松开牵着的手——虽然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令人有些留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嘛，”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寻求陪伴的随意，“给素世挑生日礼物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一个人逛来逛去总有点无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站立的绿发少女，街灯的光晕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小睦要陪陪我么？”他笑着邀请，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就当……散散步，透透气？”
若叶睦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
“太好了！”真羽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仿佛她的同意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大事。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商业街更繁华的区段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确保身旁的女孩能轻松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渐浓的夜色里，穿梭于暖黄灯光与橱窗溢彩之间。真羽不再急于寻找礼物，而是放慢了节奏，偶尔在某个有趣的橱窗前驻足，随口点评两句，或是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见闻。
若叶睦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指引或自己的兴趣，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的话依旧很少，但那种笼罩着她的、挥之不去的沉寂与孤立感，却在这样平淡的同行中，一点点悄然消散。
她偶尔会微微侧头，看向真羽线条清晰的侧脸，看他带着笑意观察某件商品时专注的神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街灯细碎的光。
第一百八十六章（5k） 味道？
石川真羽的目光掠过一家家店铺，最终停留在街角一间装饰古朴的店铺上。橱窗内陈列着各式造型别致的香炉与线香，店内隐约有清淡悠远的香气逸散出来，与街上甜腻的食物香气截然不同。
“这里……”真羽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他侧头对身旁安静跟随的若叶睦说道，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轻快，“进去看看？感觉素世会喜欢这类安静又有品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