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按照平日的习惯,爱音就算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迟到这么久。
要乐奈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便拖着行李箱,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推开排练室的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断了走廊与室内的空间。
又过了会儿,身后排练室的门就被椎名立希有些用力地从里面拉开了。
她此时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不耐,紫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过并肩站得极近的真羽和素世,在素世几乎挨着真羽手臂的位置停留片刻后,视线很快便移了开来,落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火气更旺了几分。
“千早爱音那家伙到底在干嘛?”她没好气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烦躁,“磨磨蹭蹭的,该不会真拉着灯在哪儿偷懒吧?”
石川真羽闻言,下意识接话道:“应该不会,爱音对练习挺上心的,可能就是路上……”
“就你会帮她说话!”立希没等他说完,立刻堵了回来,眼睛瞪向他,那目光里除了惯常的不耐,还掺杂了点别的、让她更恼火的情绪,“反正迟到的不是你对吧?灯要是被她带的也学会拖拖拉拉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抱怨眼前的情况,而非真的在指责爱音什么。
立希说完,又烦躁地“啧”了一声,目光在真羽和素世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抱着胳膊别开了脸,一副“跟你们说不通”的样子。
石川真羽被她怼得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啊,爱音确实很少练习迟到嘛……怎么又冲他来了?
不过眼瞎和带着无名火的立希争辩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转而摸出手机,准备给爱音发条消息问问情况。
指尖刚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一旁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带进外面傍晚微凉的风。
千早爱音和高松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爱音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吉他箱,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布袋。
高松灯跟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两人的书包,表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气息因为步行而略显急促。
“对、对不起!我们来晚了!”爱音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等着的三人,尤其是抱着胳膊、脸色明显不善的椎名立希,她立刻加快脚步小跑过来,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歉意,先对着立希和真羽的方向飞快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抱歉!立希,真羽,还有素世同学!”
椎名立希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锐利地扫过爱音怀里那个显眼的纸袋,又看了看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硬邦邦的:“理由?别告诉我你是去买东西了。”
千早爱音被立希这么一问,脸上歉意更浓,还带上了一点被抓包般的窘迫。她下意识地把怀里那个袋子抱紧了些,犹豫了一下,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手伸进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薄外套。
椎名立希的目光在那件明显属于真羽的外套上定格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记得之前真羽去她家学习编曲时,似乎也穿过类似的一件……而此刻,这件外套被爱音如此郑重地拿在手里。
站在真羽身边的长崎素世,脸上温柔的笑意也微微凝滞了一刹那,淡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件外套,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自然也认了出来,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爱音同学,是什么时候……借走了真羽君的外套?
“这是……真羽的外套?”立希的声音带着点审视。
“嗯……是前天我找真羽借的……回去的时候有点冷……”千早爱音顿了顿,语气也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活力,“我昨天洗好,今天早上才晾起来的。本来想着明天带到学校还给真羽就好,但是……”
“但是放学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说今晚开始降温会特别厉害!我怕真羽晚上回去的时候会冷,所以……”
她说完,又双手合十,对着立希露出恳求的表情:“对不起嘛立希!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下次我一定算好时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
椎名立希听着爱音的解释,胸口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她想斥责爱音为了这点小事耽误练习时间……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难道要指责爱音“不该关心真羽会不会着凉”?这算什么理由?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毫不体贴。
这种憋闷感让立希更加烦躁,脸色也更臭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下不为例。赶紧进来,别在门口磨蹭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推开排练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千早爱音对着立希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将手里叠好的外套递向石川真羽,脸上重新绽开明亮的笑容:“给,真羽!洗得香香的哦!”
石川真羽接过还带着淡淡阳光和柔顺剂清香的外套,指尖触及柔软干燥的布料,有点无奈。
“谢谢,不过下次不用这么赶,我自己注意添衣服就行。”
爱音.jpg
第二百零七章 女孩间的交谈
排练进行了约莫半小时,短暂的中场休息。
长崎素世放下贝斯,拿起自己的水杯,却没有立刻喝水。她走到正在检查小提琴琴弦的石川真羽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真羽君,”她声音放得很低,“我……想和爱音同学出去一下,单独聊几句。很快就好。”
石川真羽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询问:“是要……跟爱音道歉么?需要我像刚才小睦那时候一样,在边上?”
长崎素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狡黠的弧度:“不用了。”她顿了顿,视线微微飘向另一边正在和灯说着什么的爱音,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因为……可能要聊一点点……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如果你跟出来,就……不太方便了。”
石川真羽一愣,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他看了看素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爱音,“……好吧。”他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别太久,立希等会儿又要催了。”
“嗯,知道啦。”素世应了一声,转身朝着爱音和灯的方向走去。
“爱音同学,”她在爱音身旁停下,声音轻柔,“方便……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想和你说。”
千早爱音正比划着跟灯讲着八卦,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银灰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不是吧又来?”的惊愕。
昨天就是被叫出去,然后听了一通委婉的“劝退”。今天还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求救般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不远处的石川真羽。
石川真羽接收到她的视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看到真羽这个反应,爱音心里那根瞬间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下来。看来……应该不是昨天那种事。至少真羽知道,而且看起来并不担心。
但紧接着,更大的好奇涌了上来。
不是劝退,那素世同学特意找她出去,还能有什么事?她们之间,除了乐队和真羽,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交集了啊……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她和素世同学,什么时候有这么熟了吗?
心里嘀咕着,爱音脸上却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啊,好呀!什么事呀素世同学?”
她拍了拍高松灯的肩膀示意了一下,便跟着长崎素世,在椎名立希投来的略带疑惑的审视目光中,一前一后走出了排练室。
长崎素世在离门不远、稍微避开直视角度的窗边停下,转过身,面向跟过来的爱音。
千早爱音看着她,等待她开口,心里那点好奇混合着些许残余的警惕,让她不自觉站得比平时稍微直了一些。
长崎素世在窗边站定,目光安静地落在爱音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惯有的温柔笑意淡去,转为一种郑重的神色。
“爱音同学,昨天……对你说的那些话,非常对不起。”
爱音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开场如此直接。她没接话,等着下文。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暗示你,更不该……有想要让你离开乐队的念头。”素世的声音很平稳,但能听出里面的认真,“是我太固执于过去,被自己的执念蒙蔽了眼睛,说了很过分的话,也想了很糟糕的事。真的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和不愉快。”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是一个诚恳的致歉姿态。
“啊……这个啊,”千早爱音眨了眨眼,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隐约中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没什么料的胸口,语气爽朗,“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昨天的事……其实我当时虽然有点郁闷啦,但后来想想,也能理解素世同学你的心情。”
千早爱音歪了歪头,粉色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着真诚的光:“毕竟,你可是我和真羽亲自招揽进乐队的第一个队友嘛!有点磨合期的小问题,很正常啦!”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键,目光下意识地朝排练室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虽然隔着门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刚才素世同学叫自己出来前,是先去跟真羽说了悄悄话,而真羽……朝自己点了点头。
能把昨天还冷着脸暗示自己退出、今天却主动来认真道歉的素世同学说动……或者说,安抚、引导到这一步的……
爱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用只有自己勉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感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羽这个家伙,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去当什么‘知心大哥哥’了……”
长崎素世没听清她后半句含糊的低语,微微抬起眼,疑惑地问:“嗯?爱音同学,你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爱音立刻摆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有点过头的笑容,试图掩饰过去,“我是说,素世同学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往前凑近了一小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素世,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询:
“那……素世同学,你现在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么?要和我们,和这个乐队,一起走下去的准备?”
长崎素世迎上爱音的目光,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和而坦诚:“我现在……还没办法立刻说‘我想好了’或者‘我完全放下了’。那些过去的东西,对我来说依然有重量。”
她看到爱音眼中闪过一丝理解而非失望,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承诺的是,至少在眼前,在为了登上那个舞台而努力的过程中,我会认真配合大家,尽我所能。不会再让那些‘糟糕的念头’干扰到练习,也不会再说出像昨天那样伤人的话。”
千早爱音听完,脸上重新绽放出比窗外阳光更明亮的笑容。她伸出手,拍了拍素世的肩膀,动作自然又带着鼓励。
“这就够啦!”她的声音清脆,“迷茫啊,纠结啊,谁都会有嘛!我和真羽,我们都会接着等下去的。等到某一天,你能发自内心地觉得,和我们一起走的这条路,也同样闪闪发光为止!”
第二百零八章 不会放手
长崎素世安静地听着千早爱音爽朗的回应,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那句“我和真羽,我们都会接着等下去的”自然而然地滑入耳中,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我和真羽」。
如此顺理成章地将两个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仿佛一个不容分割的整体。这个称呼里蕴含的亲近与默契,让长崎素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之所以特意避开真羽,将千早爱音叫出来,道歉固然是重要的一环,但却并非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从昨晚真羽那句“我也不会抛弃你”开始,一种更清醒、也更复杂的思绪就在她的心底缓慢滋生。
她必需要确认,需要衡量,需要弄明白自己在这个因真羽而重新变得温暖、却也更加错综复杂的世界里,究竟处于怎样的位置。
而眼前这个笑容明亮、似乎总能轻易靠近真羽的粉发少女,无疑是最好的观察窗口,也是她必须正面面对的……某种存在。
长崎素世脸上的温柔笑意稍稍敛起,转为一种更专注的审视。
她向前微微倾身,淡蓝色的眼眸清澈地映着爱音的身影,声音放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爱音同学能这么说,我真的……很感激。”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边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么,作为交换,或者说……作为让我能更了解‘现在’的大家的一部分……”
长崎素世的目光微微垂下,复又抬起,直直地望向千早爱音那双总是盛满活力的银灰色眼眸,问出了那个从决定约她出来时,就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可以告诉我,爱音同学你……到底是怎么看待真羽君的吗?”
空气似乎因这个过于直接、也过于触及核心的问题而凝滞了一瞬。
千早爱音脸上那明朗的笑容明显顿住了,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她显然没料到,在诚恳的道歉与和解之后,会迎来这样一个指向性如此明确的提问。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立刻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避开了素世过于专注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看……看法么……?”千早爱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几分,就连手指也开始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就……就是真羽啊!虽然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有时候还爱吐槽,但人其实超——级温柔,很有责任心,音乐上也超厉害……”
千早爱音语速飞快地列举着,像是在背诵什么优点清单,但目光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素世的眼睛,直到最后才做出了结论。
“总之,对我来说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长崎素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千早爱音这副模样,虽然没有直说,但是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很重要的朋友……么?”她轻声重复,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确实呢。真羽君他……对爱音同学来说,一定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吧。”
她看到千早爱音的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
“毕竟,会特意因为担心他晚上着凉,就算可能迟到也要赶着把洗净的外套送过来……”长崎素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千早爱音依旧微微发红的脸颊,“这种程度的关心,已经远远超出普通‘队友’或者‘朋友’的范畴了,不是吗?”
千早爱音被她说得有些招架不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长崎素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她此刻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更是最诚实的证据。
最终,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粉色刘海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声音也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羞赧和倔强:
“……真羽他,对我也很重要啊。他帮了我很多,总是支持我,在我最没自信的时候也会相信我……所以,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这、这很正常吧!”
长崎素世听着爱音带着羞赧却坚定的辩解,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变化,只是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拂的湖面。
“当然很正常。”她温和地应道,语气里没有讽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正因为这份‘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情如此真切,才更显得特别。”
千早爱音似乎也因素世适可而止的态度而松了口气,脸上那层窘迫的红晕慢慢褪去,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素世,银灰色的眼眸里少了几分慌乱,多了些被挑起的好奇。
她忽然歪了歪头,粉色马尾随着动作轻轻一甩,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点狡黠的、探询的笑容。
“那……素世同学呢?”
长崎素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爱音会如此直接地反问回来。她看着爱音那双重新变得明亮、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眼睛,思索片刻,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奈、却又异常坦然的浅笑。
既然自己已经主动踏出了这一步,将问题如此直白地抛给了对方,又怎么能期待完全隐藏在幕后呢?
“难道……爱音同学看不出来么?”她轻声反问,语气里满满的释然。
千早爱音眨巴了两下眼睛,银灰色的眼眸盯着素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长期以来的猜测,她鼓了鼓脸颊,用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我就知道”的复杂语气,小声嘟囔道:“果然啊……真羽这个可恶的家伙……”
长崎素世刚想开口说什么,爱音却直接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银灰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明亮而坚定的光芒,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宣示般的意味:
“不过,就算你是我的队友,素世同学——”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闪躲地看着素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也不会就这么放手的。”
第二百零九章 我更关心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