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好吧。”他选择了弃权，或者说，妥协。
睦和祥子才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最了解的玩伴，他终究是个“外人”。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立场强硬反对，更何况……商业化乐队的提议是他提出的。
但他还是认真地看着祥子的眼睛，补充道：
“可以试试看。但是，祥子，——如果小睦自己不愿意的话，你不要欺负她。”
毕竟，之前睦夹在祥子和素世之间两面受气，这是有先例的，即使祥子并非出于恶意，可睦的无措是实打实的。
丰川祥子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被说中的难堪，“我不会……再那样了。”
她答应得很快，也很认真，让真羽稍稍放下了心。
确认完小睦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暖黄的台灯光晕静静笼罩着两人，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石川真羽微微向后靠在床头，整理着刚才讨论的种种细节。商业化乐队的构想、与初华接触的可能性、对睦的邀请和安排……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然而，随着思绪的沉淀，某个被之前更紧迫的讨论所掩盖的细节，却如同水底的浮木般，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石川真羽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正微微低着头、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的丰川祥子。台灯的光在她柔顺的蓝灰色发顶晕开一小圈光晕，让她此刻沉静的侧脸看起来格外……无害。
“祥子……”
“怎么了？”丰川祥子不解地望向他。
石川真羽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映着暖光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吐槽，但话一出口，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窘迫和难以置信的味道还是泄露了出来：
“那个……用假面，还有代号什么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最终，那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半天的词还是脱口而出：
“……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一点？”
丰川祥子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纠结这个点。随即，她看着真羽那副混合着认真思索和淡淡窘迫的表情，不知怎么的，一股笑意从心底漫了上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手，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眸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清亮又狡黠的光，像落入了星子的浅潭。
“可是，”她放下手，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带着点戏谑又理直气壮的弧度，声音轻柔却不容辩驳，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刻意的、哄劝般的甜腻，
“——这可是为了保护小睦的、必要的手段哦，我的‘合伙人’先生~”
她特意加重了“制作人先生”这个称呼，仿佛在提醒他刚刚才被赋予的新身份，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
石川真羽：“……”
他被这一声“合伙人先生”喊得瞬间语塞，所有关于“中二”的吐槽和疑虑，在这句冠冕堂皇又无法反驳的理由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看着祥子那双含着笑意、仿佛在说“你还能有别的更好办法吗”的金色眼眸，真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认命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塌下来一点。
好吧。
为了小睦。
也为了……这位似乎已经开始乐在其中的“合伙人小姐”。
中二就中二吧。
祥子.jpg
第二百二十章（二合一）难不成之后不来找我了？
人选的话题继续向前推进。
“贝斯手的话……”丰川祥子纤细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点，沉吟片刻，报出一个名字，“可以尝试接触一下八幡海铃。”
石川真羽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那个职业支援乐手？好像在不少乐队都见过这个名字……水平应该是一流的。”他回忆着偶尔在livehouse海报或音乐资讯里瞥见的履历，印象中是个技术扎实、存在感极强的贝斯手，只是私下并无交集。
“嗯，她同时在很多乐队兼任支援，虽然其中一大半并不活跃，但经验和稳定性毋庸置疑。最重要的是，作为职业支援，她对于加入新企划的接受度和契约精神会更强，也更习惯商业化的运作模式。”祥子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之前就做过功课。
真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务实且优质的选择。“那鼓手呢？有想法吗？”
祥子轻轻摇了摇头，蓝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晃：“暂时没有特别合适又确定能邀请到的人选。这方面……你多留意留意吧。”她将寻找鼓手的任务自然交托给了身为“合伙人”的真羽。
“好，我会留意的。”真羽一口应下。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他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将刚才讨论过的人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主唱意向的初华、吉他手意向的小睦、贝斯手意向的八幡海铃……一个隐约的、带着点荒诞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身旁正微微蹙眉思考着什么的祥子，半是玩笑半是探究地开口：“我说……祥子，你这挑人的眼光……”
祥子闻声抬眼，金色的眸子带着疑问望向他。
“你看啊，”真羽掰着手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初华小姐，国民偶像，颜值气质没得说吧？小睦，月之森的大小姐，长得可爱又安静。八幡海铃……虽然只是偶尔碰上过几面，但看得出是个冷美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看着祥子那双逐渐眯起来的眼睛，把后半句玩笑话抛了出来：
“——你这是在找队友，还是给自己物色‘后宫’啊？”
丰川祥子先是一愣，随即金色的眼眸里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嗔怪，脸颊也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胡说什么呢！”她声音微扬，带着被调侃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专业反驳，“我们是要做商业化乐队！视觉呈现、成员形象本身就是企划的重要部分！俊男靓女更容易吸引大众目光，获得媒体和粉丝的好感，这是最基本的市场考量！”
她挺直背脊，仿佛在陈述无可争议的真理，只是眼神稍微飘忽了一下，又迅速定住，补充道：“……而且，队友颜值高一点，每天看着也顺眼，合作起来心情也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真羽见她认真起来，连忙笑着摆手，顺着她的话点头，“商业考量，视觉系，我懂我懂。”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然后几乎是没过脑子地，接了一句：
“那……包括我这个‘支援提琴手’在内，也得颜值达标才行咯？”
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丰川祥子瞬间抿紧了嘴唇，别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别处。她没接话，也没看他，只是侧脸在台灯光晕下，那抹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似乎又悄悄爬了回来，连耳尖都染上了一点薄红。
石川真羽自己也愣住了。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过火了？
好在，他的脸皮在这些日子的“锻炼”下，似乎也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增厚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没有立刻像以前那样窘迫到想夺门而逃。
“咳，”他干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拽回安全的轨道，语气恢复了平常讨论正事时的模样，只是略微加快的语速泄露了一丝不自然，“那……鼓手的人选，我会多留意，嗯……尽量找……颜值也高一点的。”
他说完，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祥子一眼。
祥子依旧侧着脸，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微的：“……嗯。”
房间里的安静被一阵短促的振动声打破。
正微微侧着脸、耳尖还泛着红的丰川祥子，目光下意识地瞥了过去，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弹出一条LINE消息的预览。
“……有人找你。”
“哦。”石川真羽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手机，指纹解锁。
是长崎素世发来的消息。
【素世：真羽君，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炖了点汤，如果太晚的话，我给你留一些在保温壶里。】
石川真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快速地敲字回复。
【石川：可能还要再迟点儿，困了就早些休息】
按下发送后，他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床边。
“谁呀？这么晚找你。”丰川祥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金色的眼却瞥向他，带着一丝审视。
“是素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真羽随意地回答道
“……哦。”祥子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微妙。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垂下的蓝灰色发丝，停顿了两秒，“那你先回家吧。别让你‘家里那位’等急了。”
石川真羽闻言，立刻虚起了眼睛，侧头看向她：“你这措辞好奇怪……什么叫‘家里那位’？只是住在楼下的邻居而已。”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纠正，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而且，她现在急着问我，多半是因为我说了要帮她拿生日礼物，她可能……有点等不及想看看你送了什么吧。”
丰川祥子撇了撇嘴，那股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怨念，并非是针对素世这个人，更像是一种被打断的、独处时光被侵扰的不爽。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边，背对着真羽，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
“都差不多。总之，你可以回去了。”
石川真羽也跟着站起身，看着她挺直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挑了挑眉：“不继续讨论下去了？”
“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了。”丰川祥子看着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唇角还勾起极淡的笑意，“之后的时间再来呗。反正……又不急于这一时，对吧？”
她金色的眼眸望向他，里面映着台灯温暖的光晕，带着一种笃定：
“——难不成，你之后……不来找我了？”
一次性把所有细节讨论完固然高效，但……留一些“未尽事宜”，岂不是能换来更多理所应当的、下次见面的机会？
更何况，接下来她想要静下心来，好好构思乐队具体的风格走向和核心理念。
那些东西……可能需要一些更戏剧化、更需要信念感、可能会让真羽头皮发麻、“中二度爆表”的元素。在他眼皮子底下琢磨这些，还要假装若无其事……难度有点大。
还是一个人偷偷构思比较方便。
石川真羽看着她那张在暖光下笑得有点“不怀好意”的脸，心里那点警铃似乎又微弱地响了一下，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
“行吧。那我先走了。”他将那本《小王子》小心收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床边、在暖黄光晕中静静望着他的祥子，“……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祥子轻轻应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断了室内暖黄的光晕。丰川祥子依旧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动弹。台灯的光将她纤细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门外很快传来隐约的对话声，是父亲那带着酒意未消的、略显含糊的嗓音，以及真羽平和清晰的回应。具体内容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的，却奇异地并不让人烦躁。反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日常”的琐碎声响，填满了公寓惯常的冰冷寂静。
她微微垂下眼，紧绷了一整日的肩线，在这样模糊的声响里，不知不觉松弛了少许。
然而，门外的声音似乎渐渐大了起来。
“……真羽啊，你看这……我送你下去吧！”
“真的不用了，叔叔，太晚了，您早点休息。”
“那怎么行！你特意过来，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真没事，我骑摩托，很快的。您别出来了，外面凉。”
推让的对话清晰地传入门内。祥子听着，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倏地一热。
上次真羽来，她因为情绪低落，加上当时局面混乱，似乎……也是直接让他走了，根本没有送。
太失礼了。
虽然真羽大概不会在意，甚至可能根本没想过这回事，但……
丰川祥子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捋了捋有些坐皱的裙摆，又下意识地抬手将颊边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快步走向房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略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拧动把手，将门拉开。
祥子拉开房门，暖黄的客厅光线涌进卧室的昏暗。玄关处，真羽已经换好了鞋，正抬手拦住想要跟出来的清告叔叔。
“祥子？”真羽闻声回头，有些讶异地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她。
丰川祥子抿了抿唇，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快走几步来到玄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麻烦，我……”真羽下意识地想拒绝。
“少啰嗦。”祥子打断他，已经弯腰开始穿自己的室外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爸爸，你回去坐着就行。”
丰川清告看看女儿，又看看真羽，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又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祥子去送送，去送送……”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略显老旧的楼梯，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公寓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便利店和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
“就送到这儿吧。”真羽在摩托车旁停下，转身看向祥子。夜色中，她蓝灰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拂动，白皙的脸颊在远处灯光映照下轮廓柔和。
“嗯。”祥子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离摩托车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夜风撩起她蓝灰色的发丝和制服裙摆。远处路灯的光晕在她金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她看着真羽跨上摩托车，插好钥匙，动作利落。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前灯亮起，划破眼前的昏暗。
“……路上小心。”她的声音不高，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石川真羽转过头，隔着朦胧的光晕和夜色，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知道了。快回去吧，外面凉。你要是着凉生病了，叔叔肯定会怪我的，到时候我肯定得来伺候你——那多麻烦。”
丰川祥子拿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眯起，下巴抬起了些许，那点柔和立刻被熟悉的倔强覆盖。
“哈？”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满的音节，“少看不起人了，石川真羽。”
“你这体格，可比我弱得多了。”她的目光带着挑剔，扫过石川真羽略显清瘦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骑摩托车的时候夜风更大，你才是需要担心着凉的那位。”
接着她开始用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略带嫌弃的口吻，快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