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是的。不能回去。
现在这副样子……眼睛肯定还肿着，脸上说不定还有泪痕，最重要的是，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彻底抓烂的毛线球，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面对练习。
回去？大概率只会让一切都变得更糟，让自己显得更狼狈。
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儿？
椎名立希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彻底抓乱的毛线，完全理不出头绪。各种情绪、羞耻、懊恼、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最终，她放弃了思考，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凶巴巴地冲着还愣在一旁、表情复杂的石川真羽嚷道：
“那……那怎么办！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家！”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闹别扭的小孩子，把难题一股脑地抛给了对方。
石川真羽显然也因她这突如其来的“甩锅”而怔了怔。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立希依旧泛红却强撑着瞪他的脸上，那双总是执拗或焦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些许罕见的、近乎无措的茫然。
——有点新鲜。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真羽的心头。
虽然立希现在的态度依旧称得上“凶巴巴”，但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却是将“接下来怎么办”的主动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对于一贯强势、习惯了自己做决定的椎名立希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依赖的让步。
石川真羽心底那丝因为说错话而残留的尴尬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平和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立希依旧紧握着他手机的手，又掠过她强装镇定却难掩迷茫的侧脸。
风轻轻吹过，带起她颊边几缕深色的发丝。
“不如……”真羽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我们先在外面走走，散散心？等你状态好一点了，再回去也不迟。”
椎名立希咬住了下唇。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
她确实需要时间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让乱糟糟的脑子冷静下来。在外面走走，吹吹风，似乎比立刻回到那个让她倍感压力的空间要好得多。
一丝意动在她眼底掠过。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她抬起眼，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冷硬质疑，“你就把爱音和素世她们丢在那儿不管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心头那股莫名的、沉甸甸的烦闷感，在提到那两个名字时，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石川真羽却听得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短暂的迷惑。
按照立希一贯的性子，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最该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高松灯吗？灯还在RiNG等着，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突然离开和练习中断而感到不安或困惑？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她们俩？
这细微的异常感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并未表露太多，只是顺着她的话，脸上先摆出了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语气平稳地分析道：
“从乐队整体效率的角度考虑，立希老师你作为核心鼓手，如果带着情绪勉强练习，不仅效果会打折扣，还可能影响其他人的状态。让你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是确保后续练习能达到理想效果的最优解。这也是为了不让她们——嗯，包括灯——白白等待和担心。”
椎名立希听着，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听着他这么冷静、这么理性的分析，她心里那股烦闷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憋屈了。
她想要听到的……才不是这种完全公事公办的理由。
石川真羽看着立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促狭。
他忽然话锋一转，先前那点正经表情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弧度。
“当然啦，”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这才是重点”的调侃，“要是从个人角度来说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立希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来。
“我刚刚才说了，要对立希老师你的情绪负责，可做不到撇下你不管。”
椎名立希彻底愣住了。
这个家伙先是板着脸说一堆大道理，然后突然画风一转，嬉皮笑脸地说出这种话！
果然就是故意的！他绝对是在逗自己玩！
“你……！”
真羽看着立希憋得通红、眼看就要爆发的脸，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那点嬉笑也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先不说这个。”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立希依旧紧攥着的手机上，语气变得轻松自然，“我的手机……能先还我么？免得她们等急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椎名立希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捏着他的“罪证”。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动作有些粗鲁地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真羽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引发“爆炸”的对话只是个小插曲。
椎名立希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刚才说自己“可爱”。
这个认知再度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耳根一热，赶紧别开了视线。
几秒钟后，真羽停下动作，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群聊里，新消息已经发送出去：
【石川真羽：立希有点累，我带她在附近走走，散散心，大概一两个小时回来。大家别担心，可以先休息或者各自练练基础部分。】
消息发出后，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应。
【千早爱音：了解！真羽同学要好好照顾狸希哦！(｀?ω?')】
【长崎素世：好的，不用担心我们的。】
【高松灯：立希，好好休息。】
真羽抬眼看她，目光温和：“这样安排可以么？”
椎名立希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刚才的眼泪，刚才的狼狈……还有现在这种，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两人单独“走走”的状况。
一切都脱离了她的掌控，走向了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
真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她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椎名立希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目光飞快地瞥了真羽一眼，又迅速移开，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迟疑，小声问道：
“……去哪？”
第二百五十三章（二合一）真羽的第一次
石川真羽从刚才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中稍稍抽离，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飞快地转着。
对了，立希的LINE头像，好像是熊猫来着？
虽然她从没提过，但会用这种头像……大概，是喜欢这类毛茸茸的萌物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不如……”他试探着开口，语气比刚才商量时更轻快了些，带着点提议的意味，“我们去动物园怎么样？”
“动物园？”椎名立希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个提议完全在她预想的范围之外。
“嗯，”石川真羽点点头，留意着她的表情，补充道，“可以看大熊猫哦。”
立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小惊喜。真羽是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难道……是自己那个用了很久的头像？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微甜，像是一小勺蜂蜜化在了温水里。他……有注意到这种小事？
石川真羽看到她细微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颈。
“那个……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还不太清楚立希老师你有什么其他的喜好。”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望过来，像是在请教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除了熊猫，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椎名立希被他这么直接地问起喜好，心里那点窃喜还在冒着泡，但脸上却立刻绷紧了，摆出一副“我才不告诉你”的冷酷模样，微微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凭什么告诉你。”她的声音刻意压得硬邦邦的，眼神却飘向一旁的行道树，“你要想了解，就自己观察。”
这话说得十足傲娇，带着点挑衅。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却又强装不在乎的样子，刚才那点不好意思忽然就散了。
“好啊，”他应得很快，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仿佛接下了什么有趣的挑战，“那我可就自己慢慢观察了，立希老师。”
立希的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压平。
她没有接这个话头，仿佛没听见一般，迅速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上。
“那家动物园……是上野那边吗？有熊猫‘香香’的那家？离这里好像不是很近。”
立希算了算时间，又看了看天色，“现在过去的话，就算坐电车，来回加上参观，时间会不会有点紧？”
因为最困扰的情绪问题基本被解决，而且心思不由自主地扑到了“香香”身上，她的思维模式差不多恢复了平时的理性状态，开始认真考虑行程的可行性。
石川真羽眼神飘忽了一下，先是看了看远处的公交站牌，又瞄了瞄更远处的电车指示方向，最后，目光有些犹豫地落在了自己身后那辆安静停着的深色摩托车上。
他像是下了个决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带着点试探性的小心，轻声提议道：
“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他指了指自己的座驾，“和我坐摩托过去？”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椎名立希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话语，落在了那辆线条流畅、看起来颇为可靠的摩托车上。然后，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迅速红透了，连耳根都没能幸免。
“这、这这这……”她结巴起来，眼神游移，不敢再看那辆车，更不敢看真羽，“这不对吧！”
按照她平时的性子，面对这种堪称“亲密”的同行邀请，尤其是来自一个刚刚才让她情绪失控、还说了奇怪话的男生，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哈？！”一声后，斩钉截铁的拒绝。
可这一次，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堵住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心底提醒她：如果现在拒绝了，或许……会后悔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跳莫名地又快了几拍。
而且……她试着用理智说服自己那点不听话的悸动：从距离和效率上来看，要想尽快看到心心念念的香香，坐摩托确实比分开乘坐电车要方便快捷得多，不用等车，不用换乘，能节省不少时间。
对，就是这样。只是出于效率和想看熊猫的急切心情而已，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椎名立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脸颊的热度，视线盯着地面，用尽可能平稳、听起来理由充分的口吻，小声地、近乎嘟囔地说道：
“也、也不是不行……反正，只是去看香香的话，这样好像……确实比较快。”
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为摩托车的提议而染上了一层微妙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热度。
短暂的、弥漫着无声尴尬的几秒钟后，石川真羽像是终于找到了打破僵局的具体任务，他干咳一声，动作略显匆忙地伸出手。
“包……给我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自然。
立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动作有些僵硬地将肩上背着的鼓棒包和拎着的水壶递了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静电刺了一下，飞快地分开。
真羽接过东西，将立希的包和水壶，塞进摩托车坐垫底下的储物空间后，从里面取出新的头盔，转向依旧垂着头、耳根红透的立希。
“这个……要我帮你戴一下么？”他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和小心，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椎名立希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但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了极小的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默许和回应。
石川真羽看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到立希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洗发水和一丝练习后微汗的气息，还有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体温。
他抬起手臂，将头盔轻轻罩在她的头上。动作很慢，很小心，尽量避免碰到她的脸颊和耳朵。
立希异常地顺从。她微微低着头，方便他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放轻了的呼吸声，甚至能透过还未扣紧的面罩，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眉眼。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但奇异地，并不全是慌乱。
“好、好了吗？”立希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嗯，好了。”真羽低声应道，手指最后检查了一遍扣带，才慢慢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