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刻意绷得更紧了些,眼神扫过室内,在与真羽视线接触的瞬间飞快地飘开,最后落在了自己的鼓棒包上。
长崎素世将探究的目光投向立希,从她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耳根红晕上扫过。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如温柔地微笑着打了招呼:“立希,回来啦。”
素世知道,有人会替她问出好奇的问题。
果不其然。
“狸希!”千早爱音立刻来了精神,刚才被真羽一句话弄得羞红的脸还带着余韵,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燃起了八卦的光,她放下水杯,身体前倾,“找到‘东西’了么?是什么呀?”
“啊,找到了。”椎名立希的声音有些干,语气是努力维持的平淡,“……嗯,算是吧。”
敷衍地应完,她立刻将话题生硬地转向别处,仿佛刚才那声询问只是亟待甩脱的干扰:
“比起这个——你肚子怎么样了?等会儿上台,能正常发挥吗?”
千早爱音脸上的八卦笑容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她重新捂住小腹,肩膀也耷拉下来。
越是逼近时间,就越是紧张,刚刚她找真羽说不着调的话,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缓解情绪来着……
椎名立希看着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出严厉的指责或质疑。
她自己此刻胸腔里也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鼓,不仅是为演出,还混杂着刚刚在走廊里经历的那场过于汹涌的、尚未平息的心悸。
需要做点什么。
让身体动起来,让鼓棒握在手里,让耳朵里充斥节拍和乐器的声音——这样,或许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某个家伙“犯规”举动的画面和热度,暂时从脑海里挤出去。
椎名立希的目光在休息室里快速扫过——从还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的爱音,到安静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的灯,还有素世、乐奈,最后,她的视线在即将触及某个身影时,像是被烫到般生硬地拐了个弯,落回了自己鼓棒包的金属搭扣上。
“——我们现在,再去合练一遍,怎么样?”
“现在开始吗?”长崎素世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千早爱音则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虽然动作因为腹痛而显得有些滞涩,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再练一次比较好!”
现在开始再排练一遍的话,说不定等会儿台上会更好找状态呢。
椎名立希见有人响应,心下稍定,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眉头紧锁:“那我查查现在有没有空着的排练室。”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仿佛这是一项必须立刻解决的任务。
石川真羽站在一旁,看着立希这副严阵以待、仿佛要进行战前最后演习的架势,又看了看爱音那副强打精神的模样,心里有些了然。
他倒是无所谓。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技术层面的提升微乎其微,但额外的排练如果能稍微缓解一下这两个人的紧绷情绪,倒也不是坏事。
不过……
“现在临时找排练室,再过去准备,时间上会不会有点……”
他斟酌着开口,试图提醒。
话还没说完。
“砰、砰。”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随即被干脆地推开。
凛凛子小姐探身进来,目光利落地在室内扫了一圈,确认全员都在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要轮到你们咯,加油哦~”
第二百七十二章(二合一) 还好吗
RiNG舞台的侧边,通往聚光灯下的短短几步路,此刻仿佛被无形的胶质拉长了。
观众席传来的期待低语、其他乐队成员退场时善意的目光、还有后台与台前那道光线明暗的界限,都让空气变得粘稠而充满压力。
高松灯站在靠边的位置,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贝斯包的背带,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长崎素世的目光轻轻扫过,最终落在灯身上,她正紧紧抱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落在了灯怀中的水瓶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柔缓:“拿了这么多东西呀,水放前面可以吗?”
高松灯被这轻柔的声音从紧张的思绪里拉回了一点,她抬起头,透过刘海的缝隙看了素世一眼,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嗯。”
素世目光从真羽身上收回,接过了水瓶,对着灯,歪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们一起加油。”
她说着,转身准备走向舞台前方预设好的、放置杂物的角落。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
“滋啦——!”
一声短促却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侧面炸开,打破了后台凝滞的空气。
是千早爱音在调试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和监听音箱时,手忙脚乱之下,连接线刮碰到了什么。
“对、对不起!”爱音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几乎弹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检查设备
素世的脚步顿住,侧过身,对着慌慌张张的爱音温声道:“爱音,慢慢来就好了哦。”
一直留着神注意这边的石川真羽,几乎在噪音响起的下一秒就侧身靠了过去。他来到爱音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的手里接过了那根惹祸的连接线。
“我来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平稳,同时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落在了爱音粉色发丝的头顶,安抚性地揉了揉,“别急,再试试吉他的插孔和旋钮,有没有松。”
被接过了麻烦,头顶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爱音脸上的红晕未褪,但眼中那抹慌乱确实消散了不少。
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真羽点了点头,小声咕哝了一句“谢谢……”,然后便听话地转过身,抱着怀里的吉他,开始认真检查起自己的乐器来,动作比刚才稳了许多。
真羽则蹲下身,借着舞台侧面工作灯和观众席漫反射过来的微弱光线,开始调试起来。
动作看起来有条不紊,镇定自若。
只是这镇定,多少有些强撑的成分。
他的心跳其实比平时快上不少,掌心贴在冰冷的接口金属上,也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意。
以往直播,面对的终究是冰冷的镜头和延迟的弹幕。
而现在,他就站在真实的、尚且昏暗的舞台上,与台下那片由呼吸和低语构成的“黑暗”仅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过,这种紧张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他定了定神,将杂乱的思绪压下。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尤其是在……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台下那片昏暗的观众席,某个他预留了票的方位。尽管看不真切,但他知道——
祥子,还有小睦,就在那里。
不能让她们觉得将《春日影》交给自己、交给这个新生的乐队,是个错误的决定。
当然……
最好也不要表现得太差,落入祥子的‘魔爪’中。
想到这里,真羽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指尖最后确认了一次接口的稳固,然后站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身边的队友。
立希正低着头,最后一次用鼓棒轻敲踩镲的边缘,发出清脆利落的“嚓”声,她脸上的表情是近乎凝滞的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只有手下的节奏。
要乐奈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她的吉他,蹲在了舞台边缘最靠近观众席的阴影里,指尖在琴弦上极轻地滑过,带出一串流畅而色泽饱满的音符。
看来她俩没什么问题了。
真羽走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将琴弓稳稳握在手中,目光再次落向台下。
观众席的光线比后台更暗,只能依稀分辨出攒动的人影和偶尔闪烁的手机屏幕微光。
先前Aferglow给观众带来的热情,随着她们的退场而稍稍冷却,一些零散的观众正起身离场,大概是去洗手间或补充水分,身影在过道间穿梭。
真羽看着那些稀疏下去的人影,心里倒没什么失落或挫败。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观众而言,这只是一个陌生的、临时顶替上场的暖场乐队。
不抱期待,甚至中途离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人稀疏了……反而能——
他正想着,身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窣窣声。
长崎素世已经放好了灯的水瓶,回到了她预定的站位上,真羽的左侧。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了背景的嘈杂里,但真羽听得很清楚:
“……祥子……在哪里?”
石川真羽侧目看向她,舞台朦胧的光线下,素世脸上那份努力维持的平静,正被眼底泄露的不安悄然侵蚀。
“素世……”他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安抚。
“我……没事。”素世迅速打断他,仿佛怕听到更多安慰的话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注意力涣散。
她抿了抿唇,重新将视线投向舞台下方,执拗地重复,声音却更轻了些,“我只是……想知道。”
石川真羽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指向下方。
素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Afterglow退场后,部分观众暂时离席,原本密集的人影变得稀疏了许多,祥子和睦的身影并不难找。
丰川祥子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坐姿挺直,此刻正望着舞台的方向。
就在素世的视线投过去的刹那,祥子仿佛有所感应,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了上来。
四目相对。
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素世无法看清祥子眼中的所有细节,但那道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回避或闪躲,也没有预想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与过往相关的复杂情绪。
祥子只是看着她,礼节性地轻轻点头。
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平淡与疏离,就像是对一个偶然在公共场合遇见的、关系普通的熟人,做出最基础的回应罢了。
然后,祥子的目光便从素世脸上移开,没有丝毫停留,自然地滑向了她身边不远处的、那个低着头的高松灯。
她的视线在灯微微颤抖的肩线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审视姿态。
——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来看看演出而已。
祥子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
指尖却无意识地收拢,轻轻掐住了外套的边缘。
刚才舞台上侧边的那一幕,她其实看得很清楚。
千早同学调试设备时弄出的噪音,以及……石川真羽立刻靠过去接手、甚至揉了揉对方脑袋的动作。
还有此刻,他和长崎素世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姿态。
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悄然漫上心头。
她迅速将这异样归咎于对演出本身的担忧——毕竟,那是她的曲子,她当然希望一切顺利。
至于其他的……与她无关。
于是,她将那份莫名的、微不足道的不舒坦压在心底,用更加挺直的脊背和更加冷淡的表情武装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台上台下那些过于“亲近”的氛围所带来的干扰。
然而,这一切在素世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
那平淡的点头,那迅速移开、落向灯的目光……都像是一盆冰水,无声地浇熄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期盼。
祥子……果然已经不在意了。
不在意Crychic,不在意过往,甚至不在意此刻站在台上的、曾经的朋友们。
那目光里没有怀念,没有挣扎,只有纯粹的、旁观者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巨大的失落和清晰的钝痛瞬间攫住了素世的心脏,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内侧,借此稳住瞬间有些发软的双腿和翻涌的情绪。
她错了。
她以为至少……至少祥子来看演出,或许意味着什么。但原来,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真羽的目光迅速在台下祥子的脸上扫过。
他捕捉到了她绷紧的侧脸线条,以及那在他看过去时、几乎是不假思索般飞速瞥来、又更快移开的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不快?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他细辨,祥子已经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舞台上的灯,只留给他一个显得有些疏离和固执的侧影。
接着,他转向身边的素世。
素世的表情……太过于平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