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美绪看着那朵皱褶。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嗯……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那个时候的小灯,总是一个人在收集好看的树叶”
灯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几秒。
舞刚举起柠檬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绘梨眨着眼睛顺着美绪的视线看向灯。香奈放下了手机,脸上那副“正在憋笑”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变成了略带疑惑的、认真的注视。
纯田真奈托着腮的姿势没有变,但视线已经从真羽身上移开,安静地落在这边。
就连远在吧台的椎名立希都拼命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前倾。
千早爱音和真羽对视了一眼。
灯现在喜欢收集各种形状奇怪的小石头。
从树叶到石头,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所以美绪说的,可能还真的是小灯?
真羽注意到灯此时的模样。
灯垂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她揪着裙摆的手指攥得很紧,骨节泛白。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伸出手,握住了灯那冰凉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爱音侧过头,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小灯,你还好吗?”
灯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真羽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真羽放轻了声音。
“小灯,你应该认识美绪吧?”
灯没有抬头。
但她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美绪的眼眶红了。
“小灯……”
她的声音发着抖。
灯没有应声。
美绪看着灯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始终没有抬起的脸,看着她那只被真羽握着、却依然微微蜷缩的手指,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那抹努力维持的微笑也慢慢敛住了。
——小灯不愿意原谅我,也是正常的。
她垂下眼帘。
毕竟当年那通电话,小灯一定听见了。
灯依然没有抬头。
但她握着真羽手指的力道,很轻,又很紧。
像在抓住什么,又像随时会松开。
真羽沉默了两秒后,他松开灯的手,改为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小灯,我们过去一下。”
灯没有回答。
但真羽已经带着她,慢慢站起身。
爱音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跟上去。然而真羽侧过头,朝她轻轻摇了一下,于是她又坐了回去,只是视线一直追着。
真羽扶着灯的肩膀,绕过沙发,走过香奈身侧,走过了舞和绘梨屏住的呼吸,走到了美绪面前。
芹泽美绪怔怔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水光。
“……前辈。”
“美绪,你以前和小灯是朋友吧。”
美绪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
她的声音低下去。
“很久以前。”
真羽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
他顿了顿。
“你现在,还想和小灯做朋友吗?”
美绪张了张嘴。
她下意识地看向真羽身侧的灯。灯依然垂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抿紧的唇角,和被自己攥得泛白的指尖。
那副模样,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美绪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千早爱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那天在卡拉OK,灯说再组乐队只会失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对灯说的。
连词序都没改。
这家伙居然把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拿去安慰别的女孩子。
爱音抿住嘴唇。
——过分。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
——这是我说的。
——你倒是注明出处啊。
只是——
她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
——那个时候的我就这么让人印象深刻么。
——嘻嘻。
她收回落在真羽身上的视线,往吧台的方向看去。
椎名立希还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握着那杯冰咖啡,吸管含在嘴里,目光越过杯沿,死死钉在真羽,灯还有美绪同学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
那根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扁进去两截,边缘泛白,齿痕叠着齿痕。
爱音弯了弯嘴角。
她把吉他在沙发边放好,站起身。
“舞,绘梨,香奈,真奈小姐,”她朝那桌笑了笑,“我过去一下。”
舞正吸着柠檬水,含糊地“唔”了一声。绘梨点点头。香奈的目光还在灯和美绪那边,只是摆了摆手。
纯田真奈抬起眼帘,看了爱音一眼。
“……嗯。”
爱音没多停留,绕过沙发靠背,朝吧台走去,只是路过真羽身侧的事后,脚步顿了顿。
真羽侧过头。
四目相对。
爱音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朝他轻轻眨了一下。
——你忙你的。
接着爱音便越过了他,步伐轻快地走向吧台。
真羽笑了笑,回过头重新将视线落在灯低垂的眉眼上。
“小灯。”
他放轻了声音。
“你讨厌美绪吗?”
灯猛地抬起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水光剧烈地晃动。
“……没有。”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真羽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怨,没有恨,只有小心翼翼藏了太多年、不敢让人发现的想念。
在现在这支乐队还没成立前,灯把自己关在天文部,对着满桌的石头沉默不语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这样。
明明很想念,明明很在意,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唱得不够好,是自己留不住任何人。
真羽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握住了美绪那微微发凉的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拉住灯的手。
两只手被他轻轻牵起,缓缓交叠在一起。
美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灯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真羽将自己的手抽离,那两只手却没有分开。
“既然如此……让我们把话说开以后,再重新开始吧。”
与此同时,椎名立希手里的那根吸管,已经被她咬得彻底不成样子。
不是扁进去两截的问题了。
是整根吸管从中间对折,边缘惨烈地翻卷着白色塑料茬,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台风。
“那是……”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生硬得就像砂纸摩擦玻璃。
“什么情况。”
千早爱音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靠在素世身上,双腿轻轻晃着。
她顺着立希的视线看了一眼。
“嗯——”
“就是,那个,真羽的朋友,以前是还是小灯的好朋友,之前闹误会了。”
立希没说话。
她把手里那根已经彻底报废的吸管抽出来,重重拍在吧台上。
“……看得出来。”
声音硬邦邦的。
爱音歪过头,灰色的眼眸里漾着一点促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