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她的态度明确得近乎理所当然，仿佛加入一个刚刚成立的、成员之间关系都还没完全理顺的乐队，是一件和吃芭菲一样简单自然的事情。
千早爱音终于忍不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为什么……？”
但话一出口，她就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自己有什么底气去质问一个陌生人呢？况且，真羽似乎和这孩子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自己这么咄咄逼人，会不会让真羽难堪？显得自己很小气？
“呃……”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住了后面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尴尬的音节，飞快地低下头。
石川真羽当然能够理解爱音此刻的心情。先前刚被立希和自己直言水平不足，转眼就出现一个技艺精湛的乐奈……
这种对比，对于爱音这样渴求认可、又带着点小虚荣的女孩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他轻轻扯了一下爱音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想太多。
接着，又上前半步，看向正埋头享用芭菲的要乐奈，开口问道：
“乐奈，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选择加入我们呢？以你的水准，应该会有很多乐队邀请才对。”
要乐奈闻言，从抹茶芭菲中抬起头，舔了一下唇角沾着的奶油。
“全都是些无趣的女人，”她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然后目光在灯和真羽之间游移着，“但是……”
椎名立希敏锐地察觉到乐奈的视线重点落在了灯身上，她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挡在了高松灯面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戒备：“你想干什么？”
要乐奈对于立希的防备似乎毫无所觉，她的目光越过立希的肩膀，落在高松灯和石川真羽身上，用她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完成了后半句话：
“有趣的两个人。”
椎名立希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和警告：“喂！你这家伙，别打灯的主意！”
长崎素世也被乐奈这过于直白、甚至显得有些冒犯的“有趣”评价弄得怔了一下。
“你这样她会怕的”
她的声音柔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石川真羽，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适——为什么是“两个人”？为什么要把真羽君和小灯并列？
然而，反应最为激烈的，是千早爱音。
本就因技术差距而备受打击、强撑着的自信心，在听到乐奈将自己完全忽略，只将“有趣的”标签贴在灯和真羽身上时，仿佛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了。
她一直低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那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打断了立希对乐奈的警告，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弧度僵硬而脆弱，“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忙。”
椎名立希正因为乐奈的话而火大，闻言不耐烦地转过头：“哈？现在？”
千早爱音没有看立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众人方向，动作有些僵硬地鞠了一躬。
“抱歉，下次……再联系你们。”
千早爱音那句“下次再联系你们”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已经像是逃也似的转过身，脚步有些凌乱地朝着咖啡厅门口快步走去，甚至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石川真羽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那努力挺直却依旧透出几分仓皇和脆弱的脊背，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转向剩下神色各异的几人，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也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便迈开步子，同样朝着门口走去。
看着两人前一后消失在门口，长崎素世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她垂下眼睫，试图掩盖眸中翻涌的、混合着担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的情绪。
椎名立希则是抱着手臂，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方向，烦躁地“啧”了一声，低声抱怨道：“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一个技术烂还玻璃心，一个明明不算太熟却总爱多管闲事……真是麻烦透了。
高松灯安静地坐在原地，淡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些许不安，她看着爱音和真羽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边气氛微妙的素世和立希，小手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乐队结束了吗？”
要乐奈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芭菲，轻声问道。
没等剩下神色各异的三人给出任何回应，她便自顾自地站起身，拉过靠在桌边的行李箱，像是完成了今日的“游玩”任务一般，平淡地说了一句：
“拜拜。”
然后，她便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咖啡厅，留下一道白色背影。
椎名立希看着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感觉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转回头，正想对素世和灯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刚才要乐奈坐过的位置上——
那里，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抹茶芭菲碗，以及旁边放着的小勺。
椎名立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指着那个空碗，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几乎破了音：
“她……她吃芭菲没付钱！！”
第七十七章 手牵手
石川真羽快步走出RiNG，傍晚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很快就在不远处的街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粉色的身影。
千早爱音并没有走远，她只是抱着自己的吉他包，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地沿着人行道走着，时不时地踢一下路边无辜的小石子，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没什么精神，像是被晒蔫了的小花。
石川真羽没有立刻叫住她，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段路，千早爱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身后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了，不紧不慢地，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走了这么一会儿，心里那股闷气其实已经消散了一些，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没有回头。
终于，她在下一个路口的人行灯前停住了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转过身来。
石川真羽也适时地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
千早爱音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自嘲的弧度。
“明明弹得这么差劲，还得意洋洋地自夸。被比下去后，还这么没用自顾自地逃跑了。”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低的，“是不是很丢脸？”
石川真羽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人行道旁，目光落在对面变换的交通信号灯上。
“是有点。”他平静地承认。
千早爱音又羞又气，脸颊也微微鼓了起来：“真羽同学！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
“事实就是事实。”石川真羽侧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安慰又不能让你的手指突然变灵活。”
“呜……”爱音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更加委屈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声音闷闷的，“那……那要不你跟立希同学和素世同学他们说，我就不玩吉他了！反正我唱歌还行，以后就和小灯一样，只负责唱歌好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川真羽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温热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爱音猛地一怔，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愣愣地看向他。
石川真羽握着她的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低垂的脑袋。
“我记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某人当初从英国回来的时候，也是像这样，想着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还紧张兮兮地让我保密，生怕被人知道那段'不光辉'的历史。”
“现在呢？又想用同样的方法吗？遇到困难就丢掉吉他，然后等以后绘梨她们真的来看live，发现你这位'主唱吉他'其实只负责唱歌，到时候你又该怎么解释？再说一次'遇到点困难所以就换了个位置'？”
他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千早爱音的心里，戳中了她最在意的事情——她那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容易退缩的一面，以及想要维持“完美形象”的执念。
“我……”爱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我不想看到你又像那样。”石川真羽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至少在我这里，不行。”
“那……那你说怎么办嘛……”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依赖的鼻音，不自觉地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练。”石川真羽言简意赅，“我陪着你，所以请不要再说放弃这种话了。”
千早爱音看着他平静却认真的脸庞，心里的郁闷终于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又暖洋洋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眨了眨还带着点湿气的眼睛，问道：“对了……《Here the World》的翻唱授权，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去弄的？”
石川真羽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昨天晚上。正好有点事去了事务所，顺便申请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做个备用方案吧。如果短期内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练习曲，或者需要暖场，至少有个现成的选择。不过……”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熙攘的街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更希望，我们最终能演奏属于我们自己的歌。新的乐队，应该有新的声音。”
“顺便？”爱音歪着头，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一丝不自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在石川真羽的掌心轻轻挠了挠，“真的只是‘顺便’吗？”
“不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歌’，听起来不错！”
石川真羽耳根微微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下意识地、更紧地牵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低落的情绪中牢牢锚定。
他带着她，沿着被夕阳浸染的人行道继续向前。“走了，天色不晚了。”
千早爱音乖乖地被他牵着，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稳定，一路蔓延到她还有些发凉的手指，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最后那点不安的褶皱。
她偷偷抬起眼，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依旧泛着薄红的耳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小心翼翼牵引着、不会走丢的小船，连傍晚的风拂过脸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掌心温度，和同步的、细微的脚步声。
然而，再长的路都有终点，电车站入口明亮的灯光终究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石川真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手指，那温软小巧的触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但他很快便松开了力道，手指缓缓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从她的掌心滑脱。
掌心骤然失去包裹的温度，接触到的微凉空气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刚才那一路紧握的暖意和……不知是谁掌心沁出的那点微潮的汗意，都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爱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看向他：“咦？真羽同学，你怎么陪我到这儿了？你的摩托车呢？还停在RiNG那边吧？”
石川真羽虚着眼，面无表情地吐槽，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感：“你走到这儿了才想起来这点吗？想让我陪就直说。”
“诶嘿嘿……”爱音装傻，摸了摸后脑勺，发出标志性的傻笑，试图萌混过关。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嘟囔：要是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她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回去啦！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朝着闸机口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进车站时，石川真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下午你不是说，我是‘骑士’，想给我‘补充能量’什么的吗？”
爱音的脚步猛地顿住。
“如果不让你‘满电’的话，回头怎么给我‘补充能量’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千早爱音的背脊瞬间僵直，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脚步有些慌乱地加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车站，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第七十八章 你也染上一辈子了？！
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咖啡厅里残留的、属于抹茶芭菲的甜腻香气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一同隔绝。
长崎素世独自站在RiNG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她发热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郁结的闷气。
爱音突然的离场，真羽君毫不犹豫追出去的背影，立希烦躁的抱怨，灯茫然不安的眼神，还有那个吃完芭菲就自顾自消失的白发女孩……
一切都乱糟糟的，和她预想的计划完全不同。
尤其是……真羽君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就那么急切地跟着千早爱音走了。
“我和灯先走了。”椎名立希拉着高松灯从她身边经过，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离开的脚步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显然，这种混乱的场面也让这位鼓手小姐倍感压力。
“嗯，路上小心。”素世维持着微笑，朝她们挥手道别，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笑容在她们转身的瞬间便从脸上褪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
算了，回家吧。
她拎着自己的贝斯盒和手提包，朝着电车站的方向慢慢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有些沉重，思绪也纷乱如麻。
当走到车站入口附近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脚步猛地顿住了。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石川真羽，以及他身边那个粉色的、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千早爱音。
石川真羽的手松开了千早爱音，千早爱音则是踩着欢快步伐跃入车站，身影消失不见。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