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又喝了一口，将目光转向窗外，假装对窗外某片云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给祥子留出一点消化这份“社死”的时间。
若叶睦看着祥子慌乱羞窘的模样，金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不太理解祥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只是……
确认一下规则的变化而已。
丰川祥子看着真羽体贴地移开视线，又看看身边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炸弹”的小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认命：
“……以、以前的事……不准再提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羞愤交加的哀鸣。
若叶睦看着祥子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和红透的耳根，安静地“哦”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客观事实。
但她似乎并未完全满足，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看了看羞愤欲死的祥子，又转向对面正努力憋笑的石川真羽，再次用她那平铺直叙的语调，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们现在，”她微微停顿，像是在选择最准确的词语，“算和解了么？”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落在石川真羽身上，补充了更具冲击力的一句：
“现在的话……可以算朋友了么？”
“——！！！”
丰川祥子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小睦今天是怎么回事？！是故意的吗？！怎么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让她无地自容！
和解？朋友？
这两个词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精准地勾起了她之前对真羽所有的冷漠、排斥，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的关心和在意。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用咖啡杯堵住身边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青梅竹马的嘴！
而石川真羽也清晰地回忆起，不久前在校门口那狼狈的一幕——那时，面对同样来自这位绿发少女的提问“你是她的朋友吗？”，他只能含糊地“嗯”一声，然后仓皇逃离。
而此刻，同样的问题再次摆在面前。
他抬起眼，目光与对面那位虽然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但紧绷的肩膀和通红的耳廓却泄露了全部紧张的蓝发少女相遇。
他看到了她的窘迫，她的不安，也看到了那份隐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石川真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将杯中最后一点混合着冰水的苦涩液体饮尽。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上若叶睦那双等待答案的金色眼眸，嘴角牵起一个无比清晰的弧度。
“嗯。”
他应了一声。
丰川祥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她没有抬头，但那几乎要埋进桌子底下的脸颊，红晕似乎更深了，只是这一次，那绯色里少了几分羞愤，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被暖流包裹的悸动。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终于彻底松开，无意识地搭在了温热的拿铁杯壁上。
若叶睦得到了这个清晰无比的答案，金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任务完成”的满意光芒。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坐在祥子身边的绿发少女，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若叶同学，我刚才可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你一个问题哦。”他顿了顿，看着那双抬起来、带着些许疑惑望向他的金色眼眸，笑着问道，“那么，作为交换……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若叶睦轻轻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你觉得……”石川真羽的目光变得柔和而认真，“我现在，算是你的朋友了吗？”
他注视着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期待，又补充了一个更亲昵的试探：
“还有……我现在，可以叫你‘小睦’了吗？”
若叶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漾起了涟漪。她似乎没料到石川真羽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比起刚才询问祥子和真羽关系时的坦然，此刻她明显地慌乱了许多，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向身边的祥子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却发现祥子正微红着脸，眼神飘忽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拿铁杯，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羞窘中，根本无暇顾及她。
得不到外援，她只能重新转回头，对上石川真羽那双含着温和笑意、耐心等待着她回答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真诚的期待，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微微低下头，浓密的绿色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边脸颊。经过几秒短暂的沉默，她终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轻轻地、却又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第九十六章（二合一） 不会轻易放过你
细若蚊蚋的“嗯”落入耳中，石川真羽眼底的笑意加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温暖的涟漪。
他看着小睦低垂的、泛着淡淡红晕的侧脸，和那无意识绞紧裙摆的纤细手指，知道这对于习惯将情绪深埋的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坦诚。
他没有再得寸进尺地追问，只是温和地应道：“嗯，那就说定了，小睦。”
这个亲昵的称呼被他以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出，仿佛早已在心中练习过无数次。
若叶睦——不，小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绞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松开，依旧没有抬头，但那紧绷的肩膀线条，却悄然柔和了几分。
坐在若叶睦边上的丰川祥子，偷偷抬起头，观察着同行少女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又瞥见石川真羽那温和包容的眼神，自己脸上残余的热度也渐渐褪去，心跳平复了不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份因过往尴尬而生的滞涩感，似乎已经被这温和的氛围彻底驱散了。
不能一直沉浸在刚才的羞窘里。
她定了定神，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这也是她今天约真羽出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拿铁，抿了一小口，借此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抬起眼，看向石川真羽，琥珀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澈与认真。
“说起来，《春日影》的授权……”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你是不是还没有得到睦的回应？”
这个问题她早已有答案。
昨晚，她特意问过若叶睦，确定真羽确实还没有就此事找过她。
也正是因此，她才瞒着双方，安排了今天的见面，算是……给这个总是不声不响帮自己解决麻烦的家伙，一个小小的惊喜，或者说，一点力所能及的回报。
她轻轻扯了扯身边似乎还在低头看着芒果汁、大脑显然有些过载的若叶睦的衣袖，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稍稍唤醒。
然后，她转向石川真羽，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小小得意和狡黠的笑容，仿佛在展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你看，”她的目光在真羽和还有些懵懂的睦之间转了转，语气轻快，“我今天把人给你带过来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石川真羽立刻明白了祥子的用意，他看着祥子脸上那混合着“快夸我”和“不用太感谢我”的微妙表情，又看了看身边被突然点名、显得有些无措的小睦，心底瞬间被一股暖流击中。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前天，这位蓝发少女还板着脸，明确表示“小睦那边……你自己去处理。别指望我会帮你当说客。”
可现在……
石川真羽的目光落在祥子那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期待和小小得意的脸上，心底失笑。
这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还真是……一点没变。
一股想要立刻戳穿她、看看她更加慌乱模样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毕竟祥子此刻的“镇定”其实相当脆弱，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闪烁的微光，和微微绷紧的嘴角，都预示着这一点。
若是现在直接点破她“明明说过不当说客却还是把人带来了”，这位脸皮薄的大小姐恐怕会立刻红温，要么恼羞成怒地反驳，要么直接拉起小睦逃离现场，让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瞬间瓦解。
算了。
石川真羽在心中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笑了笑，按下那股调侃的冲动。
能让她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心意了。这份笨拙的、口嫌体正直的关怀，他心领就好。
至于昨晚向小睦提出授权……
他倒不是没考虑过。
只是在初次正式见面、还是以回礼为名的聚餐上，就急吼吼地提出关乎利益的请求，未免显得目的性太强，也辜负了小睦那份亲手种植黄瓜的纯粹心意。
他更希望先建立起作为“朋友”的信任，而非让关系从一开始就蒙上功利的色彩。
而现在，由祥子创造的这个机会，显然自然多了。
他将这些思绪压下，看向祥子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感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句温和的、带着了然却不点破的回应：“祥子，你……费心了。”
丰川祥子被他这意有所指却又留有余地的回应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别开脸，端起拿铁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看着她这副明明被看穿了却还要强撑的样子，石川真羽眼底的笑意更深，但他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转向身旁安静的小睦，语气变得郑重而温和：“小睦。”
若叶睦闻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望向他，里面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茫然。
“素世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在组乐队吧？”石川真羽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想要重新演绎《春日影》，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
“虽然可能会用新的方式去表演，但绝对会抱着最大的尊重和诚意。”
小睦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了看身边虽然别开脸、但注意力显然都放在这边的祥子，又重新看向石川真羽。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她迎着石川真羽等待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清晰的肯定。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犹豫，仿佛在她心中，这早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或许，在她默许了“小睦”这个称呼，感受到这份不带功利目的的善意时，答案就已经确定了。
石川真羽看着她干脆的回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同时更为自己昨晚的克制感到庆幸。他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释然的笑容，由衷地说道：“谢谢，小睦。”
听完两人融洽的对话，祥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眸转向石川真羽，里面闪烁着清晰可见的期待光芒。
“那，《春日影》现在的改编进度如何了？”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追问。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模样，有些无奈，于是带着点调侃回道：“这才过了几天啊，大小姐。就算请最厉害的制作人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出一份完整的改编谱吧？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丰川祥子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我上心一点有什么奇怪的？这可是我的曲子！而且，你之前不是也承诺过会好好对待它的吗？”
“是是是，我当然记得。”石川真羽笑着点头，然后决定透露一些进展，“目前是立希在负责主要的改编工作。”
“立希？”祥子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她……开始接触编曲了？”
在她的印象里，椎名立希一直是那个专注于鼓点节奏、脾气火爆但技术扎实的鼓手，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踏入编曲的领域。
“嗯，前两天才和大家说过，不过能够敢接改编任务，应该还是有点自信。”石川真羽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另外，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上心。”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要正式去向立希‘拜师学艺’，跟她学习编曲了。所以，放心吧……”
他的目光与祥子带着些许诧异的眼眸相接，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会全程参与，亲眼见证，属于你的这首《春日影》，是如何一点点蜕变，适应新的乐队，焕发出新的生命的。”
“不过我得提前说好，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你可不能嫌弃水平不够啊。”
丰川祥子怔住了。
她没想到，石川真羽会为了她这首曲子的改编，做到这个地步。不仅仅是沟通授权，不仅仅是口头承诺，而是真的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从头学习一项复杂的技能，只为了能更好地“见证”和“参与”。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最后一丝因过往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真羽带着笑意的脸庞，闪烁着难以置信的、被深深触动的光芒。
他居然……为了她的曲子……
丰川祥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哽咽，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化作一个带着水光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意和眼眶里涌上的温热。不能在他面前失态，绝对不能。
微微低下头，借着整理耳边并不凌乱的发丝来掩饰自己失控的表情管理，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摆出了一副带着点小挑剔的模样。
“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刻意显得强硬，“那我可要更加严格地监督了！要是最后改编得不够好，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石川真羽闻言，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受伤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不公平”的控诉：“喂喂喂！这不公平啊！为什么只针对我？立希呢？立希呢？她可是主要负责改编的人啊！”
丰川祥子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心底那点残存的感动瞬间被好笑取代，她微微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立希又没有和我承诺过什么。”
这话说得任性，却带着一种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不讲理的亲昵。
她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那双比平时更加明亮、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眸，却将她内心真实的震动与喜悦暴露无遗。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一下子软成一片，只能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是是是，大小姐您说了算。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保证完成任务，让您挑不出毛病来。”
这夸张的表态终于让祥子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她又轻轻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再无半分怒气，只有如水般的柔和。
“这还差不多。”丰川祥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掩不住嘴角那持续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