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爱音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意外和感激的暖流涌上心头,让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并且……体贴地绕开了它。他没有追问,没有试图在今晚就剖析一切,只是将那个让她难堪的话题轻轻搁置。
这种被理解、被包容的感觉,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就在爱音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中时,真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温和,却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意味:
“那么……”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仿佛在给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才用那种带着点商量,又有点像是邀请的语气,轻声问道:
“之前说好的,‘补偿套餐’里的……你还愿意,下周陪我出来吗?”
爱音愣住了。
大脑仿佛宕机了一秒。
不是“我陪你”,而是……“陪我”?
他将主语悄无声息地调换,将“她想要他陪伴”的请求,不动声色地扭转成了“他需要她陪伴”的邀约。
一股汹涌的热意“唰”地一下冲上脸颊,耳根瞬间变得滚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声音大得吓人。
他……他怎么能用这么犯规的语气说这种话!
“……诶?……啊……嗯……!”
她发出几个无意义的、混乱的音节,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蜷缩起来,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被窝里。
电话那头,石川真羽听着她这明显慌了手脚的回应,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但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一定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躲在枕头里,闷闷地,带着残留的鼻音和一丝藏不住的羞涩,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回应:
“……嗯。愿意的。”
听着爱音那声虽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愿意”,石川真羽感觉心头最后一点沉郁也悄然消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端的女孩,情绪已经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重新变得柔软,甚至带上了一点熟悉的、属于千早爱音的小小雀跃。
“那就说定了。”他轻声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中流淌,却不再令人不安,反而弥漫着一种平静而温暖的氛围。真羽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了些,带着纯粹的关心,“你的手指……还疼吗?”
爱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贴着创可贴的指尖。那点点刺痛感其实早已被汹涌的情绪掩盖,此刻被他重新提起,才再次清晰地感受到。
“唔……还有一点点……”她小声回答,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轻轻地、委屈地哼唧着,“不过,比下午好多了……”
“嗯。”真羽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简单地叮嘱道,“记得按时涂药,别沾水。”
“……知道啦。”爱音乖乖地应着,把脸在柔软的膝盖上蹭了蹭。
一阵倦意伴随着情绪的巨大起伏后特有的虚脱感,缓缓席卷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点软绵绵的迷糊。
石川真羽听到了那细微的哈欠声。
“不早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放得更轻,“早点休息吧。”
“……嗯。”爱音抱着膝盖,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朦胧,但还是强撑着回应,“真羽也……早点睡……”
“晚安,爱音。”
“……晚安,真羽……”
通话结束。
石川真羽放下手机,听着耳边残留的、她带着困意和鼻音的“晚安”,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才撑着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零星闪烁。
他走到窗边,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虽然明天还要面对乐队的一团乱麻,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至少,他找回了他最重要的小太阳。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千早爱音依旧维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手机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她慢慢躺倒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映着窗外微光的银灰色眼眸,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晚安……”她在寂静的房间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再次喃喃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乐队在逃爱音
5月23日,周六下午
在长崎素世的提议下,大家来到了太阳城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露天咖啡厅。
柔和的夕阳透过巨大的遮阳伞边缘洒下,在白色的圆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甜点的气息,稍稍驱散了萦绕在几人心头的沉闷。
长崎素世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皇家奶茶,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目光在略显沉默的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石川真羽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椎名立希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她记着和真羽的约定——要说出心里话。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在决定乐队方向的重要时刻。
“关于演出,”立希开口,声音比平时在RiNG时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直率,“我的想法没有变。我们需要这个目标。”
她没有看爱音,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高松灯,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灯的歌声,不应该只被我们几个人听见。它值得被更多人听到,被更多人感受到……就像当初打动我一样。”
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这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内心真实想法的话了。
千早爱音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石川真羽,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理智:
“立希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觉得小灯的歌声非常特别……但是,我们也要考虑现实情况。时间太紧了,而且……而且第一次登台就是那么大的舞台,压力会不会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效果不好,对小灯、对大家的打击会不会更重?”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努力将焦点放在团队和灯的福祉上,试图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害怕在真羽专注的目光下失误,害怕辜负他那句“我相信你”。
椎名立希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受够爱音这种看似为他人着想,实则包裹着自身怯懦的言辞了。
“为了小灯?”立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敏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爱音的伪装,“你真的是在担心小灯,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你明明是自己害怕上台!害怕在那么多人面前弹错,害怕让真羽失望,对不对?”
她说着,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自己旁边的石川真羽。
“小灯会这么不安,不就是因为你一直在她旁边传递这种犹豫和恐惧吗?!”
“我没有!”爱音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和委屈,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求救般的目光就投向了正对面的石川真羽。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立希的怒火。
“看吧!又是这样!”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一遇到事情就看他!什么都指望他!千早爱音,你自己到底有没有点主意?!”
“立希!”
石川真羽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甚至有一丝严厉。他不能任由立希这样咄咄逼人下去。
立希被他这一声喝得一怔,燃烧的怒火像是被卡住,一股混合着愤怒和更多委屈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她难以置信地瞪向真羽,漂亮的紫色眼眸里写满了失望和控诉。
「石川真羽!你昨天在天台怎么说的?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现在就要叛变了吗?!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只想着维护她?!」
这些话在她心里翻滚,却哽在喉咙里,她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移开视线。
他没有看爱音,而是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拉住了立希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坚持。
“立希,”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带着一种平和的、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的力量,“先坐下来说,好吗?”
立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动作弄得一愣,胸中的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气势不由自主地泄了几分。她看着真羽沉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偏袒,只有一种“我们在解决问题”的认真。她抿了抿唇,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带着点不情愿地、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真羽见她坐下,才松开她的衣角,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眼神闪烁的爱音。
“立希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爱音,你最近……确实有些过于依赖我的反馈了。”
爱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中,下意识地又想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但这不全是你的问题,”真羽立刻接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分担责任的坦然,“是我没有及时发现,并且可能……在无意中纵容甚至鼓励了这种依赖。作为指导者,这是我的失职。”
他微微前倾身体,试图捕捉爱音躲闪的目光,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所以,爱音,现在抛开所有外界的声音,包括我的,也包括立希的。我只想听你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爱音身上。
千早爱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眼神慌乱地游移,最终又习惯性地、带着乞求般地看向真羽,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答案,或者至少给她一点提示。
看到她这副模样,刚刚被真羽强行按捺下去的椎名立希,心头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看吧!又是这样!”立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失望,她甚至懒得再站起来,只是用尖锐的话语直刺过去,“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出来!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千早爱音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
“我不是……我没有逃避……我……”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强烈的情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待上一秒。
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推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甚至顾不上拿自己放在旁边的包,转身就朝着咖啡厅外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的人群中。
椎名立希看着爱音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有些僵硬地扭过头,避开了石川真羽可能投来的视线。
几乎在爱音身影消失的下一秒,石川真羽便已起身。
“我去找她。”
他甚至来不及对留下的两人多作交代,只留下这句话,便迅速朝着爱音离开的方向追去。
高松灯几乎是在真羽动身的瞬间,也毫不犹豫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时间,桌前只剩下椎名立希和长崎素世两人。
长崎素世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表情。然而,桌下,她修剪整齐的指甲却微微陷入了掌心。
第一百五十八(二合一)迷失方向也要前进
爱音的身影在傍晚的人流中跌跌撞撞,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想逃离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石川真羽紧随其后,高松灯也迈着焦急的小步子,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就在一个街角,爱音险些与两个穿着别校制服的女生撞个满怀。
“啊,抱歉……”爱音下意识地道歉,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声音却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
“诶?这不是千早同学吗?”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惊讶地叫道,目光落在爱音身上羽丘的校服上,充满了疑惑,“千早同学?你不是应该在英国吗?怎么会在东京,还穿着羽丘的校服?”
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对啊,当初你不是在毕业典礼上高调宣布要去留学的吗?我们都好羡慕你呢!”
这两个女生是爱音的初中同学,清楚地记得她那个闪耀的“留学计划”。此刻的相遇,对于正处在崩溃边缘、极力想掩盖“失败”的爱音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那个……”爱音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承认自己没能去成英国?在过去的同学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她做不到!
就在这时,那个短发女生目光一转,落在了冲到爱音身边的石川真羽脸上,她眨了眨眼,似乎努力在记忆中搜索,随即不太确定地试探道:“等等……你……你该不会是……石川?石川真羽?”
被突然叫出名字,真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这个“小透明”。
两位女生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探究,齐齐聚焦在他和身后状态明显不对的爱音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在真羽肩头。
爱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觉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要被扯下。
石川真羽看着眼前同学怀疑的目光,又用余光瞥见身后爱音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与那两位女生面对面,用身体将爱音完全挡死在自己身后。
“是——是因为我!!”
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激动而异常响亮,甚至有些变调,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他的眼神也因极度羞耻而显得有些溃散,却死死撑着没有移开。
“是我……是我求她别走的!是我自私……不想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她……她才没去成英国!”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无比的“坦白”,让那两位女生彻底懵了。她们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情绪激动、几乎要同她们吵架一样的石川真羽,又看了看被他死死护在身后、只露出一点粉色发丝的爱音……
短暂的震惊后,她们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恍然大悟,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原来如此”的释然。
她们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短发女生干笑了两声,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促狭:“呃……原来是这样啊……石川同学,没想到你……”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没想到你这个初中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伙,居然这么“深情”和“强势”。
另一个女生也连忙打圆场:“啊哈哈……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千早同学,石川同学,再见!”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真羽才像一根被绷得太紧骤然松弛的弦,猛地弓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极度的紧张和羞耻感过后,是阵阵虚脱般的无力。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烫得惊人,根本不敢回头看爱音和灯。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消退后,只剩下恨不能立刻原地挖个洞钻进去,或者被路过的卡车撞失忆算了的巨大尴尬。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的无限循环。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到了他同样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冷的手背。
真羽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