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水光潋滟，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明亮，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嘟着。
她声音拔高，试图用凶悍掩盖心跳，“谁管你喜不喜欢！我要收拾东西了！你、你赶紧回去！”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开始胡乱整理桌上其实已经很整齐的乐谱，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把纸张弄皱，完全是一副慌乱模样。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样子，虽然依旧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炸毛”，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立希老师。”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立希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仿佛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房门合拢的声音传来，椎名立希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并拢的膝盖里。
而门外，石川真羽一边下楼，一边还在认真地思考：
「立希老师刚才……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啊？音乐人的情绪，果然很难懂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二合一）祥子：我的票呢
五月二十五日，周一中午。
放学的铃声还没完全落下，石川真羽就已经出现在了B班教室的后窗旁。
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悠闲地靠在窗边的墙上，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轻易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丰川祥子果然还没收拾好。她正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桌面的课本和笔记一一归拢，动作里还带着点残留的、属于大小姐的优雅与条理，与周围匆匆忙忙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似乎是感应到了窗外的视线，祥子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当她的目光与窗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撞个正着时，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
她有些慌乱地立刻低下头，原本从容的动作瞬间被打乱，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课本被有些粗暴地塞进书包，笔袋拉链只拉了一半就被扔了进去，最后几乎是胡乱将剩下的东西一股脑扫进抽屉，便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教室后门。
“你、你……”她跑到真羽面前，气息因为刚才的小跑而略显急促，脸颊绯红，仰头瞪着他，声音里带着羞恼，“不是说了在天台等吗？跑到这里来……这么显眼干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被其他同学看到这一幕。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嘁”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的随意。
“想等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嘛。”他耸耸肩，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整理了那因匆忙而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口上，“以前不忙的时候，不也偶尔去便利店等你下班么。”
祥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脸颊更红，嘴硬地反驳：“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也没让你等啊！”
“是是是，”真羽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却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所以——是我想等你啊。”
他向前凑近了一点，看着祥子闪烁躲闪的眼睛，轻声补充道：
“但话又说回来，那个时候的你，不也蛮开心我等你嘛。”
“你……！”丰川祥子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家伙，干脆气呼呼地扭过头，不再看他，迈开步子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立刻跟上，她又忍不住回过头，看着真羽那副依旧慢吞吞、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悠闲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气急道：
“快走啦！”
说完，像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招架的话，或者被更多同学看到，她再次转身，这次几乎是跑了起来，蓝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真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午时的阳光正好，微风吹拂而过，带来初夏的温热气息，也吹动了祥子蓝色的发丝，在她颊边轻盈飘荡。
她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轻轻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恰好暴露了她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耳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刻意走到天台中央，与真羽拉开一点距离，这才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镇定，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并未完全平复的心绪。
真羽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直到两人距离拉近到能清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才停下脚步。
“改编版的《春日影》，”他开门见山，语气却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觉得怎么样？”
祥子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瞪他一眼：“昨天不是在LINE上跟你说过了么？很好听。”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又微微蹙起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打量他：“你这个家伙，特意把我喊上来，不会就是想听我当面再夸一遍你……和椎名同学吧？”
真羽闻言，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混不吝地点头，嘴角噙着笑：“嗯…被祥子你这么厉害的人当面夸一遍的话，感觉好像确实不赖。”
“你……！”祥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惊得瞠目结舌，伸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脸颊气得更红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这么无耻！
看着她指着自己说不出话的可爱模样，真羽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也放柔了些：
“因为祥子你在LINE上，总是放不太开嘛。”他轻声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就回一句‘很好听’就完了，客套得像是回复陌生人的商业邮件。”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捕捉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神，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期待，还有一丝不容她逃避的坚持：
“我想听的，是褪去所有客气和距离之后，丰川祥子最真实的感受。”
“所以，只能把你拉到这里来了。”
祥子被他这番话噎住，看着他专注而坚持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轻轻“啧”了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与内心某种习惯性的防御机制作斗争。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看向真羽，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羞恼，多了几分属于创作者的认真。
“……好吧。”她的声音比刚才沉静了些，“既然你非要听。”
“整体来说……改编的方向，确实把握住了原曲的核心。”她开始说道，语气客观，像是在进行一场专业的品鉴，“椎名同学对情绪的解读很精准，尤其是在挣扎与爆发之间的过渡，那种层层递进的撕裂感和最终冲破束缚的决绝……比原曲更加外放和具有冲击力。”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目光也微微垂下，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小声嘟囔着：
“……小提琴部分的加入，给这只曲子……增加了优雅又坚毅的感觉……我……最喜欢这个部分。”
说完，她像是后悔泄露了太多真实想法，立刻又抬起头，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却发现真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石川真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看来，我是不是很好地珍惜了你的‘宝物’？”
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样子，祥子刚刚那点微妙的心绪瞬间被无语取代。她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这种时候，一般不都该自谦一下吗？‘哪里哪里’，‘还有很多不足’之类的？”
真羽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摊了摊手。
“一般情况下嘛，确实是会那样的。”
“但是和祥子你自谦——我怕祥子你装看不见嘛~”
祥子被他这句话噎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涨红着脸，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无赖！”
真羽无视了祥子那毫无威慑力的评价，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
“对了，这周日，我们乐队要去给Popipa和Afterglow的联合演唱会暖场。”他看着祥子，目光坦然，“大概率……会用这支改编的《春日影》来出演。”
话音落下，祥子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她原本微微扬起的下巴缓缓放松，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无声地垂落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黯淡，如同被云层短暂遮蔽的月光。
那个曾经属于Crychic的，由她亲手写下的旋律，即将以全新的面貌，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响起。而她自己，却只能被困在现实的泥沼中。
一丝苦涩悄然漫上心头。
但，这丝苦涩并未持续太久。
她看着眼前站着的石川真羽——这个曾经和她一起在生活的夹缝中挣扎，如今却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即将站上舞台的少年。还有那些曾经的队友，素世，立希，灯……她们也都在向前走了。
她们没有停留在Crychic解散的阴影里，而是抓住了新的机会，组成了新的乐队，即将开启属于她们的、新的旅程。
一种更为纯粹的情绪，缓缓压过了那份私人的失落。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帘，望向真羽。眼底的黯淡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真诚的光芒。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自内心的欣慰，“那……恭喜你们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更加清晰、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恭喜你，真羽。还有……大家。”
祥子沉默了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真羽，里面翻涌着释然、欣慰，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她忽然朝着真羽，轻轻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真羽看着眼前这只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祥子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促狭的笑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点沉重的氛围从未存在过：
“我的家属票呢？”
“家、家属票？”真羽更懵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怎么？”祥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你该不会……已经把家属票送出去了吧？送给哪个‘更重要’的人了？”
她特意在“更重要”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锐利得像要把真羽看穿。
“怎么会呢！”真羽立刻否认，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带着点夸张的诚恳，“我这不是刚确认要参加演出，第一时间就来向你汇报了吗！你可是乐队之外，我第一个通知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祥子的表情，见她虽然还虚着眼，但眼神里的怀疑稍微减退了些，才悄悄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
“放心！只要票一发下来，第一张肯定给你留着！”
祥子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缓缓收回了手。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天台外开阔的景色，微风再次拂动她的发丝。
“最好是。”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坏。
天台的微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种无声的、温暖的默契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时间好像没剩多少了。”
“嗯，正在加紧练习。”真羽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爱音那边……还需要再多花点时间，不过她很有干劲。立希的编曲你也肯定了，剩下的就是磨合。”
听到他提起乐队和队友，祥子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好加油吧。”她说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真切的鼓励，“别……搞砸了。”
“放心吧。”真羽看着她，目光坚定，给出了一个简短却有力的承诺。
祥子与他对视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着天台门口走去。蓝色的发丝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坚韧与脆弱的独特气质。
真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一百六十四章（3k）爱音的变化
和祥子在天台的聊天，其实花的时间比平时听她弹钢琴要长得多。
等到石川真羽推开天文部活动室的门时，午休时间已经悄然过半。
熟悉的、带着点尘埃和石头特有气息的空气，从活动室内部扑面而来。
首先闯入他耳中的，是一段虽然依旧有些生涩、偶尔会卡顿，但却异常坚定、反复回响的吉他旋律。
石川真羽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去。
只见千早爱音此刻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粉色的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正全神贯注地抱着她的吉他。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有些笨拙却又异常执着地移动着，偶尔按错一个音，便会立刻蹙起眉头，小声地“啧”一下，然后毫不气馁地重新开始那一段。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千早爱音微微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份过于认真的劲头，与她平时插科打诨、总想偷点小懒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打扰。他原本以为，爱音会像往常一样，抱怨他来得太晚，或者缠着他先进行东煌语教学，把练习能拖则拖。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自己练起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投入得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与之前那副近乎于自虐的吉他练习相比，现在爱音的练习是充满了期待而有效的，这点真羽能够看出来。
——是了，立希昨天那些尖锐的话，她终究是听进去了。「过于依赖真羽」、「自己到底有没有点主意」……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千早爱音此刻的埋头苦练，与其说是为了登台，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证明：看，没有真羽在旁边盯着，我千早爱音也一样能练习，一样在努力！
一种混合着欣慰和些许复杂的心情在他心底蔓延。
石川真羽轻轻带上门，将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高松灯正安静地趴在靠窗的书桌上，淡灰色的发丝散落在脸颊边，手中的铅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不知在涂画着什么。
不过，比起沉浸在音乐中的爱音，灯并没有那么投入，所以更先一步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眸望过来，在看到真羽的瞬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清浅而安心的笑容。
高松灯张开了嘴，似乎是想打招呼。
石川真羽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在唇边，眼神示意了一下正背对他们、全心投入练习的爱音，微微摇了摇头。
灯立刻会意，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表示自己明白了。她放下笔，也学着真羽的样子，安静地转过身，和他一起望向那个正在努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