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卢比奥部长?您也来看歌剧了?正好是今天?”
“啊,拉维妮娅法官。让您见笑了。”
这矮小的男人,脸上堆满热情但又讨好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销售岗位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似的。
拉维妮娅会认识他,是因为他是沃尔西尼市的食品安全部部长,并且是以擅长溜须拍马、讨好家族大人物而出名的小丑。
作为部长,他还经常亲自下厨招待贵宾,甚至会上门给家族成员做菜,说是个帮佣都有些抬举他了。
罗真新开的那家企鹅餐厅,食材供应都是他给开的后门,所以还有拉特兰进口的新鲜水果。
在个人立场上,拉维妮娅当然是非常讨厌这种人。
但她并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对人的态度,所以才赶紧提醒:
“卢比奥部长您也快走吧。现在是叙拉古最大的三个家族的混战,搞不好混乱会蔓延到全城。这事情和食品安全部无关,您只要躲在家里别出来,应该能安全的……”
卢比奥:“嗯哼~。容我提醒一下,拉维妮娅法官。我卢比奥,现在已经是沃尔西尼市的建设部长了——虽然还只是内定的,一切要等过几天的就职演说就是了~。”
这很擅长讨好别人的矮小男人,脸上的褶子更加深了几分,看起来洋洋得意的。
他的话让拉维妮娅更愕然了。
真正的建设部长卡拉奇,如今还在她家里躺尸着呢。
虽然在大众眼里他是失踪了,一直找不到人的话当然会宣判死亡,建设部长的职位换人也是应该的。
但这么快就换人,而且还是让卢比奥这个大众印象里无才无德的人来担任……这就让拉维妮娅完全摸不着头脑。
卢比奥明显也感觉到了拉维妮娅的惊讶,甚至还有闲心解释:
“是我主动向贝洛内家族毛遂自荐的,我可是早就盯着卡拉奇的位子好久了。你应该不知道,我和卡拉奇那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可他就永远混的比我好,还长得比我好看,我那叫一个嫉妒哟~。”
“正好现在他失踪……或者说死了。建设部长的位子总要有人坐,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只可惜我还以为贝洛内家的领导地位已经稳了,没想到他胃口那么大,竟然还想顺便吞掉罗塞蒂家族……”
说到最后的时候,卢比奥的满是笑容的脸也稍稍收敛了一些,甚至让拉维妮娅察觉到一丝他眼神中的城府。
卢比奥偷瞄了一下左右,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拉维妮娅法官您或许不知道,我早就关注您很久了。这是我家的地址,我的女儿也住在这里。这两天等你有空的时候,希望能去我家……”
拉维妮娅:“……哈!?不、不不不!我有喜欢的男人了!卢比奥部长您这是职场骚扰!”
眼看着男人把手伸向自己,拉维妮娅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一锤子就直接上去了!
但对她这个很可爱的反应,卢比奥倒是一脸无语:
“法官小姐您说啥呢,反应纯情的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丫头似的……啊,难道你真没谈过?都这年纪了?……抱歉,是我老头子疏忽了。”
拉维妮娅:“别真的感到抱歉啊!这不是让我更丢人了嘛!(〃>目<)”
害臊的快炸的法官小姐,下意识狡辩着什么不婚主义、个人自由、结婚率出生率之类难懂的借口,总之就是不承认自己是个闷骚。
卢比奥也不管她,总之就把小纸条塞到她手里:
“等你有空的时候,希望能去照看一下我的女儿。我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也都留给你了,记得在被销毁前看一下。剩下的……就都交给命运吧。”
说完这有些难懂的话题,卢比奥就混在逃难的路人队伍里,肩膀一缩马上看不到人了。
拉维妮娅看着手里这褶皱的纸条,能明白他大概藏着这东西很久了。
……但是为什么?他让自己去照顾他女儿是什么意思?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真不明白。”
拉维妮娅多了个心眼,姑且将这重要的纸条好好收了起来。
罗真:“好,差不多该动手了。”
一直躲藏在剧院外的罗真,带着(不知道为啥)还穿着女仆装的英梨梨和霞,在街对面的屋顶上摆足了姿势。
英梨梨的金发双马尾随风飘荡,柔顺的像金色的波浪。
她还摆出一副干练小秘书的态度,捧着个平板电脑指指点点的:
“混在观众里的【白鸽】,已经确认所有平民疏散完毕。太空野狼也发出了集结命令,剩余的【白鸽】会混在他们的队伍中,防止他们太杂鱼了马上被打趴。”
罗真:“虽然他们是很杂鱼没错,但你这么直接说出口还挺伤人的呢……记得提醒他们闹一闹吸引注意力就行了,尽量别受伤。”
霞:“……我姑且再确认一下哦。”
我们的秘书长女士,微妙的看着旁边两个入戏很深的家伙,感觉有点辣眼睛。
她对自己身上的女仆装还是有点不习惯,扭扭捏捏的夹着双腿:
“我们的目的,是装作不相干的第三方人员,把乔万娜·罗塞蒂劫走是吧?这样能尽量确保罗塞蒂家族不直接倒向贝洛内家族,后续还能利用乔万娜重新整合家族……是这样没错吧?”
“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我们要直接和贝洛内、萨卢佐为敌。那个拉普兰德大小姐也要和自己的父亲为敌了,这样没问题吗?”
罗真:“我倒是想让她不要为敌,但她肯定不会听吧……他们父女都是怪人,真打起来估计反而爽快,就别管他们了。”
罗真都对拉普兰德的家庭关系感到头疼,决定还是随他们便就好。
他早就和拉普兰德的父亲聊过了,她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即便如此依然选择和贝洛内家联手发动内战。
这大概也算家族首领的傲气吧,罗真反而还挺欣赏那帅大叔的。
所谓新时代没有能载老人的船。
像阿尔贝托·萨卢佐这种人,用好坏来评价他已经没有意义,只能说他确实贯彻了自己作为老狼的理念。
而罗真现在要做的,就是作为机械降神的第三方,直接把乔万娜和德克萨斯一起劫走。
乔万娜有作为家族领袖的负担,德克萨斯也受制于和狼之主的交易、以及叙拉古人对德克萨斯这个姓氏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们都太麻烦了,又太念旧了。
那罗真就不客气了,选择自己来打破局面:
“英梨梨和霞,你们去接应能天使她们。如果贝纳尔多不出手就别管他,其他就交给我。”
“【明白。】”
两只母狼别的不说,在听从命令这点上确实值得赞赏。
一旦决定服从罗真,她们的忠心就能绝对信任……前提是罗真和叙拉古的利益不冲突的话。
而在两只母狼冲入剧院之后,罗真并没有马上跟着她们进去。
……有一个身穿漆黑长袍,手捧拉特兰圣经的帅老头,正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
阿格尼尔,西西里夫人从拉特兰拐回来的【铳与秩序】本人,此刻正式站在了罗真面前。
这个老人静静看着罗真,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印记,但眼神的明亮与魄力依然不容小觑。
也不用等罗真开口,他就主动说了:
“【德克萨斯】这个名字,是叙拉古人的集体印记。光是切利尼娜那姑娘一个就很麻烦了,可不能再多一个不知名的私生子。”
罗真:“老爷子你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不懂。”
德克萨斯家的私生子(?)装傻充愣,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守护铳,颇有点手痒的转动了下左轮弹仓。
哪怕基因转录了,罗真对守护铳的使用能力并没有下降,依然能像萨科塔时期一样自由使用。
阿格尼尔也作为回应,从枪套中拔出自己的守护铳,意外是一把颇为时髦的黑色战术手枪。
他也心里有数的说道:
“既然您愿意玩玩,那老头子我也就斗胆奉陪了。……毕竟自从公证所退休,我就再也没对同族开过枪,多少有些怀念了。”
——哇喔!
罗真都有点意外,这老人只是脚下一蹬,就几乎是无声瞬移似的冲到了自己跟前,以刁钻的角度朝自己下巴开了一枪。
罗真差之毫厘的侧身躲过,脸颊都能感受到子弹席卷的热风。
他马上予以回击,守护铳【蔷薇】的抬手一枪擦过阿格尼尔的长袍,烧出了一个破洞。
阿格尼尔侧目一瞥,语气中带着怀念:
“漂亮的守护铳,这是第五军团长·凯德阁下的手法吧。那位大人服役超过五百年还在一线,我却已经到了阴雨天就关节痛的年纪,时间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罗真:“就你这样还要唏嘘年纪大的话,那现役的代行者里有九成都得自愧的退休了!”
罗真都忍不住吐槽了,一时间还真被阿格尼尔千锤百炼的近身格斗压制着。
阿格尼尔过去是公证所的代行者,负责抓捕堕天使的,这点罗真也是知道的。
像现在那个和他身体相性很好的枢机卿薇尔丽芙,过去也是代行者,是在一次行动中受伤后才退役转行政的。
而阿格尼尔,他的记录甚至比薇尔丽芙当年还要华丽的多,直到跟随西西里夫人离开拉特兰时都是公证所的王牌,所以名声才会一直传颂到现在。
而罗真这次就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专门猎杀天使的天使。
阿格尼尔那配合手枪的近身格斗术、说直白点就是枪斗术,根本看不出是个超过八十岁的老人,拳头重的甚至让罗真觉得和送葬人有的一比了。
按理来说,目前基因转录成鲁珀族的罗真,在感官敏锐度和身体能力上都要优于萨科塔状态,却依然感觉被阿格尼尔压了一头。
罗真用手臂荡开阿格尼尔的胳膊,听到在耳边炸响的手枪激发声,敏锐的听觉反而造成他脑袋一阵钝痛。
他也马上还以颜色,潜身一掌推在阿格尼尔的胸口,迫使他后退的同时抬枪射击,顺便拉开距离上弹:
“你这样的人没留在拉特兰确实可惜了,我能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把你和教宗并列提起。所以我好奇的八卦一下:你和西西里夫人是那种关系吗?”
阿格尼尔:“我和西西里确实是战友,世上没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也正因此,我和她应该属于互相厌恶的关系,到现在也是眼不见为净了。”
在枪声不断响起的搏斗中,两人都还能悠闲的聊天,在旁观者眼里大概会觉得这年纪能当爷孙俩的人是在闹着玩了。
阿格尼尔手腕一甩,丢掉用尽的弹匣,空仓挂机重新上膛:
“西西里寻求秩序,我则是寻求建立秩序的方法。我们一拍即合,以叙拉古为试验田,验证彼此的理论。如今履行当年定下的契约,就是我和她唯一的联系了。”
罗真:“说的真不留情啊。你要真只是应付约定才留下的,那为什么还费心费力的训练英梨梨和霞她们这些孤儿?甚至还要特意避开她们,是不忍心和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对打?”
罗真故意调侃着阿格尼尔,顺手在他的神父袍子上又烧出几个洞。
老人表面上丝毫没被罗真动摇,反而是若有所思。
他一发漂亮的扫堂腿逼退罗真,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就当我倚老卖老,给您这位不知名的鲁珀族少年说个故事吧。”
“在大约两百年前,差不多就是移动平台的建造技术趋于成熟,大地各国的距离正加速缩短的时候吧。”
“拉特兰出现了一位声名远播的萨科塔学者。他主张萨科塔人不应该局限于狭隘的圣城,而应该积极入世,用自己的力量去尽可能的帮助世人,为冻毙者带去篝火。”
“他拜访大地各国,带着受他感召的同胞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直到现在,当初他主导建立的基金会、互助会、急救团等等组织,依然在一些地区留存着。他们或许已经不记得这位萨科塔人的名字,却依然留存着他的奉献精神。”
啊……?
罗真不太明白阿格尼尔说这些干什么,但能隐隐感觉到他想表达某些事。
罗真也配合着他的二人转,推开发热的弹仓,慢悠悠的一颗颗子弹装填:
“我没听说过有这个圣人,拉特兰好像没宣传过。是没封圣吗?”
是的,阿格尼尔点了点头:
“那是个无冕的圣徒。他拒绝了封圣的机会,谦卑的认为自己只是在履行圣子交付自己的任务。自己的生命就只是为了救助他人而生,忠诚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
“但在他人生的末尾,当这位圣徒积劳成疾、躺在病床上书写出自己人生唯一一本书籍后,他的存在立刻被拉特兰雪藏了。人们不再传颂他的事迹,拉特兰甚至刻意避免提及到他。他所写的著作也被封印指定,如今只有孤本,留存在大圣堂的图书馆中。”
这可真奇特……罗真暗自嘟囔。
萨科塔人基本上都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对国别的意识也浅薄的很,并不会因为同胞离开拉特兰就敌视他们。
这证据就是阿格尼尔本人。
他作为现代叙拉古的奠基者之一被世人知晓,萨科塔人提及他,也都认为他是最值得尊敬的天使之一,从来不会因为他离开拉特兰而受到批判的。
所以阿格尼尔所说的历史,才显得触目惊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所写的那本书。那位致力于拯救世人、一生都身体力行的圣徒,在最后是以极其认真且考据的态度写下了这本书:他试图证明萨科塔人优于世间一切种族,是和其他凡人种族有着本质区别的【长老种】。”
……【长老种】。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罗真的眼角猛的一抽。
他听过这个词,而且是在某个记忆深刻的时候。
当年波多菲诺的兄长,时任圣战天使第四军团长的男人,就很喜欢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那如果阿格尼尔的科普没错,这个词汇就出自他所说的这个两百年前的圣徒。
阿格尼尔刻意无视了罗真的僵硬反应,只平淡的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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