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嗯嗯,天火小姐真厉害真厉害。所以我们接下来干嘛?要先吃顿午饭吗,我去菜市场买菜。”
要了解一个城市,就先要从这个城市的菜市场开始,这就是罗真的理念。
听到能吃罗真,在场的女人们也都肚子和心一起动了。
但在馋虫上脑之前,天火还是理性的吸了吸自己的水:
“先等等,我想去探望一下老师。”
“他最近身体身体不太好,所以才叫我回来帮忙……但我觉得不止如此。以老师缜密的性格,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关起门来说。”
所以嘛……天火抬起了细密的睫毛。
她的睫毛和发色一样,是天生的咖啡色,有种香甜的味道。
她脸颊微微泛红,但依然试图维持紧绷:
“你也和我一起去吧。有些话,你在场直接听也更方便点……省得还要担心我暴露你这位圣子陛下的身份,对吧?”
罗真:“天火小姐……你别这么可爱好不好,我会忍不住爱上你的。”
罗真最终还是说出了这诚实的冲动,惹得天火当场“呜呶呶~”的升温,小手刀戳了罗真好几下。
第14章 老岳父的承认
罗真跟随着天火,到了城里一座幽静的花园洋房。
这里位于市区的边缘,恰好保持在足够安静、同时又交通便利的范围内,确实适合一位年迈的贵族居住。
天火进来的很随意,一路上也都和宅邸里的佣人打招呼。
这给罗真的感觉,就像天火真的是这个家的大小姐似的,可见她和老师相处的有多亲切。
天火来到宅邸的书房,敲响房门。
在得到了“请进”的回应后,她立刻推开了门:
“老师,好久不见了!”
屋内,一位穿着宽大长袍的萨弗拉老贵族,转过他那布满细密鳞片的脸。
他的鼻梁上架着古朴的眼镜,在倒映出天火的身影后,长长的嘴角迅速勾勒出笑容的弧度:
“好久不见,蒙贝兰小姐。我还希望能不用这句话和你打招呼呢,只可惜,你和我联络的密度也只能用【好久不见】来形容了。”
“呜~!老师您又发我牢骚。”
被老师这么故意调侃,天火马上肉眼可见的鼓起了脸,但却看得出全是对长辈的撒娇。
罗真也是,终于见到了这位久仰大名的昂斯特伯爵。
这位贵族和巡林者一样,是个萨弗拉种族的先民。
萨弗拉本就是寿命很长的种族,加上他又是位先民,威严的外貌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一股沉淀的长者气质。
按天火的说法,她的这位老师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鳞片已经有些褪色的老贵族,愉快的眯着眼睛看着天火,让萨弗拉先民那种凶悍的外貌也显得格外慈祥。
随后,他微微泛灰的竖直兽瞳就望向罗真,和蔼的外表下正迅速审视:
“蒙贝兰小姐,你难得还带了客人过来啊。这位英俊的萨科塔少年是?”
闻言,天火马上凑到罗真身边:
“他就是我给老师信里提过的,我在罗德岛的同事罗真哦。他也是罗德岛的干员,这次顺路一起来做点药品生意的。他说无论如何都想见见老师,缠着我非要来啦~。”
罗真:“……嗯,就是这样。我是罗真,很荣幸能见到昂斯特伯爵。”
因为天火在完美的笑容背后,一只手始终悄悄捏着罗真的腰,让他好笑的顺着她的嘴说着。
他就知道,天火这死要面子的丫头,一定会把她自己捧在高处。说自己是她的追求者之类的。
也还好她还留了个心思,没瞎说罗真的身份,让他圆起来也轻松些。
但是嘛,人家老贵族的阅历可不是盖的。
天火这流畅的像排练过一整晚的说法,在昂斯特伯爵这里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微妙的视线始终在两人身上徘徊。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准确捕捉到了天火隐藏在罗真身后的小动作,眼睛眯的更细了:
“是吗是吗,是罗真先生啊。不错,是个很可靠的好少年嘛。而且还非常年轻……比蒙贝兰小姐你更年轻吧?”
“我想你本人应该是记得的,这可是你第一次带【王者之杖】之外的朋友来拜访我。更何况还是个男孩子,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事。看来今天得让管家准备盛宴了,那个晚熟的蒙贝兰小姐,终于也到这一天了啊……”
天火:“~~~老师!?您在说什么啊,完全不是这回事!……罗真你也说点什么啊!”
罗真:“嗯……点什么啊?”
应天火的傲娇要求,罗真忠诚的重复了她上扬的尾音,惹得天火直接抬起腿踹他了。
对这没规没矩的画面,昂斯特伯爵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天火:“老师!快,快缓一下……真是的,都怪您打趣我啦。”
眼看老师突然咳嗽起来,天火赶紧冲过去给他顺背。
老贵族胸口起伏的摇摇头,只能苦笑:
“我没事。只是最近事务繁忙,稍微累了点而已。有蒙贝兰小姐你帮忙,我就能好好调理身子了。”
“因为我的身体而毁了气氛,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天火点点头,扶着老人起身。
罗真顺势扶住昂斯特伯爵的另一侧,让老人优雅的点头致谢。
他们经过装潢典雅的深色走廊,在佣人的引路下,来到一片小小的露天花园。
卡拉顿是工业城市,周边区块多的是工厂,因此天空的颜色显然不怎么好。
但这片花园明显一直在精心修缮,鲜亮的颜色似乎连空气都净化了许多,让人心情愉悦。
在漫步的过程中,昂斯特伯爵突然开口:
“时间不多,我说的直接点。宅邸的佣人中有些已经被其他议员收买,这里不安全。”
“……!”
天火的视线猛地睁大,微微吸了口冷气。
但她这次还算很好的控制了情绪,没有让体温升高。
老伯爵沉稳的继续说:
“关于感染者政策引发的一系列问题,议会如今是势均力敌。反对派视我为眼中钉,已经多次联名写信,请求高多汀公爵亲自来一趟卡拉顿。”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将近些时间、城里因为感染者而起的骚乱,都编排在我头上。要求大公爵革除我的爵位,以此打击赞同派。”
天火:“那群卑鄙小人.佢……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天火咬紧了牙,尾巴激动的细毛乱炸,一副要把所有人都挠的脸蛋开花的气势。
但作为当事人的昂斯特伯爵,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蒙贝兰小姐,我已经一百五十三岁了。明年我就要退休,回到我的小城堡里,过着悠闲自在、研究学术的生活。你觉得我还会在意爵位,在意议会的地位吗?”
“我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这将是你要面临的,不得不战胜的难题。要想让世人正视感染者问题,真正用理性来看待感染者,这将是你要从我手中接过的毕生事业。”
老伯爵的话说的很重,而且压力很大,和他外表表现出的慈祥截然相反。
天火也是因此沉默了片刻,却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一如既往是那只骄傲的大猫猫,什么人都不可能打倒她,哪怕是她自己。
老伯爵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学生,他早就知道她能顶住压力。
所以昂斯特伯爵,就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另一边。
他看向罗真这个意外的年轻人,充满笑意的眼神更眯细了一些:
“罗真先生,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让你听到这些麻烦的事情。”
“但我认为,你是蒙贝兰小姐亲自带来见我的朋友,那就肯定是被她认为能同甘共苦的战友。我的理解有错吗?”
罗真:“完全没错。我就是她的战友,她一辈子的好兄弟。”
罗真这次就不搭花腔了,回答的相当义正言辞,而且帅气。
天火那一下子脸红害羞撇过头的反应先不提,昂斯特伯爵也很满意:
“很好。你既然是从罗德岛来的,那我就姑且认为,你也是得到那位凯尔希女士信赖的。”
“那你能否告诉我,你对感染者政策怎么想?认为我们是否应该接纳感染者成为劳工,成为移动城市的一份子?”
罗真马上理解了,这是个考验。
大概就和女儿带男朋友回家时候,老岳父会问的那种问题差不多。
天火始终撇开视线,不和罗真对视,丢人母猫真是没药救了。
罗真不知道昂斯特伯爵是怎么想的,是纯粹的圣人还是对感染者别有所图,他还完全没了解到这一步。
但这或许,也就是这老人的用意。
他就是想看罗真,会怎么回答自己这个陌生人。
罗真并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就回答了:
“我觉得当然应该接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承认这点才是掩耳盗铃。”
喔……昂斯特伯爵颇有兴趣,颔首示意罗真继续说。
罗真也就继续说了:
“感染者是从普通人中产生的。矿石病是种病,也只应该是种病。只要各国继续和源石打交道,还需要开采源石来喂养移动城市这个无底洞,那感染者就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该做的,也是罗德岛正在做的,是继续精进预防和治疗措施。但在能做到彻底隔绝矿石病之前,我们就只能面对一个数量越来越多、而且需求也越来越多的群体。我们如果单方面排斥他们,那只会让压力越积越深,最后像高压锅一样炸开。”
昂斯特伯爵:“必须正视的现实问题,无法视而不见的鲜活群体。我们需要给感染者一条活路,说得很好。”
昂斯特伯爵像个年迈的老教师,对罗真的回答欣然点头。
这其实也都是些浅显的道理。
只要稍微科学认知过感染者的问题,随便一个读高中的学生都能理解。
但恰恰是这么浅显的问题,那些端坐庙堂之上的贵族和官员,却有很多都选择视而不见,只想把问题丢给未来。
昂斯特伯爵继续说着,气势一下子足了起来:
“二十几年前,一位叫珍妮特·朗费罗的科学家发表过一篇文章,详细论述了源石工业和废料排放导致的感染者增多问题。她通过计算得出,如果按现在的发展速度,再过几十年,维多利亚随便一个工业城市,都会出现半数以上的自然感染者。”
“当时,整个维多利亚的学术圈,都对她这耸人听闻的观点嗤之以鼻。投资了源石工业的贵族们更是发动媒体力量,将她塑造为一个疯子、阴谋家。她最终在愤怒中离开了维多利亚,如今应该是加入了哥伦比亚的,一家叫黑钢国际的安保公司吧。”
噗……听到这熟悉的公司名字,罗真和天火都差点没忍住。
所以要不怎么说,泰拉还是太小了呢。
这兜兜转转,好像所有人都是沾亲带故认识的,真是可怕。
还好昂斯特伯爵没发现两个年轻人的怪异反应,继续真情实感的说着:
“近十年来,维多利亚的感染者数量增速,已经到了必须正视的地步。时代将要变了,我们即将迎来一个直面源石污染、人人都生活在感染风险中的时代。”
“我活了一百五十三年了。就算是在萨弗拉人中,我的岁数也算是相当长寿。我见证了高卢的毁灭,伊比利亚的陷落,还有哥伦比亚的崛起。我能用我的人生下赌注,维多利亚的时间已经不多。高卢老近卫军的英魂们,都在源石尘中看着我们。”
老人的气魄令人震撼,沉甸甸的岁月力量灌注在他的话语中,让他的每个字句都重扣在听者心中。
这确实是个为了维多利亚尽心尽力的老人,罗真想到。
但同时,罗真也意识到,这位老人依然藏了半句话没说。
诚然,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感染者问题并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时代发展必须要正视的。
但是,这同样也不是维多利亚真正紧迫的问题……最起码不是最紧迫的那个。
罗真的思绪迅速展开。
从昂斯特伯爵所说的每个字眼中,每句话的音调中,每个眼神和喉咙的颤动中。
因为高速运转的思绪,罗真的光环正微不可查的微微发颤。
在将他所描述的这一切,与诸多线索串联起来后,罗真突然说出了很跳跃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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