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我还是,必须要做人才行吗……”
如果自己是个人偶的话,或者是个真正不通人言的宠物、野兽的话,就不用做这种事了吧。
现在包括穿衣服在内,一切符合人类逻辑该干的事情,都让蔓德拉感到反胃。
但她还是忍着呕吐的冲动,把衣服换上了。
这不是罗真平时给她穿的可爱衣服。
而是适合干活、弄脏也无所谓的宽大T恤……是罗真自己的衣服。
“……太大了。”
蔓德拉看着自己一侧肩膀都完全露出来的溜肩装,直白感受到了自己和罗真的体格差距。
他果然也是个男人,要比自己大很多啊……
蔓德拉回想着这几天里,他每天给自己擦身、换衣服时,那双大手的触感……反胃的冲动更强烈了。
她就穿着能当连衣裙的T恤,踩着过膝袜,来到厨房。
罗真瞥了她一眼,扭头示意:
“去后面烧水,然后淘米。再把蒸笼热起来,今天吃小笼包。”
“……嗯。”
蔓德拉扫了圈这个大的像餐厅专业厨房似的地方,内心稍微有些忐忑,但还是马上动了起来。
反正,就算自己弄坏了什么东西,也会被骂、被惩罚吧。
如果自己把一顿饭毁了的话,他会不会打自己呢……
幻想着罗真把自己当做沙包,一拳拳打在自己肚子上的感觉。
蔓德拉那想吐的反胃感,终于舒缓一点了。
在之后的一整天里,罗真确实贯彻了会狠操蔓德拉的诺言。
他像是把蔓德拉当做跟班小弟,让她跑来跑去的帮忙干活。
不止是在厨房打下手,还有洗衣、打扫、更换寝室的床单之类的,罗真基本是把她当保姆用了。
而很意外的(尤其是让阿赫茉妮意外),蔓德拉虽然一开始有些笨手笨脚的失误,但还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做下来了。
这就要说到蔓德拉的人生经历了。
她人生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孤儿,所有事情都得自己操持,动手能力其实并不弱。
虽然她并不习惯做普通的家务,但只要想做,那她很快就能学会该怎么做。
而且因为她现在的自虐心态,哪怕她在工作中受伤了,都没有半点怨言。
罗真看到她被蒸汽烫伤,手指划伤,忙着跑动的时候还撞出了几个乌青块。
那时候他就会叫停她,默默给她处理,然后接着干。
就这样一整天下来,蔓德拉几乎是一刻都没得停。
要照顾圣殿号上下十几口人的生活,就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所以直到她哼哧哼哧洗完了晚饭的盘子,和罗真一起清理完厨房后。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蔓德拉,点了点头:
“辛苦了。接着一起洗澡吧,顺便打扫浴室。”
这就是罗真一天中,倒数第二件工作了。
今天是蔓德拉骨折康复后的第一次洗澡,还是罗真陪她一起的。
和男人一起……如果换做以前,蔓德拉一定会抓狂尖叫的反抗的。
但都事到如今了,蔓德拉甚至隐隐期待着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越不把自己当人越好。
但罗真就是罗真。
他确实帮蔓德拉洗了头,就像对付自家的猫一样。
在这过程中,他也观察着蔓德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这有的是今天工作不熟练弄伤的,有的是前几天受伤后快愈合的。
还有一些,是蔓德拉从小到大的生活中积攒下来的老伤,证明她绝非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家猫。
“……你烧伤过,而且是大面积的。”
罗真的手摸上蔓德拉的背,注意到有片大面积的烧伤痕迹。
还好这痕迹如今已经很淡了,大概是她成为深池干部后终于有能力请专业医生处理过的,肌肤的颜色几乎看不出区别。
罗真看着沉默不语的小猫,问道:
“怎么弄的,和我说说。”
“…………小时候,我的家。被维多利亚人,烧掉的时候。”
秉持着自己是个人偶的原则,蔓德拉断断续续的开口,说出了连她在深池中都无人知晓的过去。
谁都不是天生的孤儿,包括蔓德拉也是。
她也是有过父母,有过家庭的人。
她生活在一个叫橡林郡的城市,和小丘郡一样,是属于旧塔拉领地的移动城市。
只是和小丘郡不同,橡林郡的生活更加不安稳一些……准确的说是塔拉人和维多利亚人的矛盾更尖锐。
因为一起塔拉人抗议新出台法令的游行,当地的驻军选择暴力镇压抗议的塔拉居民,直接导致了一场蔓延到整座城市的内乱。
就在这场混乱中,整个塔拉人的街区燃起了大火。
当时年仅五岁的蔓德拉,就在这场火中失去了一切。
她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对罗真说道:
“我被爸爸妈妈推进了下水道,活了下来。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看着一具具尸体堆满水道,发烂发臭。”
“然后我从另一个出口爬了出去,到了郊外的乱葬岗。我在那里活了下来,像一条野狗……直到被领袖捡到。”
罗真:“所以她是你的光。这挺好,我能理解。”
这话或许不该由罗真自己来说,显得有点自以为是。
但罗真确实很能理解蔓德拉,从她的经历能联想到自己身边好几个亲近的人。
她对维多利亚贵族的仇恨,以及对深池领袖那种狂热的崇拜,来源都非常清晰。
罗真没兴趣评判这种事情的对错。
他只是多少有些感慨,同时又引以为戒。
假设换个人,换个地点……
换到自己和琼安、波多菲诺她们几位军团长的立场上,情况又是否会有不一样呢?
罗真当然能确信,自己不会抛弃她们。
但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做了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错误的事情,还是要一意孤行的话……她们会怎么选?
当然不用说,她们肯定会效忠自己到最后一刻。
罗真对此毫不怀疑。
但到那时候,自己又是否会接受她们的效忠,就是另一回事了。
“……?”
连蔓德拉都感受到了罗真的沉默,不由有些在意。
还好,罗真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还故意往蔓德拉身上戳了一刀:
“可惜你那位领袖,根本不在乎你。我听说她根本看都没看你一眼吧?真浪费。”
“最起码换做我,是不会丢掉你这么忠诚的小猫的。”
…………。
蔓德拉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垂的更低了。
她胸闷的难以呼吸,只能用力咬着嘴唇。
在洗完澡后,罗真就只剩下一天中最后一个工作。
等洗澡的热气散去一点,血气平静了,罗真就指挥这贴身奴隶:
“去把抽血工具拿来。在橱柜上面,那个医疗箱里。”
“……?”
蔓德拉有点疑惑的眨眨眼,但还是照做了。
她不知道罗真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是想抽自己的血不成?
他要抽其实也没关系就是了,蔓德拉拿出了那些空的血袋和一次性针头。
但在蔓德拉伸出手臂前,罗真自己就先伸出来了:
“知道静脉在哪里吗?你来扎吧,把血袋放到振荡器上,我一步步教你。”
“……??”
蔓德拉更加疑惑了。
虽然不熟练,但她对这种人体常识还是知道的,在【深池】的时候也学过战地急救。
她按照罗真的吩咐,确确实实的帮他完成了抽血工作。
随着他鲜红如玫瑰的血液流出,放置在振荡器上的血袋逐渐被填充,让人能实际感受到生命力量的转移。
罗真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直到一袋血充了大半。
他让蔓德拉换个血袋,开始充第二包。
见到蔓德拉脸上那藏不住的疑惑,罗真才开口解释:
“我是拉特兰预言里的圣子,天使之王,万军之主。我的血有特殊的功效,能用来治疗矿石病。所以这是实打实能够救命的特效药,每天都要定期采取。”
“………………啊???”
蔓德拉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悲喜了,更没人会让自己喊出“好耶”这种话。
但罗真这突如其来的自述,还是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仿佛小猫看到了宇宙。
罗真也就是这么一说,无所谓她相不相信。
在抽完血后,罗真让她把血袋封存好,放到医疗室的血库冰柜里,这一天就算结束了。
罗真终于能睡觉了,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你每天,都在过这种日子?”
蔓德拉愕然了。
罗真的人生,和她想象中的那种奢侈腐败,完全不同。
虽然也确实有奢侈的部分,光是圣殿号这个生活环境,就超过了泰拉九成九的人了……但这真不是蔓德拉想象中的那种。
更别说,罗真这一天几乎都没闲过。
虽然蔓德拉被他呼来喝去,做了很多打杂工作,但主要还是罗真在做的。
他是真的很忙,用自己的劳动带给全车上下十几号人完美的生活体验,把那些女人都养成了实质上的米虫。
更别说,他每天还要抽两袋血……这怎么可能不伤身啊?
但是嘛,罗真自己倒是挺无所谓的。
他只是轻巧的说道:
“我会自己劳逸结合,想偷懒的时候也会偷,问题不大。”
“而且最重要的,这些都不是谁逼我做的。因为我想做,所以我在做。我在享受这种忙碌,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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