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783章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主动去特雷西斯手下当间谍是吧。我现在能回答你了。”

“是特蕾西娅殿下拜托我们去的。就在她生前，被刺杀的仅仅数日之前。”

“……什么？”

这下换罗真惊讶了，他的影子第一次浮现出伊内丝能够理解的明显情绪。

这让伊内丝还挺有成就感的，有种扳回一局的爽感。

她继续抛下炸弹：

“那位殿下早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刺杀这件事并没有超脱她的预料。……不，那甚至可能就是她自己的谋划，特蕾西娅是故意求死的。”

“她以自己的死进行布局，寻求一个她理想中的未来。我是自愿成为她的棋子，在这几年里一直在等待时机。”

“拉特兰的圣子，罗真。特蕾西娅一直在等你，就在伦蒂尼姆。”

第18章 魔王与圣子

伊内丝现在都还记忆犹新，自己和萨卡兹的魔王密探的那一幕。

那个时候，伊内丝她们的佣兵团早就离开巴别塔了。

因为崇拜特蕾西娅，W选择留下加入了巴别塔，为此还对想走的伊内丝她们抱怨颇多。

说实话，包括伊内丝和佣兵团的队长赫德雷在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受到了特蕾西娅的感召，确实觉得她是位十分具有领袖魅力的殿下。

但在那股想要为她而战的骄傲背后，他们更感受到了未来所行道路的艰险，以及坎坷。

特蕾西娅已经在内战中落于下风，萨卡兹内部的反外族气氛已经彻底点燃，更有特雷西斯和手下军事委员会的强硬派在添柴加薪。

如今的卡兹戴尔，已经不可能再接受有大量外族人的巴别塔了。

虽然大多数萨卡兹依旧对特蕾西娅有着强烈的崇拜，但他们同时也盲目的相信，自己的魔王是被那些外族人蛊惑了，满脑子只想着清君侧。

伊内丝对这种状况感到可笑又悲哀，同时也无可奈何。

萨卡兹对特蕾西娅的仰慕之情，甚至比莱塔尼亚人之于巫王更甚。

但也正因为特蕾西娅不愿和巫王一样采取恐怖暴力的统治方式，才导致了萨卡兹们过于容易被挑拨，轻易就相信了那些滑坡的谬论。

这气氛转变甚至太快，太诡异了，才让伊内丝她们感到不适。

这场内战，不止是什么保守派和激进派之争。

而是某种更关键的，关系到萨卡兹一族的精神本质一类的斗争。拥有看透人心能力的伊内丝本能理解了这点。

但凭她现在的力量，依然无法看破那延续万年的阴影到底是什么。

所以她只能选择敬而远之，不想参与进这场无意义的内耗。

然后，那天就到了。

“那一天，我们的临时驻地里来了个客人。她真就是突然出现在我的帐篷里，没被任何人发现，依然恐怖的像个幽灵。”

对罗真说起的时候，伊内丝还颇为怀念的笑着。

那是阿斯卡纶，特雷西斯的弟子，特蕾西娅的利刃。

伊内丝当然认识阿斯卡纶，在与巴别塔合作的时候也见过她。

阿斯卡纶作为杀手的能力，还远在伊内丝之上。

因此在发现阿斯卡纶潜入到自己帐篷的时候，伊内丝甚至连呼救求援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她是来杀自己的，那在自己发现她影子的晃动之前，就该被袖剑封喉了。

所以伊内丝甚至没有试图反抗，只是问了句：

“要喝茶吗？”

“不用了。”

阿斯卡纶摘下兜帽，露出她那张比伊内丝有过之无不及的高冷御姐面容。

她都不愿意坐下，就直接说：

“我马上要去执行普瑞赛斯博士的任务，奇袭夺回卡兹戴尔。顺路来找你，是殿下的吩咐。”

“殿下请你去罗德岛本舰上见她。只有你一个人，现在马上。”

这个要求非常突然，甚至能说是诡异了。

但阿斯卡纶简明扼要，没有说其他更多说明。

她一直是这样的女人，从来不会做过多无用的思考，只专心履行自己侍奉的君主命令。

她正是一把称职的怀刀，特蕾西娅最可靠的锋刃。

正在对罗真讲述这件事的伊内丝，却对此锐评：

“正因为阿斯卡纶太忠诚了，那位殿下才有很多话不能对她说。这也是那位殿下的温柔吧，近乎自虐的程度。”

在听了阿斯卡纶的话后，伊内丝确实照办了。

她没有通知佣兵团里的其他同伴，独自一人夜行离开营地，更没告诉他们去处。

既然是阿斯卡纶受命，特蕾西娅直接要求想见自己，那这就是无法拒绝的提案。

特蕾西娅本人或许不把这当做命令。

但如果伊内丝不遵守，她毫不怀疑自己日后就会被阿斯卡纶……还有W那小迷妹清算。

为了活命，也因为确实好奇特蕾西娅想见自己做什么，伊内丝日夜不停的潜入了罗德岛。

既然是密令，那特蕾西娅肯定不会想让人知道。

而且在到达罗德岛时候，伊内丝惊讶的发现，这艘船上的安全系统竟然被关闭了。

似乎是中央系统出现了什么问题，罗德岛的电力也被切断，现在舰内的乘员正在加紧抢修。

要在这种情况下潜入进去，对伊内丝来说也不用费什么功夫，直接就进了特蕾西娅的议长卧室。

也不出什么意外，她马上就被特蕾西娅发现了。

“欢迎你，伊内丝小姐。快请坐，我给你倒茶。”

早就恭候着的魔王，一下子就见到了潜藏在阴影中伊内丝。

她带着一如既往温润的亲和笑容，真就亲力亲为的给伊内丝准备茶点，让她颇为尴尬。

更关键的是，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伊内丝见到了站在窗边的博士，普瑞赛斯。

她戴着兜帽，望着窗外。

纤细的侧影之中，只有栗色的长发从帽子中流淌下来，让伊内丝看不见她的脸。

这个博士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她想。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普瑞赛斯博士是特蕾西娅最亲近的幕僚，也是个种族和来历都不明的神秘人。

但凡她在众人面前露面，特蕾西娅都会伴随在她身旁，让人能感受到两人的亲近。

而在敏锐的伊内丝看来，这两者的关系并非是一般人以为的，是博士效忠特蕾西娅。

而是恰恰相反。

是特蕾西娅在保护博士，充当她的护卫才对。

当然，这种倒反天罡的猜测，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光是试图猜测这两人的关系，伊内丝就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这是不该猜的事情。

“嘻嘻。你果然很敏锐，伊内丝小姐。”

在听到特蕾西娅那可爱笑声的时候，伊内丝就差点忘记呼吸了。

特蕾西娅轻易就发现了她的心思，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她就像个年轻又活泼的普通少女，掩嘴乐呵着：

“你猜的一点都没错。我总是和博士一起行动，就是为了保护她哦。比起我这个小小的魔王，我们亲爱的普瑞赛斯小姐才是这片大地上最重要的人之一。我会倾尽全力保护她，为此不择手段。”

“之所以找你来，也是因为博士对我推荐了你。她说如果要执行我们商量的计策，那你就是最合适的人。毕竟没人会相信阿斯卡纶事到如今还会去投靠特雷西斯，但你就既有可能、又能保守秘密了。对吧？”

……伊内丝只能低着头，没法回答。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看那个安静博士的反应，这话题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不等她思考这巨大的信息量，特蕾西娅就主动来到了她面前。

低着头的伊内丝，只能见到特蕾西娅飘荡的白色裙摆，以及那戴着十个戒指的双手。

那是属于一双少女的手。

也是一双裁缝的手，魔王的手，缝补世间的手。

特蕾西娅牵起伊内丝。

用自己那温热的体温，给伊内丝冰凉的指尖保暖。

等到伊内丝的双手开始热起来了，特蕾西娅又一句话让她体温骤降：

“我马上就会死了。就在你离开罗德岛之后，我就会死。”

“这会是一场刺杀，特雷西斯派来了最精锐的杀手来杀我。而罗德岛的安全系统已经被博士关闭，阿斯卡纶和其他精英干员都被调离了本舰。他们会长驱直入，杀死我，也被我杀死。”

……伊内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量的冲击让她无法理清思绪，只被特蕾西娅那一如既往甜雅的嗓音给震慑住了。

她根本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死。

而只是在商量晚餐的菜单一样，是那么放松又写意。

但她也确确实实是真心的，所言没有一句虚假。

她继续说：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也不能对任何人说。无论是阿斯卡纶还是凯尔希，她们都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她们知晓，那无论如何都会阻止这件事发生。但为了拯救萨卡兹，我过去和当下、以及未来即将出生的所有同胞们，我必须要去做这件事。”

“……殿下，您要做什么……？”

哪怕伊内丝不是萨卡兹，没法听见他们所谓的“众魂”的声音，她却都几乎感受到了特蕾西娅身上的那股神性。

她仿佛是在思考一千年以后的事情，声音是那么的慈爱又怜悯，以及彻底的觉悟。

她没有回答伊内丝的话，只是继续说：

“战争即将开始，萨卡兹积蓄两百年的复仇冲动已经无法抑制了。特雷西斯选择了顺应众魂，满足同胞们的怒火。他会挑起战争，让这片大地生灵涂炭，杀死无数生命。”

“我能与他同归于尽，用生命阻止他。但我阻止不了萨卡兹的众魂，阻止不了所有萨卡兹的期待。这场战争已经注定无法避免，所以我会做出傲慢的选择，选择亲手去杀死一部分人。”

“我是魔王，我有责任为所有萨卡兹负责。这场战争不能由特雷西斯这个摄政王代表，那会导致后世更多的隐患。这场战争必须由魔王来开启，要由我来。”

这话题的规模已经太大。

伊内丝只能尽可能记住特蕾西娅的一字一句，将她的话语原原本本的刻在脑子里，慢慢消化。

特蕾西娅也仿佛不是在对伊内丝本人说话。

她那瑰丽又坚定的玫瑰色双眸，似乎透过伊内丝这个载体，正在和遥远未来的某个对象深情对视：

“然后我会等你，等你来终结所有轮回。由我来带走萨卡兹的枷锁，再由你来为我盖棺。萨卡兹的苦难会延续，但那将不再是被历史和祖先强加的束缚，而是活在当下的人自己的因果。”

“我相信，这一定是更正确的选择。很抱歉我这么自私，还将责任强加在你身上。因为我相信你，相信博士和凯尔希口中的你。我相信萨卡兹的苦难并非你的设计，所以我更要恳求你，来结束这一切。”

说完这些伊内丝完全听不懂的话，特蕾西娅的视线才重新聚焦到她身上。

魔王握紧伊内丝的双手，诚恳的对她请求：

“伊内丝，请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然后请你忘掉一切，从今以后就潜伏到军事委员会手下，等待未来的契机。”

“总有一天，在不远的将来，请你把我的话复述给拉特兰的圣子。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也很抱歉我无法对你说明更多。但你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人选，只有你有能力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拜托了。”

……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伊内丝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面对特蕾西娅那蔷薇色的眸子，以及瞳眸深处那菱形的源石徽记，伊内丝只能选择点头应允。

特蕾西娅话语中的真切和宏大，她那股神人的魅惑魔力。

哪怕没有任何法术的影响，都让伊内丝无法拒绝她许诺的未来。

这是只有不被众魂影响的外族才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伊内丝这个不是萨卡兹的萨卡兹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