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伊内丝都忍不住吐槽了,似乎无法想象这么个猛男壮汉做珍珠奶茶的画面。
但罗真能理解。
这就是为了赚钱嘛,他都有点感同身受的唏嘘了。
星熊麻利的点了三碗拉面加啤酒,似乎还没吃饱喝足。
趁着这个沉默的壮汉开始备餐的时候,星熊就笑嘻嘻的撑着脸:
“小真你听说过八苦大叔的事情吧。了解到什么程度?”
“也不太多。”
罗真看了眼那壮汉的背影。
通过情绪污染,他感觉到他并不反对自己这些人谈论他,因此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在贫民区混的时候,我就听说有个东国来的流浪武士。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从他经常念叨的怪话里听到【七难八苦】这个词,所以就叫他八苦了。”
“因为他是偷渡到龙门的黑户口,就只能到处流窜做生意。因为他一看就很能打,本地有不少帮派想拉拢他。但他拒绝了所有暴力工作,试图找茬的对象也被他轻松解决,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惹他了。”
龙门本就是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不管是叙拉古的家族还是外国的黑帮和间谍,在这里的地下都应有尽有。
所以如果只是个东国逃难来的流浪武士,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大家新鲜一阵子也就习惯了。
但这位八苦大叔还有点特殊,罗真继续说道:
“听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偶尔会有东国的杀手找上他,但都被他轻松解决了。本来在龙门的地下世界是不允许惹出人命的,但鼠王却没有制止那些以杀人为目的而来的杀手。那些杀手也只会对八苦本人动手,一次都没有牵连过路人,这件事就传开了。”
“……因为协议。”
备餐的猛男低声回答,声音苦闷又有力:
“我请求林先生,让我留在龙门。那些杀手,我自己来解决。林先生也和他们约定,只要不伤到路人,就可以对我使用兵器。”
“但是当然,一次都没有得手过。”
星熊笑嘻嘻的看着罗真,继续补充:
“八苦大叔在东国可比龙门更有名。你和伊内丝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吧?他是个鬼族,相当强的那种。”
确实。
罗真和伊内丝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实有这个感觉。
这叫八苦的男人戴着巨大的鹿角头盔,额头上还有个擦拭锃亮的新月装饰,正式东国古代那种刻板印象的武士头盔。
一般人或许会误以为那对鹿角是他自己的,但其实只是装饰。
他本人似乎也没有隐瞒种族的意思,只是沉默罢了。
星熊就继续说了下去:
“和伊内丝一样,他削了自己的角才戴上那头盔的。他在东国的知名度很高,是传说中的忠臣典范哦。”
“据说他原本是侍奉某个小大名的家臣。但在斗争中,那个小大名被其他更大的大名吞并了。这在东国屡见不鲜,大名之间互相争权夺利,你吞并我我吞并你,都不稀奇。”
“但稀奇就稀奇在,那家大名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那家族的人要么复归平民,要么就是投靠在其他大名手下,已经没有复兴自己家族的希望了。”
“但是呢,这个超倔强的八苦大叔就不同意。虽然他只是一个外姓家臣,而且还是个鬼族。但他却一次次举着那家大名的旗帜,一次次复兴、被击败。再复兴、再被击败。”
【愿七难八苦降注我身】,这好像就是他最出名的誓言。
七难八苦是出家人的概念,是人生会经历的诸多苦难的总称,对人均修习过佛教的东国鬼族来说也很正常。
据说这个不服输的倔强鬼族武士,就始终坚信着这个概念。
发誓无论经受多少苦难都要复兴主家,由此成为了忠臣的代名词。
“——但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东国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流浪到了龙门来。但既然还有人一直在试图暗杀他,那多半就是他活着的消息被封锁了。东国的大名们也怕了他,不想让民众知道他还活着吧。”
星熊啧啧称奇的抱着手,像是讲故事似的。
她也是来到龙门后偶然遇见,才确信这大叔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七难八苦本人的。
他可以说是个活着的传奇,现在却只是拉着个如此简陋的餐车在街头流浪,真是不可思议。
“……请用。”
这位忠臣本人完全不参与罗真他们的八卦,只默默端上热腾腾的拉面,和有点变温的啤酒。
真是质朴啊……罗真甚至有点佩服这大叔了。
“八苦大叔,你为什么要留在龙门?”
罗真吃了两口热腾腾的面条,才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应该还没放弃复兴主家吧。否则以你的名气,不管回东国投靠谁,应该都会有人要的。但他们还视你为眼中钉,可见你没有妥协。”
“那为什么留在龙门?林伯既然允许你留下,就肯定是判断你不会给龙门带来危害。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赚钱。”
猛男背对客人们,默默擦拭着餐具:
“复兴主家,需要钱。很多钱。”
“我听说,龙门是很有钱的地方,所以来赚钱。但没有身份,黑户口不能打工。”
“…………就这样?”
罗真颇为傻眼:
“就因为要赚钱,所以你开餐车?……那为什么不加入帮派呢。以你的身手,我不相信没人要你。或者直接跟着林伯呢?”
听到罗真说的话,这壮汉才第一次回过了头。
他头盔下的视线瞥了罗真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臣不事二主。林先生很好,但我不能追随他。此为义。”
“无端杀生,更是大忌。我为自己的夙愿而战,愿七难八苦降注己身。若为此愿去杀戮无辜者,必将堕落无间地狱,永世不得遂愿。”
哇喔……罗真肃然起敬,对这堪称执念的强韧精神肃然起敬。
这忠臣不是不知道怎么赚钱快,只是近乎死板的遵守着自己的那一套理论,不愿意用暴力获取财富而已。
所以他这么多年……很可能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就默默的通过这种方式一点一滴的攒积蓄,准备有朝一日回到东国,复兴早就灭亡的主家?
这太坚持了,太强韧了。
星熊咕噜咕噜喝着啤酒,仰头就干了半杯:
“八苦大叔你知道吗?我们鬼族,其实是萨卡兹的一个分支哦。”
“……哦。”
壮汉早就又转身干起了自己的事情,对星熊开玩笑似的话语只敷衍的反应。
由此,星熊嬉笑的摊开双手:
“我就知道他会是这反应。很有趣啊,每个人对种族和身份认同这种事。”
“对八苦大叔来说,种族什么的根本没意义,也不关心吧。他是个受到赏识,曾经被提拔过的武士。所以他会无条件忠诚自己的主君,哪怕这个主君一家都早就死掉或者投降了,他也不会服输。”
伊内丝:“……这是想提醒我,还是那个小食腐者?是想说明,在乎种族这件事很傻吗?”
罗真身边那个常年伪装成萨卡兹的母羊小姐,有点感兴趣的挑起眉毛。
星熊只耸了耸肩:
“也不是这么说吧。毕竟种族是客观事实,八苦大叔会受到赏识,多半也是因为鬼族很能打。伊内丝你能成功在卡兹戴尔活下来,也是因为你有你的天赋吧?比如影子什么的。”
星熊有意识的瞥了眼,注意到了三人在灯光映照下蠢动的影子。
伊内丝有一定程度的读心癖,一直在用法术窥探周围人的思想,仿佛不这么做就会心里不安一样。
星熊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这让伊内丝乍看之下冷漠没反应,但眼角却细微的紧绷了一下,显然很惊讶。
星熊笑着继续说:
“我只是觉得,种族不能决定一个人要做什么事而已。八苦大叔不可能回卡兹戴尔为萨卡兹而战,甚至如果他的主君不同意,他也不会为东国而战。”
“我也一样哦。我是鬼族?是萨卡兹?是东国人?大概这些都对。但最重要的,我是我家小真的大姐。”
星熊说着某种似乎好像很有道理的话,又借着酒劲做借口拉住罗真的脖子,明晃晃的吃他豆腐。
伊内丝撇开视线,不去看这黏腻的画面。
她多少有些感触,不是不能理解:
“身份的自我认同吗……挺有意思的。”
“但是比起我,你不如带那小食腐者来听故事更合适。我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没什么纠结的,听了也没用哦。”
星熊:“但她首先就会拆了这铺子吧?教育她是我们共同的工作嘛,那首先得我们交流一下想法对不对?”
星熊爽快的笑着,眼中没有半点阴霾。
这让伊内丝更加高看了她一眼,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鬼族女人能成为拉特兰圣子的大姐了。
她既没有平时表现出的那么无脑,更不是鬼族刻板印象的暴力狂。
对这个通透的人精,伊内丝表示认同:
“确实。虽然我是觉得把娜汀調教成抹布也无妨,只要她身体屈服了,心智也迟早能塑造成方便使用的样子。”
“但只会听从命令的肉人偶,毕竟缺乏主观能动性。还是更深入的洗脑,让她以为自己是有自我判断能力才更好用。”
罗真:“……伊内丝小姐,您是在开玩笑吧?不是真的想给她洗脑吧?”
被星熊抱着的罗真有些在意,谨慎的问了好几次。
但伊内丝就不回答了。
她只是勾着冷艳的笑容,似乎和星熊一样享受罗真的反应,一边吃面一边调戏他。
一起吃宵夜总是增长好兄弟感情的重要环节,伊内丝也稍微融入点团队了。
第26章 外人还是不如内人香
一夜过后。
罗真久违的在自己的家里睡了一觉,那股舒心的安全感真是不一样。
虽然他也早就把罗德岛当自己家了,回拉特兰以后也经常住寝宫啦。
但是怎么说呢……就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罗真所认为的真正的家,实质上还是当年企鹅物流那家破烂小公寓。
现在那老危房虽然拆了,重建成了诗怀雅喜欢的大豪宅,但这也确实符合罗真家女兄弟很多的需求现状。
所以在这里过夜,就让罗真有种回到家的安定感。
人就是需要这种类似【锚点】的东西,给自己提供身心慰藉的。
因此罗真也是舒舒服服的起床,把横七竖八的星熊和惊蛰她们摆好,打着哈欠进到卫生间……
……唰啦啦啦……
罗真和伊内丝大眼瞪小眼,两人一时间都僵住了。
伊内丝似乎是刚晨浴出来。
她正在低身弯腰,双手勾着一块轻薄简约、又不乏品味的黑色布料,刚拉到膝盖的位置。
因为这个弯腰躬身的角度,罗真当然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许多。
伊内丝也一样。
她的眼角也抖了一下,看着眼前青春无限的拉特兰小圣子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像是狩猎前的准备动作似的,谁都不愿意先出头。
但最终,还是伊内丝先说话了:
“这种时候,您难道不该先表现一下绅士风度,转身出去吗?”
“我是男女平等主义的。”
罗真抬头挺胸,屑的那叫一个坦荡。
但他姑且还是转过身,不去干扰伊内丝。
他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完全能脑补出伊内丝动作的每个细节……反而感觉更有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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