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955章

所以她们既是姐妹，也是母女。

虽然混沌，但阿米娅却非常喜欢这种紧密感。

凯尔希也知道，阿米娅这几天一直在罗德岛上下走访，询问大家对博士恢复记忆后的感想。

在终于问到自己之前，凯尔希也一直在整理心情。

此刻在阿米娅这位异妹异女的后辈面前，凯尔希也给出了自己最坦率的想法：

“我很自责。在目睹到博士的心象风景后，我终于意识到，我过去未曾有哪怕一刻、理解过真正的她。”

第63章 凯尔希的万年长路

要聊凯尔希对普瑞赛斯的看法，就必须闲聊她自己的事情。

实际不管是罗真还是普瑞赛斯，都不可能责怪凯尔希做得不够好。

她对如今的泰拉文明，并不负有任何责任。

这一万多年的历史，是她亲身经历的，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的。

这乍听起来，或许会给人很离谱的感觉，认为她在背后操弄泰拉大地之类的。

但实际上，凯尔希就只是一只猫猫而已。

她与泰拉文明共生。

在这个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她才刚刚拥有自我。

她只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学着用自己稚嫩的脚步走在大地上的小猫。

此后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她能够预料、更不是能够阻止的。

【文明的存续】和【原初源石】的相继问世，把原本应该更缓慢、更温和演化的泰拉本土文明，一口气按下了千万倍的快进键。

在这天地的剧变中，凯尔希也同样承受着源石对自己生理性改造，和这片大地上的万千生灵一样。

但即便经历了这些……或者说正因为经历了这些。

目睹了原初的惨烈大战，不同星球的生命、都被源石塑造成了相似的外貌后。

凯尔希，立下了自己的万古誓言。

“我应该……不，我【想要】对这一切负责。”

“源石就是罗真。我是他的造物，他的孩子，他的继承者。哪怕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如此自称，他也不会想要我这样……但我还是想这么做，这是我出于自由意志的决定。”

嗯……阿米娅重重的点头。

哪怕此刻没有【情绪吸收】的影响，阿米娅都能通过凯尔希那跨越万年的厚重话语和眼神，感受到她静静燃烧着的灵魂。

罗真在放出凯尔希的时候，送给她的唯有期许。

他希望凯尔希去活过自己的一生，去找到自己所爱的人和事，明白热爱。

如果一切照常发展，泰拉文明以更理性、更温和的方式利用源石这份馈赠的话，凯尔希或许能走上这条路。

但事已至此。

当原初源石在地表上爆发，将万古战争的神民和提卡兹双方都尽数湮灭。

源石开始在整片大陆上肆意疯长的时候，这种可能性就消失了。

目睹了如此惨烈状况的凯尔希，在自己和周围所有的生命、身心都激烈剧变的过程中，也下定了决心。

“我要为罗真正名。我要帮泰拉文明度过这场浩劫，让未来的【人类】回望这段历史的时候，都能对源石抱有敬畏又感激的心情，而不是纯粹的厌恶。”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是我对他的吊唁。即便我知道他并不想要这些……但这就是我的私欲。”

罗真希望放凯尔希自由，让她无忧无虑的去体验自己的人生。

但到头来，凯尔希却为了他这位已经逝去的主人，奉献了自己万年的苦行。

她成了个无人期待她成为的守墓人，一个旧时代的残党。

却希望新时代的人能理解前人的恩惠，哪怕只是另一种曲解也无所谓。

阿米娅扮演着乖巧的听众。

她带着和当年的特蕾西娅、几乎别无二致的表情，陪伴着眼前这位年迈又稚嫩的孩子。

为了记住早已逝去的造物主的影子。

凯尔希开始以帮助泰拉人活下去、让这个在源石肆虐的剧变中蹒跚前行的后进文明存续下去，当做自己人生的唯一宏远。

她遍历泰拉大地，帮助那些几乎每代子嗣繁衍、都会在生理上产生剧变的新生命们。

她传播辨识天气和地形的技巧，播种的种子要怎么呵护才能让其发芽成长，又要让那些每代人的基因都在不断剧变的新生命们形成共识，迈向接下来的社会形态。

她看着提卡兹变成萨卡兹，看着尖牙利爪的野兽变成两脚直立的人形。

甚至连那些最相差甚远的节肢动物、软体动物，乃至于一些亚空间的模糊生命形态，都被源石所同化，固定成了相似的人形。

这更加剧了凯尔希的推测。

自己的造物主，罗真……他就是如此的深爱着人类。

虽然比预料的形式要粗暴许多。

但被源石改变的泰拉文明，也毫无疑问是罗真的后继者。

这万年的经历，对凯尔希也是久远到几乎难以想象的艰辛长路，纯靠她不变的执念才能坚持下来。

“……但是，我还是太无力了。什么都做不到。”

这些话，凯尔希是不愿意对罗真讲的。

她不想在自己的造物主面前，表达出任何的颓丧。

更不想让他觉得，是他当初的决定，才“害”自己这么辛苦的。

所以凯尔希才握起阿米娅的手。

她抚摸着阿米娅手指上的十枚戒指，那用来控制【文明的存续】信息量的限制器：

“随着文明进程的发展，我越来越有心无力。太多事情超脱了我的掌控，无论是智谋还是对力量的运用，泰拉人都发展的非常快……简直就像是源石中储存的信息，在催促他们不断迭代一样。”

“我知道，我无法指引泰拉人前进的方向，更没有成为领袖的才能。泰拉的历史上出现过许多优秀的伟人，他们都不输给前文明中任何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

“所以我更加确信，虽然方式方法有所不同，但源石确实也是【文明的存续】。记录历史，走向未来，这就是我的主人所期盼的。”

凯尔希抚摸着阿米娅的小脸，就像是捧着最宝贵的宝物。

但凯尔希的告解，当然没有结束。

随着时代发展。

当泰拉上一个个艰难求生的聚落，逐渐壮大。

从追求温饱，变成争权夺利，个人价值的实现。

泰拉人越来越【人类】，对源石的利用方式也不断精进。

哪怕这么源石真正蕴含的力量依然相差甚远，但这也足以支撑泰拉人完成工业革命了。

当第一座移动城市，屹立于大地之上。

凯尔希就知道，个人的力量能够影响整个国家的时代，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凯尔希预见到了未来，泰拉各国之间的争斗将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血腥。

不断发展的技术，拉平了泰拉各部族的距离，也让统治阶级可以掌控更多的土地和人民。

这或许也是文明的必经之路，凯尔希并没打算否定人类的贪婪和战争本身。

但在这片大地上。

始终有那么一些“泰拉人”，从未真正融入过人类文明的准则。

他们不是为了未来而活，而是只被过去囚困着，让一代代的新生儿都避免不了的卷入仇恨旋涡。

“我决定，在我的影响力最后还能够影响到各国的时代，杀光萨卡兹。”

“我不会找任何借口。就是因为我判断，萨卡兹今后也不可能融入现代的国家规则，永远都会是这片大地上的异类。我没有考虑任何公理和正义，只是把两者放在天平的两端比较重量，然后选出了人更多的一方。”

阿米娅：“因为萨卡兹的魂，被源石囚禁了。特蕾西娅小姐也是这么说的。”

小兔子悲悯的垂下眉毛。

并没有因为凯尔希刻意的自虐说法，而对她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对萨卡兹来说，凯尔希确实是罪无可赦的刽子手，屠杀了无数同胞的魔鬼本鬼。

凯尔希也是完全建立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前提下，才发起了对卡兹戴尔的总力战的。

或许是因为万年前，错误启动了原初源石导致的BUG。

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命，都无一例外的被源石所同化，往趋同的方向进化。

虽然外貌上还有许多差异性，但在精神构造和思维逻辑上，泰拉各族都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泰拉人才都自称【人类】。

虽然种族间的优越感和歧视无法避免，但绝大多数泰拉人都有种与生俱来的认同感，都知道这些种族特征不同的人是自己的同类，和自己一样是人。

但唯独萨卡兹，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源石束缚着最初的死难者们。

万年来所有死去的萨卡兹都没有消散，反倒是在源石网络中不断堆积着冗余情报，变成了一张尾大不掉的大网。

这些肉体早已死去的人格矩阵情报，和他们残留的情绪，至今都在源石网络中继续着生前的斗争。

他们不能算是活着，但又很难称之为死去。

这就是萨卡兹的【众魂】，非常名副其实。

受到这源石网络中的冗余情报影响，每一个萨卡兹新生儿都会从出生起就被源石吸引，只是程度因人而异罢了。

凯尔希想了很久……

从第二座卡兹戴尔城重建时，就在想该怎么办了。

但最终，哪怕过去了七千年，凯尔希都想不出该怎么拯救萨卡兹。

生者受困于死者。

活在当下的人，却被过去亡魂的残留记忆和情绪束缚，这实在太可悲了。

萨卡兹的众魂不想要未来。

只想把不断流转的时钟播回到过去，那一切都还美好的万年前。

凯尔希不能接受它们这种存在方式，那愿望更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所以在那个时代，蛮长时间的思考过后。

凯尔希所选择的，依然就是【暴力】这个最原始的真理。

“我做出了和杀死罗真那些人一样的事情。因为我想不出两全的方法，在无法互相理解的最后关头，我选择暴力解决一切。”

“对不起阿米娅，特蕾西娅。我是如此的弱小又无能，最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既没能真的杀光萨卡兹，又无法拯救你们，只能看着仇恨的漩涡越来越大……真的对不起。”

阿米娅：“凯尔希医生，请抬起头来。”

阿米娅站起身，用那小巧的双手捧起凯尔希的脸。

两人的上下关系逆转，此刻反倒是温柔笑着的阿米娅更像姐姐。

她很平静的面对凯尔希这个刽子手。

就像在看一个苦闷的、早已厌倦的……却始终没打算放弃过的苦修者。

“凯尔希医生。你坚持了自己的立场，从你的角度进行思考，做出了你该做的事情。而这其中不含任何私欲。你以肉体凡胎，强迫自己成为冷酷无情的裁决者。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同样的，特蕾西娅小姐也会优先她的立场。哪怕她确实希望找到一条消灭战争的道路，但当需要使用暴力的时候，她也从未手软过。她是那个温柔的特蕾西娅，同时更是萨卡兹的魔王。”

是啊……凯尔希非常认同。

她当然见识过特蕾西娅的雷霆手段，更听过她发自肺腑的诚恳邀请。

那个才思敏捷的小裁缝，早在还没有戴上那顶黑冠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疑问。

泰拉各国都有自己的历史。

过去彼此攻伐的记录数不胜数，如今依然有血海深仇的国别也比比皆是。

但为什么，只有萨卡兹，在万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一次妥协？一次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