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997章

作者:七月雨季

在讲完有些压抑的故事后,这位平民子爵宪兵主动提起了正事。

他知道眼前这个卡西米尔的骑士冠军有求于自己,肯定也是因此才调查了自己的身份吧。

考虑到双方的地位差距,而且这个圣骑士还亲眼看到了自己放跑崇拜巫王的中二学生们。

如果他去找双子女皇参自己一本,洛里斯很清楚自己会马上下岗再就业的。

所以不管是出于讨好他的需要,还是通过与他交流中感受到的人性,洛里斯都打算听从他的需求。

罗真也不客气的说了:

“我想请你去听一场演奏。不远,就在市郊的一处演奏厅。”

洛里斯:“只是听就行了?……那我当然是愿意的。”

这圣骑士,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老黎博利宪兵有些疑惑,但也不敢问。

他只是提醒道:

“只是阁下,我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莱塔尼亚人。虽然在莱塔尼亚住了二十多年,我还是个不会演奏乐器的俗人。可别期待我能给出多精妙的点评哦?”

哈哈,罗真笑出了声:

“放心放心,完全不需要。”

“只要洛里斯先生,你愿意放空心神,用坦率的心情去听就行了。我很期待你的真实反应。”

……对洛里斯来说,自己在拉特兰生活的记忆,如今依旧是鲜亮的。

他出生于一个典型的拉特兰黎博利家庭,父母都是以参军服役换取拉特兰国籍的戍卫队成员。

但说是参军,据洛里斯所知,自己的父母其实也没正经打过仗。

戍卫队的工作基本只是日常巡逻守街,偶尔再做一些社区工作,维持一下商道秩序而已。

这其实就是拉特兰的民警部门,只是换了个名字。

据说更高级的戍卫队成员,还会接受教皇厅的命令外出执行任务。

但那和洛里斯一家普普通通的黎博利移民无关。

他们是构成圣城拉特兰的小小齿轮,上头的大人物本就没期待他们发挥太大作用,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但是也巧。

洛里斯的父母,恰恰是充满感恩之心的好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高卢遗民的缘故。

在国破家亡的背景下,还能够被拉特兰接纳,拥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十分的感激。

即便已经在拉特兰落地生根,有了孩子,他们依然有种强烈的居安思危心情。

他们总认为自己还不够努力,需要更用力的生活,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好运。

所以理所当然。

洛里斯小小年纪,就被安排进了戍卫队的少年组进行训练,过着循规蹈矩的寄宿生活。

他被流程化、甚至仪式化的生活氛围磨平了棱角,和周围的其他黎博利士兵一样每天训练。

这份生活很无聊……特别是和稍远处那些欢脱的萨科塔人作对比的时候。

那些萨科塔人确实很友善,这点不可否认。

但洛里斯总感觉哪里的齿轮没有咬合,自己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天生就长在乐园中的无垢天使。

而自己则是被乐园接纳,负责保卫他们生活的凡人。

凡人和天使终究是不一样的……洛里斯的青春期,就是在这种微妙的失落感中度过的。

……然后,洛里斯就收到了父母殉职的消息。

他们在戍卫队中也是最积极的拉特兰教信徒,总是热情的对那些外国游客诉说拉特兰的好,并积极寻求更进一步的重要工作。

终于,他们的热情打动了戍卫队的高层,两人都迎来了升职的机会。

洛里斯还记得那晚,他们欢呼雀跃的抱住了自己,说自己终于能为拉特兰尽一份力了。

他们被安排护卫一队去叙拉古的商队。

这份工作的规模不大,商队加上护卫总共也就三十多人,快去快回的话一星期就够了。

然后,他们就被萨卡兹袭击了。

拉特兰的商队一直是萨卡兹劫掠的主要目标,这点众人皆知。

他们不敢对圣战天使护卫的国家级商路出手,因此只能选那些小型的私人车队。

根据活下来的商人所说,洛里斯的父母是一直英勇奋战到最后一口气,为他们断后才牺牲的。

这确实是他们会做的事情……也算死得其所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隐隐有所预料了,洛里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伤感。

他只是收下了父母的遗物,将他们的翎羽做成的饰品戴在身上。

然后他也走上了和父母一样的路:寻求主动外派,前往护卫风险较高的商队。

但他的好几次申请都碰了壁,没被高层通过。

戍卫队高层的回答,是他如今已经成了家族最后的血脉,按拉特兰的规定不应该执行外派任务。

他要么必须结婚生子,到和自己父母一样的年纪,才有机会做这种外派工作。

但洛里斯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没有那么清晰的规划。

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须【活的更用力】。

他卖掉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财产,推掉了队友们的挽留,毅然决然来到了莱塔尼亚。

在洛里斯所知的信息里,比起本就山头林立的叙拉古,隔壁的莱塔尼亚要强盛的多。

而且他还听说过,莱塔尼亚的边境贵族,一直有围猎萨卡兹的传统。

他们把这当做一项耀武扬威的娱乐,每年都会有贵族开着军舰去荒野上猎杀萨卡兹,将他们的角砍下做成自己的功勋纪念品。

洛里斯想去参与那些贵族的军队,一起参战。

……但一直等他到了莱塔尼亚,才知道这个国家完全不是自己所知的那么回事。

巫王的统治已经维持了一百多年,莱塔尼亚头顶的阴云永不消散,连白天都充斥着遮挡阳光的源石层。

这是何等的地狱……让刚从圣城出来的洛里斯完全无法理解。

然后,他就犯了一个愣头青最不该犯的错。

他踩到了飘落在地的巫王画像,当场就被密探给逮捕了。

没有任何审判或者赎罪的机会,他马上就被按上“妄图颠覆莱塔尼亚”的罪名,安排处刑。

这让年轻的洛里斯吓傻了,连血都冷了。

……那时候救下他的,就是一个老宪兵。

他上过战场,打过真正的仗。

他亲眼见过巫王的法术在施彤领降下源石风暴,埋葬了整个高卢先锋军团,顺便把曾经特产花卉的施彤领变成了暴雨不断的天灾区。

“说不定你小子的祖先也死在那里呢。”……那老宪兵这么开着玩笑。

他给行刑队的人塞了点礼,把吓傻的洛里斯送了出去。

几天之后,就在自己差点要被处刑的公园里。

洛里斯看到了那个救自己出来的老宪兵,被巫王的密探施法扭曲成活生生的血肉雕像,只剩那张痛苦的脸还在呼吸。

……这里是地狱。

一直到那一刻,洛里斯才真正明白,拉特兰是多么特殊。

他明白:自己无法再回到拉特兰了。

自己已经从乐园中走出来了,是自己选的路。

那自己就只能走下去,要更用力的活……!

“——你看看,你都造的什么孽啊。”

在巫王的行宫帕维永中,罗真看着洛里斯的记忆重现的场面,甚是感慨的直叹气。

这个充满热血的年轻士兵,阴差阳错的来到莱塔尼亚,又因为他人的拯救而成了个真正的莱塔尼亚人。

他的身上沾满鲜血,一只眼睛也已经看不清。

却依旧战意十足的举着枪冲锋,刺穿了守着高塔大门的护卫,成为了“【第一个踏进巫王高塔的英雄】”。

画面定格在洛里斯怒吼冲锋的这个画面,让罗真都能感受到他当时激昂愤慨的情绪。

对此。

王座上的赫尔昏佐伦,如此回答:

“盲信和盲从只是必经的过程。我无需莱塔尼亚人的崇拜或恐惧,只需要他们听从与我。”

“只是凡人太过弱小。过剩的恐惧会外溢,让他们自然做出清除异己的愚蠢行径。这个士兵只是这种自然流程中的小小象征,是一种必然。”

“嗯哼,所以呢?”罗真好笑的挑着眉毛。

王座上戴着面具的巫王哼了声:

“这是必要的牺牲。我没工夫去管每个凡人的公平公正,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只要莱塔尼亚这个机器能够正常运作,那就还在冗余范围内。”

“我现在是理解了,那白女皇果然也算是你的女儿。”

罗真啼笑皆非,真的好笑。

还好,这老小子最起码还承认,洛里斯是因为没得到公平公正的处理才与他为敌的。

这远视主义者暴君,满脑子只想着研究亚空间,平等压榨着莱塔尼亚的一切。

这才导致荒废朝政,让莱塔尼亚成了后来那样的高压地狱。

但他或许是平等的,并不高看任何一个贵族或平民。

但他手下的人自然会分出三六九等,成为他密探的人自然会耀武扬威的炫耀权力和暴力,去压迫更弱者付出更多。

所以赫尔昏佐伦不能免罪。

主动放弃了管理莱塔尼亚的职责,导致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到后来那样子的,终究是他自己。

“那你可就别怪我了。”

罗真笑着说道。

他看着洛里斯的记忆继续演进。

高塔中的忠诚护卫继续鏖战,赫尔昏佐伦的皇家乐团也紧随而至,与联军继续惨烈的战斗。

洛里斯凭借强悍的战斗意志,哪怕一只手臂都已经被打断,依旧顽强的用左手握枪继续鏖战。

然后他亲眼见到,双子女皇加入战场,直面赫尔昏佐伦的那一幕。

画面定格在希曼夫人所画的《巫王之死》的那一瞬间,两条记忆丝线已经汇聚到了一起。

“无聊。”

作为【被杀】对象的赫尔昏佐伦,依旧高傲如初:

“这早已是过去的事情,又有何深究的意义。”

“我没有止步,莱塔尼亚也同样不能止步。如果那对双子做不到带领莱塔尼亚往前走,那你自取便可。”

罗真:“玩【君可自取】那套?由你这个被推翻的暴君来说??”

这老兄多少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让罗真毫不客气的笑话。

但很奇妙,罗真就是没法讨厌他。

这人毫无疑问是坏事做尽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