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嗯?”
德克萨斯敏感的抬起头,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抖动了一下。
她耳朵上戴着的金属耳环互相碰撞,发出罗真每次冲击的时候都很爱听到的清脆响声,同时带起几分黏腻的潮气。
“下雨了……晴空雨?”
阳光还如此明媚,但天上薄薄一层的云彩却降下了细雨,像是在给神农哀悼似的。
没过多久。
当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下雨的时候,远处就传来惊雷似的轰鸣——
“——塌了!堤坝塌了!!”
一名土木天师拼命跑来,带着哭腔大喊:
“快排水!快把地块升起来!天灾要来了——!!!”
旋即,阴云急速聚拢。
浓黑的云相互碰撞,撞出数道闪电。
隐约中让人幻视,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惊人的黑色巨兽。
暴雨瞬间倾盆而下,如巨龙吐息般直击农田,将其浇灌淹没。
……美丽又骇人的源石晶簇,在田间静静绽放。
和被压弯了头的稻穗互相对视,仿佛某种传世名画般,互相触碰。
这样的灾,我们还要承受多少次?
这一季庄稼又没能挺过来。
播下种,育出了苗。
等不到抽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一场天灾,之前做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我们不奢求年年风调雨顺,风霜雨雪总有办法对付。
可源石天灾不讲道理。
除非我们脚下的土地长了腿,能带着庄稼跑。
否则就算人能提前躲避,庄稼地又要如何避免天灾侵害?我们又要花多久清除掉被污染的土地?
这片大地,为何如此不适合人类生存?
你们不怕源石,本该才是这片残酷大地的主宰才对。
若我们的诞生并非自然,那是谁把我们种在了这片土地上的?
……黍,我们得想想办法。
人总得填饱肚子……我得让孩子们活下去才行。
在天灾毫无预警袭来的那一刻,大荒城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竭尽所能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就连早就退休的老人都穿着拖鞋奔向农田,尽可能用自己的双手捞掉受污染的泥水。
在这当中,着急的农业天师赶紧奔向堤坝的方向,对呼啸着喷吐出污水的巨构大吼:
“你们这些●●的土木天师!为什么不关水坝?!农田全毁了!快关掉啊!!!”
“——你以为我们不想关啊?!”
被大雨淋的浑身湿透的土木天师们,不顾风险的直接站在了大雨瓢泼的堤坝上面,尽可能在施展源石技艺,阻拦污水进入。
他们同样声嘶力竭的吼着:
“上游的源石矿脉突然炸了!连着决堤发了大水,源石矿被带着冲进堰口了!然后又●●倒霉的被引爆了!轮机被炸坏了啊!”
啊这……慌乱的农业天师也惊了,一时间只能张大嘴、任凭雨水灌进嘴里。
这什么连续的小概率事件,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全都正巧赶上了。
明明还没有外力介入,就只是连续几个“自然”发生的不幸,就能在几分钟内把大荒城数代人构建的现代巨构设备给瘫痪掉。
说什么与天斗、与地斗……
人类在真正的自然伟力面前,依旧还是一思考就发笑的渺小存在。
另一边,田间地头的农业天师也在拼命排水。
他们启动了农田里布置的所有应急措施,地基内藏的排水系统全部启动,最大限度给污水引流。
但这些污水里已经布满了泥沙石块,和源石颗粒。
堵塞都还好说。
但万一堆积起来的源石再次爆炸,那刚刚建成的移动地块内部也会受到损害。
“完了……都完了……”
在见到又一波盖过农田的泥石流,从上游冲来的那一刻,在雨中奋斗的职农们都绝望了。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跑,真想就这么一头撞死在泥石流里,给自己的农田一起陪葬算了……
“——借过。”
在这绝望的当下,总有几个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陈晖洁踩着被冲垮的稻田,展现出比割稻子的时候要灵活百倍的身姿,如闪电般从呆立的职农中穿过。
她来到最远处还没被彻底淹没的地块,屏息凝神、压低身姿——
“赤霄·拔刀!”
拔刀之招,当破即破。
磬……!!!
伴随令人耳鸣失聪的爆响,一声连雨水、和远处泥石流的声浪都一起切开的拔刀斩,将陈晖洁面前的农田给整个撕裂,卷起无数砂石泥水与庄稼!
放在平时,这个画面绝对会让职农们哀嚎。
但此时此刻,看着被陈晖洁一刀卷起几米高的田地,所有人都只被她出神入化的剑技给震撼了。
甚至在这些被卷起的泥土还在滞空之时,陈晖洁就已经进入了下一招的起手式:
“泪锋!”
泪锋之剑,当弃即弃。
随着陈晖洁一招回环斩击,漫天飞扬的泥水石块竟然又被不可思议的进一步撕裂、揉碎,变成了漫天砂砾。
陈晖洁用两剑撕碎了一整块农田,将其变成了堆积在一起的松散泥堆,在面前垒成了几米高的土块。
然后,她就回头大喊:“粉毛鼠!”
“知道了,粉肠龙!”
一身华服的林雨霞仙子立刻接替位置。
她双手前伸,一声低喝唤起源石技艺。
林雨霞操控面前的土堆,迅速凝结成高强度的琉璃壁结晶,竟然硬生生构筑出了一道防洪堤坝!
甚至在她精妙的操控下,这道堤坝连排水渠的构造都考虑到了,简直是以一人之力构筑出了一套完整的城防建筑。
在迎接泥石流冲击的那一刻,林雨霞还好笑的叹了口气:
“这情况可真有既视感,仿佛在玉门才刚来过一次似的……我们的男人真的是招蜂引蝶的体质,到哪里都能惹上祸水。”
陈晖洁:“……啊?你这祸水是字面意思上的祸水?”
嘁……林雨霞不爽的砸了下嘴,一点都没有表面上仙气飘飘的清冷师姐形象了。
她就是讨厌陈晖洁这直来直去的单细胞性格,真是一点浪漫都没有。
自己竟然和这种皮糙肉厚的山猪共享爱人,而且还没能让他觉得自己远比这山猪优秀……真是太丢人了!
陈晖洁的尾巴晃了晃,挑起眉毛:“我总感觉你在心里骂我,而且骂的很难听。是我的错觉吗?”
林雨霞:“怎么会,我是在心里夸你真是个好用的女人呢。——第二波要来了,山猪快点再去搬点石料来。”
“好嘞——唉不对!你叫谁山猪呢?!( ?ω? )”
陈晖洁叫骂归叫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去干活了。
虽然她到现在都还没学会收稻子,但要毁稻子就很得心应手了。
这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陈晖洁还是喜欢更干脆利落的去砍点什么,就和她擅长的源石技艺一样清爽。
那农田这里暂且被陈晖洁和林雨霞保护住了,两人还在一路继续制造隔离带。
但单方面堵住洪水肯定是不能长久的,必须要尽快构筑出完善的引流渠道才行。
老乡长荣晚晴,赶到了刚建成的移动地块核心指挥塔。
她连脸上的泥水都还来不及擦,上来就是气势十足的龙吼:
“你们这些臭小子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快点启动应急预案!赶紧抬起移动地块啊!”
“——不是我们不想啊!荣同知!”
操作指挥塔的工作人员急的满头大汗,真就快哭出来了:
“我们想要操控移动地块的!但是关键部分还没完工,刚才紧急启动,就导致内部轮机突然过热宕机了!”
“现在西侧几个地块都被卡住了,我们无法控制!除非靠外力把卡死的结构打碎,否则移动地块真的没法动!”
……荣晚晴一口老血憋到了喉咙,差点就要喷出来了。
这什么黑天鹅事件都遇到了,大荒城这是碰到灾星了?
明明所有人都竭尽所能做好了最坏情况的预案,但所有准备都在接连意外中失效,反倒加速了情况的恶化。
……那如果真没办法的话,就只能放弃掉边缘的几个地块,干脆炸毁它们来给洪水引流了。
但这会导致多大的基建和财产损失,大荒城整个移动城市搬迁计划都会变得遥遥无期。
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更是凶多吉少,要么被洪水淹没,要么和废弃地块一起尸骨无存。
荣晚晴咬紧牙关,刚想提出自己去做这件事……
“『——告诉我,哪些地块要动。』”
突然,罗真的声音在指挥塔中响了起来。
几根比头发丝更细的以太丝,在指挥塔的设备中流淌,所有人都没察觉到这细微的液态金属。
普通的工作人员更不认识罗真的声音,只茫然的左右四顾,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荣晚晴倒吸一口气。
她脑袋里闪过许多国际问题、事后追责之类的词汇。
甚至如果,罗真在这次的事故中受了伤,哪怕只是擦破了皮……
那大荒城需不需要承担责任先不提,她自己就首先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但此刻情况紧急,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抓住救命稻草:
“把目前的地块信息放出来!还有洪水方向!我来判断!”
“是!”
指挥塔的工作人员马上听话。
在屏幕上展现的移动城市分析图中,荣晚晴马上扫了一遍洪水和地块之间的受灾情况。
她马上指着西侧那几个显示红色故障的地块:
“甲申、甲戌、乙未!这几个地块的连接处卡住了,需要手动把链接桩切断,让它们降下!其他地块依次抬起做出高低差,应该就能引流将洪水排走!”
“『好。』”
罗真言简意赅,一个字回答就切断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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