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报与桃花一处开
而这一次的交锋远比上次剧烈,双方的目光穿透了无数的时空,凌驾于群星与物质,甚至超越了命运、因果、逻辑等等概念,在神话、历史与现世的叙事层面交汇了。
在叙事层的视角中,宙斯看到了自己的设定——闪耀高天的人格化,希腊与罗马的神王,拥有极致人性的大神,他的故事如撕裂宙宇的雷霆,闪耀于叙事层面的尽头,其他人神都在他的威光下成了陪衬。
而与他交锋的猎户座之神,却不是一条命运线、一个因果节点、一段叙事中的角色,祂是命运长河本身的流向,是因果律运转的底层逻辑,是一切叙事最终汇聚的终章——如同一部已经写完的书,所有的角色都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却不知道翻到最后一页时,所有的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或者说,祂本身便是这套叙事的书写者,因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祂作为神话的最终胜利者,自然有资格书写叙事层——
祂可将丰收的神王贬为地狱的君王。
祂可在黄昏之后续写大审判的篇章。
祂可将罗斯的雷霆变成圣愚的使徒。
祂可将叱咤的天帝降为蛮荒的酋长。
祂可以善恶的二元彰显上主的全善。
祂可将deus的尊名化作自己的荣光。
……
两股伟力在叙事的层面上激烈碰撞,其余波向整个多元宇宙扩散——
无数世界的命运长河在这一瞬间产生紊乱,因果律在交锋的中心地带彻底崩溃,过去与未来纠缠成了莫比乌斯环,无数个"可能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件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叠加共存,本该诞生的英雄贤哲消逝于虚无,本该消亡的文明族群延续了岁月。
这场交锋仅仅持续了一普朗克时间,但在这一普朗克时间内,已经有无数个宇宙经历了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轮回。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一切都恢复如初,彷佛之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一样。
宙斯解除了全能宙斯的神性姿态,猎户座之上的存在也再度陷入沉睡,这一次交锋的结果依然是平手。
在猎户座之神的叙事中,此时的宙斯远非祂这个‘迦南小神’所能战胜——这全能的至大者虽已一证永证,但祂倒果为因的命运闭环中,这个时代的宙斯是祂无法击败的存在,这是写在祂自己叙事里的‘已经发生的事实’。
而宙斯也同样无法击败祂,因为祂的力量来自一个已经完成的未来,那个未来里祂凌驾于一切神明之上——宙斯不是在和现在的祂战斗,而是在和一个已经确定的终局战斗。
宙斯与祂的决战仍然在未来的七丘纪元。
不同于第一次交锋后的平静,这一次他心中涌现焦虑与烦躁,他想到了有关阿舒尔的信息。
这位来历不明的神明击败马尔杜克后,便夺取了众神的柄权和神器,建立起践行自身意志的地上神国,建立了恢弘的神灵大军,向诸多世界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大远征,疯狂的征服吞并所遇到的一切。
此前宙斯一直想不通,这个贪婪残暴的狄克推多,凭什么让恩基恩利尔对他无比忠诚,那态度就像是伊阿宋对海大力,蘑菇对他野爹金闪闪一样。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阿舒尔夺取众神柄权神器,将两河化为战争机器发动大远征,不是为了什么权力或荣耀,祂是在汇聚各大神系的力量,去对抗那不可接受的未来。
怪不得恩基恩利尔对阿舒尔那样忠诚,即使被夺取了柄权和神器也不在乎——等到那猎户座之上的神明降临,再多柄权和神器也是没有意义的,倒不如献给阿舒尔来助祂实现目标。
那么阿舒尔会成功吗?
答案是的否定的。
历史上的亚述铁蹄虽然横扫近东,征服了赫梯、迦南、重创了埃及,夺取了埃及之王与埃塞之王的头衔,但最终还是折翼于圣城之下,十八万大军死伤惨重。
阿舒尔梦碎耶路撒冷了属于是。
祂倾尽一切进行的抗争,在猎户座之神书写的叙事里,不过是一块砺石、一根棍子、一节手杖,被当作警醒牧者与羔羊的一篇章节。
那么宙斯他自己呢?他为了规避未来所进行的计划,融合闪耀高天侧面,走向唯一天父的道路,在祂的叙事里又是什么?又一块砥石?又一段注脚?
宙斯越想越烦躁焦虑,对将要进行的会见一事,也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在与那至大者在叙事层上进行交锋后,便很难再提起兴趣与这些域外小神勾心斗角了。
于是他看向一旁的盖亚等人:“接下来的会见,便由你们替我去吧。”
盖亚等人并未察觉到刚才的交锋,这不是因为她们愚蠢或迟钝,而是因为这个层面的斗争,早已超越了她们所能理解的一切,就好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战争,凡人无法理解神明的博弈,她们也无法理解那场横跨命运因果的叙事层面交锋。
所以她们才对宙斯的话如此惊诧,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宙斯对妻子们还是很有耐心的:“我说,接下来和各大神系使团的会见由你们代我去。”
盖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宙斯你又发什么神经?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现在让我们去收拾?”
赫卡忒也出言劝道:"宙斯,这种事情你不出面的话,那些使者会觉得我们轻慢他们,反而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阿舒尔不过是祂怒气的棍,手中拿祂恼恨的杖。”宙斯向她们说了一段近乎谜语的话:“如果恩基恩利尔发难,那便把我的这句话告诉他们,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盖亚还想再说什么,但宙斯已经转身离开了。
第205章: 第五百二十三章 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小神无权哈我!
“这个混蛋……”盖亚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看着宙斯离去的方向:“肯定又是去哪儿鬼混了!”
赫卡忒本想替宙斯辩两句,但是想到他的累累前科,辩驳的话便堵在喉咙中,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我们还是先去谒见厅吧。”
“只能这样了!”盖亚纵有千般不满,终究无法撂挑不管,毕竟奥山有她的原始股,只能和赫卡忒前往谒见厅,不过心里却不免骂骂咧咧,甚至考虑要不要发动【巨灵之战】,来给宙斯一些教训了。
而后盖亚一行人来到了谒见厅,但她们一踏入大殿便感到了氛围不对——各大神系的使团代表分坐两侧,看到她们到来也都没有起身问候,依旧坐在那里与身边的神明交流,只是时不时向她们投来审视的目光。
这般态度非常傲慢且无礼,是相当严重的外交失格,即使神王没有亲自来,他们也不该这般轻慢,因为盖亚等人代表的是奥山。
但此次事件是奥林匹斯有错在先,所以盖亚也只能忍气吞声,一边在心中抱怨着宙斯,一边硬着头皮进行外交流程。
盖亚等人依照礼仪逐一向各大神系的使团致意——先向两河神系的恩基恩利尔问候,再向埃塞尼罗的塞莎特致意,继而是迦南的雅里赫、埃兰的胡班……
然而各大使团的回应很冷淡,有的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有的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似乎都没有把她和赫卡忒当回事——这哪像是来进行外交会谈的,分明是来审判的,而她就是那个替宙斯站上被告席的倒霉鬼。
其中脾气最为暴躁的恩利尔,更是直接将不满挂在了脸上,毫不客气的对盖亚质问道:“奥林匹斯的神王呢?为何没有亲自来?是觉得我们不配让他亲自出面吗?”
盖亚心中把宙斯骂了无数遍,面上却还得维持体面,带着礼仪性的僵硬笑容:“宙斯陛下因要务缠身,特委托我与赫卡忒天后代为会见诸位使者。”
“要务?”恩利尔冷哼一声,继续不留情面的质问:“什么要务比接见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者更重要?”
盖亚赫卡忒都无言以对,总不能说宙斯的要务是ccb吧!
她们的窘迫被各神系的使团看在眼里,迦南的月神雅里赫趁机落井下石,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或许奥山方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对待这场会面——两位殿下甚至都没有穿楚真圣衣!”
圣衣是奥林匹斯独有的战衣,以华丽隆重享誉宇宙多元,奥山神明遇到重大场合,往往会穿上圣衣出席,但是从来没有明确礼仪要求必须穿,所以他这话纯粹是故意找茬恶心人。
盖亚本就因恩利尔的质问,无比的憋屈与心虚,现在又被这小神嘲弄,当即被气得面色铁青——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小神无权哈我!
你迦南神系已沦为两河神系的附庸,你雅里赫不过是阿舒尔的一条狗,竟然也敢冲我大狗叫!
若是放在往常,盖亚会直接把雅里赫当成路边一条一脚踢死,但是目前形势不容乐观,稍微出错就会导致神系大战,所以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无视了雅里赫的挑衅。
随后她来到演讲台前,开始按照外交通稿,回应各神系的质询:“首先我要代表奥林匹斯方面,对此前修改神谱一事给各个神系带来的困扰表示诚挚的遗憾。各位使者的关切我们已经充分注意到了,奥方一贯主张共同维护多元宇宙的和平与稳定,高度重视各神系的合理诉求,愿在相互尊重、平等互信的基础上,就相关问题进行充分的沟通与协商……"
她说了一大段的外交辞令,听起来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实际上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以至于在场众神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埃塞尼罗的记录女神塞莎特一直在泥板上记录与会内容,看到满满一板子的车轱辘话不由得面露难色,埃兰的秩序之神胡班已经在用余光研究谒见厅的穹顶壁画了,迦南的月神雅里赫则想着已经得罪,干脆就故意大声的打起了哈欠……
倒是恩基一直在全神贯注的听着,等盖亚终于念完那冗长的通稿,他才不紧不慢的鼓起来掌:“爱琴世界不愧是哲学的发源地,修辞学竟已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不过我们两河世界不擅语言的艺术,听不懂太多的弯弯绕绕。”恩基不无讽刺的说道:“我们只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奥山方面能否将被修改的神谱恢复原状,能还是不能,一个词就够了。”
赫卡忒出言道:“恩基殿下,这个问题涉及到多方面的考量,不是简单的一个词就能……”
恩基平静地看着她:“赫卡忒天后,您本人作为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宙斯陛下为您修改了历史,创造了特舒卜这个过去身,抹去了您战败逃亡的历史,将您从流亡者变成了太阳女神阿丽娜,您却说需要多方面考量,不觉得很好笑吗?”
赫卡忒无言以对。
而后恩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神,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如果奥林匹斯方面的诚意,就是派出两位与此事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天后来念一堆废话,那我认为这场会面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盖亚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废话?可宙斯这罪魁祸首不来,她又能怎么办?
随后恩利尔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位脾气暴躁的旧时神王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你们奥山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我在此代表美索不达米亚神系,对奥山方面进行最后警告——”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赫卡忒身后传来:“阿舒尔不过是祂怒气的棍,手中拿祂恼恨的杖。”
恩基初闻还有些疑惑,但在反应过来后神情大变,手中紧握的权杖发出轻微的颤抖,那张一直从容不迫的面庞浮现前所未有的震动。
至于恩利尔,这位正在发出最后通牒的旧时神王,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未完成的宣言直接梗在了嗓子里。
“不,大神他绝不会败……”
整个谒见厅的氛围由此一变,彷佛有人奏响了新三关羽之歌。
第206章: 第五百二十四章 我们的神系会变成(哽咽)什么样子(哽咽)……
“不可能!”恩利尔猛地侧身,对着说话者怒目而视:“绝对不可能!大神祂绝不会败!”
在场众神循着恩利尔的目光望去,看到赫卡忒身后站着的一位女神,她气场不强神威不显,除了美貌没有任何特点,会谈开始都没有发言,以至于众神之前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窃窃私语在众神之间蔓延开来——
“这位女神是谁?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好像是叫欧律诺墨来着吧?似乎也是奥山的天后?”
“原来是奥山的天后啊,我还以为她是宁芙仙女呢!”
“她说阿舒尔大神是棍子和杖是何意味?那个‘祂’又是指谁?马尔杜克?还是宙斯自己?”
盖亚和赫卡忒也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会是欧律诺墨救场,更没想到宙斯的那看似敷衍的谜语会有这样的作用。
她们当然记得宙斯临走前说过这句话,但当时都以是他随口敷衍的谜语,便也没有放在心上,面对恩基的连番诘问也压根没想起来,直到此刻欧律诺墨说出口,她们才想起这件事来。
而欧律诺墨面对恩利尔的质疑,既没有怯场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讲述事实:“这是宙斯陛下来之前,让我们转告给两河神系的话。”
“宙斯?!”恩利尔闻言更加激动了,他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没有资格居高临下的同大神说话!我们美索不达米亚不吃这一套!”
这位旧时神王的情绪已经接近失控,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美索不达米亚的命运不由他说了算的!”
“够了,兄弟!”恩基的声音不大,却彷佛带着镇静的魔力,阻止了恩利尔进一步的过激行为:“这样太难看了!”
随后恩基看向欧律诺墨,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和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希望破灭的沉痛:“我们……”
他说到此处,突然又沉默了起来,而沉默是一种力量,在这无言的力量下,众神都开始感到不安,先前还狂傲嚣张的雅里赫,亦嗅到了非常明显的危险气息。
最后恩基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先前缺席的恭敬:“宙斯陛下……可还说过什么话?有关‘那个祂’的话?”
欧律诺墨摇头:“没有。”
恩基闭上了眼睛,深呼了一口气,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我们的美索不达米亚神系会变成(哽咽)……什么样子(哽咽)……
恩基没有失态过久,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先前的从容,而是一种看到结局的释然。
“我明白了。”恩基向欧律诺墨微微颔首:“感谢宙斯陛下的提醒,但我们仍然不会放弃!”
不知我等是狂是愚,唯知一路往前奔驰!
说完,恩基便向盖亚等人告退,恩利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迈出了谒见厅。
两位美索不达米亚大神的背影,看起来比来时萧索了许多,或许他们再也不会感到喜悦了。
两河神系使团离开后,谒见厅中安静了好一会儿,众神都还没从这场惊变中回过神来。
方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当场宣战的两河神系,竟然就这么走了?
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谜语,就把世上最古最强的神系给说退了?他们甚至没有再提将神谱改回去的诉求!
迦南的月神雅里赫见势不妙,慌忙的将众神护至身前,打算趁着盖亚不注意溜走——两河神系的宗主神都走了,他一个附庸留在这里是等着被圈踢吗?
可盖亚早就记恨上他了,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看到他想逃,当即出声质问道:“雅里赫阁下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雅里赫瞬间变得无比恭敬,与先前的狂傲判若两人:“盖亚殿下,方才多有冒犯,实在是……"
盖亚冷笑着打断道:“阁下先前为两河神系冲锋陷阵的英勇,令我和两位天后都感到无比钦佩,想必巴力大神也会为你的勇气而喜悦吧!”
雅里赫闻言面如土色,知道回去后巴力定然会拿他来平息奥山方面的怒火。
……
而没有了恩基恩利尔的搅局,接下来的谈判便顺畅了许多。
各大神系的使者虽然仍有不满,但连受影响最大的两河神系都退让了,他们这些受影响更少的神系又何必硬顶,更何况盖亚刚才对雅里赫的杀鸡儆猴之举,也让众神意识到应该见好就收。
基于这样的共识,对各大神系的赔偿方案相继敲定,并以双方神王的名义签订契约。
待到最后一位使者离开谒见厅,盖亚便毫无形象直接瘫在了神座里,赫卡忒也一脸困倦地倚靠着神座,这场外交会议耗损了她们太多的心力,以至于她们作为顶尖神明都感到疲惫。
两人缓了一阵,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欧律诺墨,想到了她先前面对恩基恩利尔的处变不惊。
盖亚便好奇的问道:“宙斯是不是偷偷告诉你什么内幕了?”
“比如,那句话的意思?”赫卡忒自诩有不逊墨提斯的智慧,但她却完全不理解那句话的含义,更不理解为什么恩基恩利尔听到之后会是那样的反应。
欧律诺墨摇了摇头:“他没有特意和我说什么,我所知道的和你们一样,我也不知道那句话的意义。”
盖亚惊异道:“那你还那么自信的说出来了?不怕宙斯只是随口一说啊!”
欧律诺墨略一抬眉,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坦然地说道:“当然不怕,因为我了解宙斯,虽然他平时表现得浪荡,但关键时候从未掉过链子,更不会让我们独自面对危机!"
她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赫卡忒心头一震。
她是宙斯的第一天后,是他敬爱的魔法老师,陪他从艰辛岁月一路走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甚至还用至尊魔镜时刻视奸着宙斯——按理说整个奥山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宙斯。
结果却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选择相信宙斯,差点导致外交失败,反而是欧律诺墨这花瓶,一如既往的选择相信宙斯,从而将大局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