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而在这之前,大首领到底流离了多久,又为了这被赋予的生存...活着的执念吞没了多深呢?
又见过了多少人,又与多少人别离?
至少...要远超千万。
这些际遇,那些相逢却又再也无法相见的人,都在祂的身边。
至少,祂是这么认为的。
但路德没有感觉到有意识与灵魂陪伴在祂的身边。
——祂早就疯了。
没有什么声音,更没有魂灵与祂同行,那些声音不过是分裂的意识与灵魂,是逃避催生出的病疾。
赤眸的青年流着泪,打着赤膊的他周身流淌着犹如流体般的深蓝之火。
潺潺的水流声随之回荡,显得悦耳动听。
庞大的悲伤根深蒂固,大首领已无法再存在于有生灵存在的世界。
祂活着,是为了让他们,所遇到,重要的人们不真正的死去。
但他们早已经真正的离开了,就连残渣也没有留存,大首领心中的大家,口中的大家,都不过是祂。
是割裂后是祂却也不再是祂的灵魂。
为了“活着”,可以心无顾虑的不让他人活着。
……祈求生存的想法怎可能有错呢?
这般想法,即便再过去千年,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同样。
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就连散发出善意的无辜生命也要夺取,无论理由如何,又有什么苦衷,都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
大首领固然没有投向末日,维持住了作为生命的最后底线,可除此之外的东西,已经全部都被祂扔掉了。
被死者所吞噬,明明是个体,却已经成了聚合体。
大首领满脸都是鲜血,上百万次死亡的祂即便每一次都变得衰弱,可对于那几乎是天文数字的总量来说,仍然不值一提,就连百分之一也不到。
祂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荒唐梦呓,嘴角扬起笑容狰狞而阴翳。
“——把我...送到大家身边?”
祂歇斯底里的大笑了起来,眼角也同样在流着泪,祂的伤悲,是因为“大家”的离去,心中更是痛恨。
面前的路德,在祂眼里早已经憎恶的如同最深层的恶鬼,又与年少时曾经见过的凶人混淆。
无论要杀死多少人。
祂都要活下去,都要与大家一同活下去。
“活下去...我会跟大家一起活下去...要死的是你...”
那泪水之中混淆了血。
但在下一刻,潺潺的溪流声便席卷而至,犹如液态般的深蓝之火冲刷着,只是瞬间就将大首领的躯体抹消殆尽。
亦或者说是...分解。
那水流模样的火焰壮大了几分,便分出成千上百条江流,冲刷着所到之处的每一刻。
就像是碧蓝瑰丽清澈见底的深潭,幽光粼粼,不见有鱼儿游荡。
泪水?
或许是如此。
当大首领的身影再度浮现,还来不及做些什么,水流便再度将祂席卷吞没。
……泡泡。
这火焰构成的处刑场已经完全被悲伤的深蓝液态之火替换,就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巨大水球。
所有的愤慨、憎恨、蹉跎,都会在水流之中消失无踪。
流泪吧。
当泪水落下的时候便会好受许多。
故此——
这火是能抹除一切的力量,将触碰的分解,化为能量,化为水流,任由一切在眼泪之中消失。
无论是低迷的情感,还是躁动的内心,都将在泪水之中全部付诸东流。
冲刷...
不断的冲刷。
就连流着泪的青年也在其中。
“不可以...不行——!”
在水中挣扎着的大首领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侵入祂的灵魂、意识,亦或者说神魂。
与祂相连却又独立存在的大家,祂们还活着的痕迹,无论是相逢时的茫然,共同度过的喜悦,生死别离时的痛苦,都在这潮水的冲刷之中消失殆尽。
大首领的眼泪中增添了越来越多的血色,祂不断的抓握着,似乎是要阻止什么,亦或者说试图将那些远去的,牢牢的困在手心。
“放他们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吧。”
路德说着,心中的悲悯,这些被触动的情绪的深处,是如钢铁般的内心。
纵然悲伤与怜悯,却也绝不会放过祂。
片刻的冲刷,其效果却比起之前上百万次的厮杀还要明显,大首领的气息不断的下界,本就处于半残状态的祂无法阻止发生在眼前的绝望。
若是完全时期,恐怕即便是泪水的冲刷,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吧。
祂是知晓的。
路德此刻或许比祂还要理解祂。
而现在,赤眸的青年也已经明白,为何大首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明日却依旧选择宽恕祂,只是将祂镇压封印在此,试着让祂漫长的时间中自己开悟。
祂本性绝不是那种糟糕的坏人。
可正因为祂不“坏”,所犯下的罪行才是绝不可原谅的,尤其是明明已经有了机会,还将希望之铠留给了祂的这一前提。
正如路德的共鸣之力适合这件战甲,大首领这一本质,同样契合,若是能够开悟,自然的走出封印,便能借助希望之铠上寄存的力量,聆听到真正死者的声音。
只可惜……
祂陷得太深。
听不进别人的声音,也没有思考什么。
祂早已经扭曲了,忘了生存的理由究竟为何,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而已,就像是个可怜的提线木偶。
可悲、可恨,却也可笑。
祂太累了。
重负早已压垮了祂的身心,即便进入银之明日之后,有些被环境改变,也因此感受到了愉快,心中涌现了小小的认同,但终究还是走不出过去的阴影。
路德也已经看到祂昔日所犯下的大罪。
背叛袍泽。
甚至在对方毫无防备的露出后背时毫不犹豫的出手杀死。
所走的道路越是独特,表现出的力量就越是强大,大首领在全盛期时,可以说只比空想、星空祂们弱上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梯队。
无数次的流离,让祂疲惫到几乎已经无法支持,甚至以生存为本质的祂,也萌生出了死亡的想法。
只是祂并非是“孤身一人”,绝不能死。
在那个时候,大首领所见到的,是银之明日成立初期的一支小队。
前路仍然迷茫时,最先踏出脚步在风雪中为他人拾薪的前驱者。
相逢往往是戏剧性的,隐藏了真实实力的大首领想的是决不能树大招风,想要好好活着,就必须足够低调。
而机缘巧合下,那支小队与大首领相逢,并发出了邀约,而在理解了银之明日究竟是个多么庞大的组织后,大首领心动也意动。
树大好乘凉,独行哪有被至强庇护来好活?
然而。
银之明日从不是过家家的组织,正是这时居高不低的伤亡率,才让星空开始创造名为【军团】的事物。
即是取之不竭的同时拥有灵魂与自我,与真实的众生无异的人造生命体。
彼时的军团不过是实验产物,还没有到如今足足有着六成占比的真正顶梁柱,充其量不过是如今一个战团的程度。
而现在的一个军团中,足足包含着亿万战团。
像是这样的军团,银之明日还有七个,第二军团全员被焰潮侵蚀腐化“叛乱”,第三军团、第四军团因军团长还未正式步入舞台便失踪,从而处于打散状态。
第三军团虽已经开始重组,但也只是有了雏形而已,还比不过其他即便军团长战死扔活跃至今的军团。
大首领加入时,便是军团这一单位正开始起步的时机。
隐藏着实力的祂所率领的小队,除祂之外的成员皆为【军团】,通常负责在低危地区活动,所负责的也不过是调查而已。
有多少实力就有多少责任,银之明日从不会将成员送上凭借着自身实力根本无法应对的必死局面。
除非...有哪怕是死亡也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最开始时,小队无往不利,即便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夜不成问题,有隐藏了实力的大首领在,小队始终未曾减员,即便有成员重伤也能坚持到得到妥善医治。
而喝彩与鲜花便在这条道路上遍布,感受着尊敬与崇拜的眼神,大首领心中不免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愉快...身体轻飘飘的。
稚嫩的孩童送上摘下的鲜花,这是他能赠予的最贵重的东西,其中包含的心意,更是无法用单位来形容。
那一天。
接过了鲜花的大首领体会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活着的实感。
如此的人生,或许才是祂真正想要的。
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心态,不断的无往不利,拯救、不断的拯救。
享受着崇拜、鲜花,还有喝彩。
于是...
滑铁卢如期而至。
遭遇战不会给任何人做好准备的时机,即便只是在低位未免负责调查,也说不定会撞上一条能吃到所有人的大鱼。
无人察觉的试探期突兀的迎来结束,侵蚀期便到来。
绝望的天灾就这么降临,生命不分贵贱老幼的迎来凋零。
大首领在这一刻见到了对祂而言无比熟悉的画面,以及气息。
祂方才知晓,故乡那死去的星球,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末日的侵蚀。
——末日规律·礼崩乐坏。
侵蚀只要开始便不可逆,但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将其暂时挡下,争取到疏散与援军到来的时间。
而这些代价,通常便是生命。
只要用生命去拖延,将特殊的装置布下,虽说拯救不了世界,可却能救下不该死去的生命们。
队员们的生命开始凋零,作为军团出身的他们,贯彻着从小便学习到的信念,为了所深信的坚信的,将生命奉献,为了拯救而牺牲。
即便这颗星球上的生命,是那么的弱小,恐怕直至文明结束,也诞生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强者。
但这又如何?
弱小就要被舍弃吗?
只有心甘情愿的牺牲才能叫做牺牲,不然的话,就只是杀害而已。
无往不利的大首领看着袍泽们一个接着一个,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弱小存在们而死去,那些昔日的欢笑,灰头土脸的共患难,都已经成了泡影。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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