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终于，在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深度后。
几人停下了脚步。
在视线的最下方，那原本应该直通地幔，被大群意志的幽蓝色和地心岩浆的暗红色所统治的树冠区域，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倒吊着的，如同另一片大陆般庞大的核心实验室，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光彩。
幽邃的深蓝色与温暖的亮粉色，在那里不再是互相倾碾的死敌。
它们以一种极其和谐且瑰丽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如同最高明的画师在深海的画板上泼洒出的极光。
蓝粉交织的光芒顺着树冠那庞大的脉络向外辐射，将下方翻涌的地幔岩浆都映照得不再那么狂暴。
而在那片绚烂光芒的最核心，也就是深蓝实验室的入口处。
在那里，敞开着一扇散发着粉色与亮蓝色光芒，好像完全由纯粹的能量与光辉构筑的宏伟拱门。
拱门缓缓开启，仿佛在迎接这群见证了奇迹的客人。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我便是海嗣了。
那以大群意志为核心的意识海洋深处。
海洋馆的巨大玻璃前，白釉静静坐着。
他身后传来声音，伊莎玛拉……或者说新的伊莎玛拉，缓缓走了进来。
在她身边，是水月、歌蕾蒂娅、幽灵鲨、斯卡蒂。
伊莎玛拉静静看着眼前的水族馆，看着那只在记忆深处还有些许印象的古老海洋生物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步伐缓慢而踉跄，像是在害怕，害怕从白釉口中听到某个……早有预料的消息。
幽蓝色的光芒打量着白釉的背，而在他身边，椅子的空位上，静静放着一副……眼镜。
水族馆里回荡着鲸鱼的哀鸣，悠长而空灵。
伊莎玛拉一步一蹭，缓缓来到了长椅前，低下头，静静盯着那副眼镜。
白釉则注视着眼前的巨大玻璃，轻声道：“我觉得，她可能并不想让你看到加班一万年的丑态，就先去睡觉了。
这句话说出口，白釉明显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猛烈的吸气声，伴随着从喉咙里冒出来一两声……尽力憋着哭意的气声。
片刻之后，才传来她再次吸气，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这样啊，哼，跟以前一样……每次陪我一起游泳完，就要睡好久呢。”
“她就是太宅了，才会没什么朋友，才会沦落到跟我这种巨兽为伴，才会到最后走投无路，想凑几个伙伴都没有，最后连自己也一起……”
她似乎想数落自己的朋友，或者说带着怨气的埋怨，但声音越来越低，直到白釉也听不清楚了。
她弯下腰。
轻轻捡起那副眼镜。
“……你未来的愿景里，还会有我跟她的事情吗?”她低声问道。
白釉凝视着眼前的海洋，微笑起来。
“深蓝之树以她的基因为根基，我说了，她只是累了，去休息。”白釉回过头来，看向戴上眼睛的伊莎玛拉。
“轮到你上班了……这次，我会帮忙，不久后，等她睡醒，你再去跟她面对面的说这些吧。”
伊莎玛拉满脸不可思议，瞪大了眼镜。
不等她追问，白釉已经站起身，看向了水月几人。
他微笑着敞开双手，道：“各位，接下来……我的胜利将与你们共享。”
“除了伊莎玛拉和我之外，我还需要两个人来顶替过去大群意志的位置。”
白釉话音刚落，水月就已经蹦跳着举起了手。
她欢天喜地的抬着手道：“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博士，你答应我的！”
白釉看着水月，点了点头。
“好耶！”水月迈开步子，大跨步朝着白釉的方向走了过来。
剩下的几人毫不犹豫，也迈开步子朝着白釉走来。
白釉挑眉，道：“只需要两个就够了哦……”
“我们一向是共进退的……白釉博士。”歌蕾蒂娅轻声道：“况且，跟着你一起进入深海，就没有最后关头选择退缩的理由。”
“之前在外面，那样吓我们，并且自己以身犯险的事情，还没算账呢。”她眯起眼睛。
白釉一边搂住扑上来的水月，一边无奈笑道：“好吧……那不知道强大的深海猎人，想要怎么处理我这个海嗣之神呢?”
斯卡蒂昂首，抢过了歌蕾蒂娅的话茬，大声道：“吃博士！”
说完，她猛地冲了过去。
大群意志核心之中，已经达成了共识。
而上一层，那大群意志所接收无数信息与基因洪流的地方，那片信息与基因的海洋之中，那如一片大陆般庞大的深海巨兽，也发生了对应的改变。
在祂的身上，那粉红色的透明肉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到整个身体上的粉红色线条。
那些粉红色的线条，就像是血管一般，深深渗透进了巨兽的身体之中，与其融合成一体。
巨兽身上那亮蓝色的肉体和白色的甲壳并没有消失，并不是被粉红色的线条完全改变，反而与其相处十分融洽，彻底变成了某种全新的模样。
曾经的大群意志混沌且浑浑噩噩，归根结底，是因为海嗣的所有思考能力都被转移到了大群意志的四位神明之中。
它们承载了全部的思维工作。
而现在，不一样了。
大部分的海嗣，都开始进化出了高于原始动物，但不至于产生知性的大脑，这些大脑平时完全处于闲置状态，就像是一台空着的服务器。
在白釉有需要的时候，这些海嗣可以随时诞生出低级的智慧，比如那些喊着：“救主白釉！”的狂热海嗣。
而不需要的时候，这些海嗣可以拥有低级的智慧，减轻大群意志的工作，因此将大群意志中的海嗣神明解放出来，不至于再次陷入混沌。
这种方式，违背了海嗣作为单纯的环境改造者的初衷，但白釉不以为然。
既然决定要拯救泰拉……那么就连海嗣，白釉也要一起带走。
意识的海洋中，大地般的巨兽再次睁开了眼睛，摇晃着自己如同山岳般的鳍，扇动水流。
而那双眼睛，已经透着浓郁的翠色，仿佛春日新生的树芽。
在祂的身上，流淌着万条的流光，蓝色与粉色相融，最终不分彼此。
于是下一刻，祂张开嘴。
祂说。
“一切，回归正常。”
阿米娅挥舞法杖，黑色的石块将一头海嗣击飞出去。
战场混乱极了，海嗣的进攻此时已经完全疯狂，完全不顾一切，山崖两侧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坡道，那些稀碎的白色甲壳组成了坡道，而在甲壳之下，还有着各种细小的海嗣在啃食着同族的尸体。
罗德岛南方的悬崖也差不多，海嗣死去的尸体直接扎在了山崖上，成为后来者攀登悬崖的助力，此时此刻，就算是泰拉小孩子，也能抓着那些凸起的海嗣尸体爬上悬崖，更别说那些恐怖的海嗣。
罗德岛下层甲板已经被攻破三次，虽然每次都被打了回去，但已经出现了重伤抢救的案例，许多干员也都带伤作战。
还能撑多久……阿米娅不敢想这个问题。
阿米娅只知道，自己相信他。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海嗣的离去
没有人记得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只知道，从眼前的敌人身上抽出武器，准备再次进攻别的海嗣的时候，迎上的却是一片呆滞如同人偶般的海嗣。
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地，高昂着那尚且能被称为头颅的器官。
像是在聆听什么。
前一秒，这片海岸线还是血肉横飞的残酷绞肉机，兵刃的碰撞声、干员们的嘶吼声、源石技艺爆裂的轰鸣声，以及海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交织成一首足以令人发疯的乐曲。
但就在这一个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属于神明的巨手，重重地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一切声音都在刹那间被抽离。
唯有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海风，依旧在伊比利亚千疮百孔的盐碱地上呼啸。
阿米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高举的法杖顶端，漆黑的源石技艺光束还在不安地跳动。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只体型庞大的海嗣正张开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准备飞扑上来。
但它停住了。
那双被白色甲壳所包裹的浑浊双眼，此刻并没有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而是极其诡异地向上翻起，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厚重阴云遮蔽的苍穹，又仿佛透过了穹顶，看向了某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远方。
顺着阿米娅的视线向外望去，所有还活着的罗德岛干员，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惊悚一幕。
漫山遍野。
从罗德岛本舰所在的悬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海岸线，再到后方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数以百万计的，形态各异的蓝色海嗣，全部停止了互相撕咬，也停止了对防线的冲击。
它们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雕，以各种极度扭曲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浓稠的血液顺着干员们残破的刀刃滴落，砸在盐碱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微响。
这平时根本不可能被听见的声音，此刻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竟然清晰得震耳欲聋。
“卧槽了……什么意思？”
一名重装干员颤抖着声音低语，他的盾牌已经碎成了两半，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在疯狂痉挛，但他甚至不敢放下那仅剩的半面残盾，生怕惊醒了眼前这片宛如石化般的怪物汪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紧接着，一股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极低频震动，顺着伊比利亚那古老的岩层，从深海的最底端，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片大陆。
那感觉，就像是整颗泰拉星球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心跳。
“嗵——”
在这声震动扫过地表的瞬间，那些僵立在原地的亿万海嗣，动了。
它们整齐划一地收回了仰望的视线，或庞大或渺小的扭曲身躯在泥泞与血水中艰难而坚定地扭转。
转身。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更没有任何对猎物的贪婪。
千万颗头颅，千万双眼睛，在同一时间，对准了同一个方向——那片正在翻涌着，咆哮着的深邃大海。
随后，撤退开始了。
就如同听到了呼唤，又或者说听到了要去参加某种神圣事项的感召。
“轰隆隆……”
大地开始了剧烈的悲鸣。
整片地面都震颤起来。
数以千万吨计的庞大生物量，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最极限的速度，朝着海岸线狂奔。
它们放弃了所有的阵型，放弃了攻击的本能，唯一的目的就是回到海里！
罗德岛的阵地瞬间变成了一座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孤岛。
干员们震惊地看着那些原本要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怪物，此刻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一样，从阵地的两侧，从悬崖的边缘，甚至从同伴的尸体上疯狂地碾压而过。
体型庞大的沉重海嗣如同失控的重型战车，将挡在前面的一切障碍撞碎。
那些细小的恐鱼如同灰白色的洪流，填满了每一条沟壑。
如果不慎跌倒，它们甚至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会被后方涌来的同族踩成一滩肉泥。
但没有海嗣在乎。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日光。
大地的震颤烈度在不断攀升，仿佛引发了一场地震，又好像泰拉特有的某种天灾降临。
悬崖边缘的岩石在如此恐怖的踩踏下纷纷崩塌，伴随着海嗣的洪流，如同倒卷的瀑布一般，疯狂地倾泻入翻滚的黑色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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