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伴随着悠长骇人的低语声，阿列克谢看到，眼前年轻内卫头部的面罩，终于开始撕裂。
那一条条散发着红光的缝隙，光芒彻底熄灭的同时，缝隙缓缓打开，流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
“我是乌萨斯的内卫……”
“百目百手……无形无影……”
“一切为了帝国……”
“无魂者……门之后……”
“你这种老旧的内卫，不配与我为敌……”
“醒来之前，醒来的醒来……梦之梦前……”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这次并不是在眼前的躯壳内，而是回荡在四面八方。
阿列克谢不想去听，甚至不敢思考，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听到这种声音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就猛地钝涩了起来，难以克制的困倦涌上心头，刹那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知觉，手中紧握长刀的触感都随之消失。
感官被干扰的瞬间，他的长刀便被眼前的怪物压了回来。
但同样的，这种异样，也勾动了他身上的另一样东西。
那胸口处，猛然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虚幻的，银白色的，通往虚无之处的锁链，骤然浮现。
哗啦啦……
锁链在响动。
随后，阿列克谢耳边响起一个许久没听过，但不会忘记的声音。
“借你核心一用，阿列克谢。”白釉轻声道。
阿列克谢放下心来，任由混沌的雾气将自己包裹。
“轰——”
远处山丘上的老伊万，猛地听到一声爆鸣。
像是爆炸，又有些沉闷，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重击发出的震响。
不远处的雾气，猛地抖动了一下。
随后，他便看到，那磅礴的黑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流压制着一样，慢慢下降，慢慢稀薄。
直到显露出其中的事物。
一个虚幻的，像是由黑色雾气所组成的人，站在阿列克谢与年轻内卫之间。
黑色雾气……不止如此。
那看起来有些消瘦的身影，头顶竟然是……一顶光环？
阿列克谢已然跪倒在地，头低低垂下，像是昏迷了过去。
而年轻的内卫身形佝偻，身体肿胀颤抖，明显已经不再正常。
浑身各处都开始撑裂，析出浓厚的黑雾。
随后，老伊万听到那个头顶光环的身影，开口说话了。
他说。
“随我一同的，以身为人而骄傲，必不受那文明外的毒害，永固真我。”
“不与我同，不与生命同的，便远离文明，至天外的天外，至未来的未来，待我寻上门来。”
“以此为律法新约的增。”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赢
老伊万是知道白釉成为圣徒的事情。
一个甚至没有萨科塔血统，不用顶着日光灯管在脑袋上晃悠的外族人，竟然硬生生地被拉特兰那排外且绝对的律法加冕。
不对，排外也不存在了，现在的律法新约是包容万物的……
同样，他出发之前也已经知道了内卫和白釉之间的联系，虽然这种联系很多时候无法长时间交流，但必要的时候可以传达一部分信息。
老伊万明白，白釉博士在那位名叫阿列克谢的老内卫身上留下了一种锁链，这道锁链就像是在这片广阔大地上空拉起的一根纤细蛛丝，虽然脆弱且不能当作对讲机一样随心所欲地煲电话粥，但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它能够跨越空间的阻碍，将博士的一丝意志，精准地投射到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老伊万当然佩服博士，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跪倒在地的阿列克谢……头顶正缓缓浮现出一个光环啊卧槽！
阿列克谢，一个被乌萨斯帝国用最残忍的手段改造成怪物的内卫，他那包裹在厚重黑色军服下完全无形的身躯，此刻正平静的跪坐在雪地上。
而在他那原本只应该闪烁着红光的头罩上方，一丝丝纯粹无暇，圣洁到极点的纯白色光点正在飞速汇聚。
这些光点在寒风中交织，旋转，最终勾勒出了一个散发着神圣辉光的完美圆环。
一个乌萨斯的内卫，被白釉压制了邪魔碎片从而没有湮灭风险，这种事情尚且能够理解。
毕竟在老伊万心目中，那是白釉博士，他能用某种力量镇压住内卫体内失控的邪魔碎片，保住这座小镇不被拖入深渊，这在老伊万的心里还算是在白釉当初乐呵呵道“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的逻辑框架之内。
那让一个乌萨斯内卫头顶萨科塔人的光环算怎么回事？
不等老伊万思考现在的白釉为何这么做，不远处，白釉已经抬起了雾气凑成的手指。
在那片原本因为年轻内卫失控而变得极其混沌的漆黑雾气中心，一道虚幻的，完全由更加深邃纯粹的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没有五官，甚至没有清晰的形体，只有那一顶悬浮在黑影头顶的洁白光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那黑影缓缓抬起了模糊的手臂，伸出了一根由雾气构成的食指，遥遥指向了那个正在疯狂畸变，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声的新一代内卫。
他的意志，凭借着共感的锁链，以及邪魔的碎片，短暂降临在这里。
但其所蕴藏的力量，高于邪魔碎片的意志力，却不减分毫。
白釉的意志，跨越了不知多少个城邦的距离，借由阿列克谢体内那块已经被他彻底标记并压制的邪魔核心，如同跨越维度的巨兽，将自己的一丝目光，重重地砸在了这片冰雪荒原之上。
“不曾自省的，血债累累的，要明晰自身的过错，我不是审判者，而单是有道德之想的，便与此为敌了。”
这句宣告轻描淡写，一如之前的话语，比起宣告誓言，更像是平静的诉述。
源于邪魔的力量，此时此刻却成了白釉施行压制的工具，随着他抬起手指，周围涌动的黑雾席卷而起，劈啪作响。
那响声如同雷电，实际也确实如此，如果将他身边的黑雾视作天上的阴云，那么此时此刻，海量的黑云之中，已经开始频繁闪过粉色的电光。
纯粹的黑暗中，孕育出了比邪魔更加有序的奇迹。
那些汇聚在白釉身侧的实质化黑云，内部开始发出雷暴交加的轰鸣。
紧接着，一抹抹粉红色的闪电，在黑云深处疯狂地游走。
以此开始，白釉面前的年轻内卫终于开始崩解，伴随着那军服的不断鼓胀，撕裂，一股股浓厚的黑雾从中爆发而出。
那套代表着乌萨斯至高战斗力的黑色军服，在此刻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表面，鼓起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脓包。
伴随着称得上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军服的接缝处寸寸开裂，隐藏在其中的，彻底失控的黑色武器开始翻涌。
如果无法阻挡，那么这些黑雾会在瞬间膨胀到一个极为庞大的范围，随后将其内的一切的物质吞噬，完全撕裂物质世界的壁垒，造成湮灭。
但那闪耀着雷霆的黑色烟云，猛地扩大，如同一张网，用比那些邪魔黑雾更快的速度，将其包裹了起来。
随后，不断压制。
粉色的闪电在罗网上疯狂地收缩流窜，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
那些原本试图侵蚀世界的邪魔黑雾，在触碰到粉色电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浆，无声消融，平静的消失了。
包裹着敌人的黑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疯狂坍缩，邪魔碎片失控的湮灭，被白釉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窜动着粉色雷霆的黑雾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半圆形，但比之前如同侵蚀世界一般将半个小镇都包裹起来的黑雾完全不同，且正在不断缩小。
其实这是一个讨巧的做法，白釉控制着邪魔碎片，同时输入了自己的意志作为真正的防线。
国度互相侵蚀的过程中，白釉坚定的意志才是真正改变局势的东西。
邪魔本身跟现实世界几乎无法相融，无论是那种思考便会触发的模因能力，还是那种失控后将物质消泯的湮灭，很明显都意味着跟物质世界完全相反的特性。
呃……这个世界观不会真有亚空间吧？
但不论是那种，白釉，是坚定的守序善良啊……
大概？
守序……吗？
总而言之，白釉对于物质的理解，对于文明的理解，远在一块邪魔碎片之上……他的意志力，能够承受并压制邪魔碎片这个级别的混乱无序。
我在此思考，并觉得这里将会继续存在下去，我拒绝湮灭，我从内心深处认定，湮灭不会在此发生。
于是，白釉赢了。
风雪，在这片绝对的压制下，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只留下那个头顶洁白光环的黑色虚影，在一片粉色雷光的映照下，静静悬浮在地面上。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链接万物
黑色的雾气压缩到了最后，所剩的唯有一地破碎的衣服，还有悬浮在白釉手中的，一个微小至极的气团。
白釉静默悬空，转过身来，降落到地面。
他手托黑色的气团，来到阿列克谢面前。
头顶光环的阿列克谢仰起头来，看向白釉。
“还习惯吗？不习惯的话，可以隐藏掉。”白釉的声音缥缈至极，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依靠共感锁链传递情绪，然后在阿列克谢所在的地方，利用邪魔碎片的力量构筑出一个幻化的身体，这样的操作还是太不稳定了，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而白釉所指的，自然是阿列克谢头上的光环。
阿列克谢感受着身体内的不同，此时此刻，在邪魔碎片之外，似乎还有一股力量在持续作用于自己的身体，帮助自己一点点巩固住意识，一种比以前更加轻松的感觉油然而生。
打个比方吧，如果说原本阿列克谢的意志力是10，而压制邪魔碎片需要的意志力是9的话，白釉通过共感锁链，将阿列克谢的意志力增加到了20，这样的差别已经足够大了。
而现在，头顶的光环，似乎连接着一个庞大至极的遥远海洋，在光环所衔接的另一端，似乎有无尽的空旷意志来帮助阿列克谢稳定住自己的心神。
在20的背后，是随时可以调动的100，乃至200以上的……意志。
人格认知同步……所谓的同步，便是将认知与思维，当做一种可以被再次分配的资源。
现在，白釉赐予了阿列克谢足够的权限。
“前所未有的清晰……博士。”阿列克谢闷声道谢：“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要说这种话，我们是同伴。”白釉说着，将手中的邪魔碎片递了过去：“共感很快就会结束，吸收这块碎片，继续压制，罗德岛的队伍还有几天时间就会到达。”
“……今非昔比了，阿列克谢，我们现在并不弱小，昂首阔步大摇大摆的向前。”
阿列克谢伸出手，接住了邪魔的碎片，手上的军服裂开一个口子，将那气团完全收纳进了体内。
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驾驭双倍的力量，而仅仅是因为白釉博士的一个……举动。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唯有不远处，地上那破破烂烂的军服，证明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在模拟经营类型的游戏，又或者某种发展建设类的游戏里，有一个很明显的爽点，或者说节点。
这个节点，便是各种资源终于成功联通到一起，彼此能够提供帮助，然后彻底运转起一个体系的时候。
对于白釉来说，现在就是那个节点。
海嗣的深蓝之树计划提供了海嗣大脑的彼此联通，以大群意志的互通为基底，以此获得了大量的湿件算力。
而这些湿件算力接入PCS之后，又能够让PCS开始初步的运转，这种运转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那就是只要是律法所认可的人，都能获得更强的共感，以及更加理智的精神状态。
虽然会有一定的延迟……那种奇妙的钝涩感，但毫无疑问，利大大大大大于弊。
而这种充足的精神算力，又能用来帮助内卫等存在压制体内的邪魔碎片，稳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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