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与白釉面对面的邪魔战士,其长发与兜帽的缝隙之间,那诡异的黑洞,正快速放大。
那头怪物原本低垂着头颅,身上那件古朴粗糙的萨米服饰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它缓缓地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原本只是如同深渊般深邃,但现在,那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吞噬一切色彩与希望的黑洞。
它不再局限于眼眶的范围,而是以一种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方式,向外扩张。
它脸上的皮肉,骨骼,在那黑洞的扩张下,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而是直接化作了虚无的黑色粉末,消散在冷风中。
很快,就膨胀到了几乎占据整张脸的地步,原本的五官已经消失不见,凝望而去,看到的只有……星空般的黑色,伴随着中间一个中空的白色球体。
白色球体中空,其中填满了黑色,而两侧又延伸出白色的尖刺,不断延展。
就像是……黑洞,又像是横向的一只巨大眼睛。
一只属于邪魔的,试图透过受害者的躯壳,直接窥探这片泰拉现实世界的眼睛。
当那只眼睛成型的瞬间,周围山林间的温度再次暴降,一股难以言说的恶意蔓延开来,比那黑色有型的雾气更加令人不适。
白釉挥舞长剑,毫无畏惧,踏步向前。
他双脚好似完全没有挪动。
就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水平传送带上,身躯挺拔,双脚贴着那层松软的落雪表面,极其平滑且高速地向着邪魔战士平移而去。
所过之处,洁白的雪地上光洁如镜,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凹陷的脚印,仿佛整个人只是由光影投射在这个世界的幻象。
手中那两柄璀璨的光剑,在空气中随意地挥出两道交叉成十字的灿烂金芒。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出现在了邪魔战士的身后,而邪魔战士,则猛地僵住了身体。
狂风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天飞雪定格在半空中。
那个前一秒还在疯狂散发着恶意的邪魔战士,此刻却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僵硬在了原地。
那原本想要举起武器攻击的双手,齐齐落下,坠入雪地。
从那平滑如镜的切口处看去,根本看不到任何蠕动的肉芽或是令人作呕的黑色体液。
卡西米尔的光辉在切开血肉的千分之一秒内,便释放出了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那截断口处的血肉组织被瞬间碳化,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焦黑,甚至还在往外冒着焦臭味的青烟。
白釉没有停顿,猛地旋身,手中长剑一闪而过。
他的腰部猛然发力,带动着手臂,那柄位于右手的单手骑士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半月形金色轨迹。
“嗤——”
如同利刃切开纸张的声响。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宣传着泼洒伤口上沾染的金色光辉。
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坠落在地。
“雪……”
一丝听起来像是词汇的声音,直到这时候,才从那头颅之内传来,伴随着那邪魔光芒的明灭。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
那横向眼睛中的白色延伸疯狂地颤抖着,黑色的虚空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的意志,试图跨越维度的壁垒,借着这个残破的躯壳,向眼前的白釉传递某种信息。
随着这个古怪音节的吐出,那颗头颅中残存的邪魔力量犹如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白釉没有聆听,而是单脚刺入雪地,将一支箭矢挑起,又极具柔韧性的抬脚一踹,将其踹飞起来,遥遥落向提丰的方向。
他可不想跟邪魔交流,尤其是提丰在场的情况下。
“继续,不要停下来!”他大声说着,身形不停,压低姿态之后,冲向下一个目标。
双剑在空气中勾勒出长长的拖尾,如同画着一条金色的轨迹,双剑交错间,线条交叉,又猛地爆燃,不断化作激射而出的剑光。
看着已经冲进人堆里大杀四方的白釉,提丰深吸一口气,垂手捡起立在身边的箭矢,再次弯弓搭箭。
提丰是老练的猎人,并非什么都不懂,她深知这种时候,绝对不可以深究任何关于邪魔的事情。
只需要战斗……战斗,不断战斗。
不去听,不去想,不去思考……现在的自己,将代行萨米的意志,将眼前的所有寒灾怪物,尽数消除……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我不是那种人
黑暗的山林间,金色的幻影腾跃跳动,不断奔驰,双剑时不时交叉而过,将邪魔的战士斩去双臂。
随后,便是一次又一次撕裂黑夜的箭矢辉光,那光芒一闪而过后,就一定有邪魔战士被彻底消泯。
随着时间推进,提丰逐渐感觉到,自己的箭矢似乎正在变强,就连拉开重弓,都不再耗费多少力气。
自己在变强……但为什么呢?
这就是成为大人之后的……成长吗?
战斗毫无悬念的落下了帷幕。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白釉回到了提丰身边,熟练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做得很好哦,提丰姐姐。”
听着白釉温柔的话语,提丰心中逐渐安定下来,微笑起来。
“那当然了,跟着我这样老练的萨米人,保证你安全无忧。”
白釉耸耸肩,没有回答。
她抬手搂住白釉的肩膀,笑着道:“不过,这下真是无路可退了呢。”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冰牙山脉里面,找那里的部族,问问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顺便叫几个人护送你一起出去。”
“所以……这就是我跟提丰姐姐一起度过的最后一晚了?”白釉低声问道。
提丰闻言顿了顿,随后,装作毫不在意,笑着仰起头来,搂着白釉朝小屋走去的同时,道:“啊,差不多吧。”
“不用心急啦,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会在萨米待多久,但这次寒灾之后,我们肯定是还能见面的。”
“到时候还会更安全呢,要不,就明年夏天怎么样?”
提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峰,笑道:“夏天的话,冰牙山脉之外的这些山,大部分都会化冻哦,漫山遍野的野草野花,很美的。”
“那样的草地,真实躺上一次,就恨不得一直躺在那里睡大觉。”
白釉被她搂着,顺从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群山。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
在黑夜中,虚假的星空与冰封的山峰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条山峰与山脊的白色亮线,如同为整片山脉勾上了一层白色的边。
伴随着月光,山峰的某一片积雪会反射出光芒,远远看去,如同宝石的火彩,璀璨生辉。
“如果是夏天,一定会很美吧。”白釉感慨道:“春天应该也不错。”
提丰搂着白釉,点了点头,骄傲道:“当然了,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也会有很多花朵的。”
“虽然没有夏天那么多,但是能看到很多植物重新恢复活力,还有动物们……萨米的动植物,至今都是全泰拉很重要的科研项目哦。”
“在极寒环境下生存,随后在温暖的日子里尽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动植物们做的事情,跟萨米人做的事情也是一模一样的。”
“对抗这些寒灾也是吗?”白釉问道。
提丰抬手推开了小屋的门,一边推开,一边低下头,亲了一口白釉的脸蛋。
亲密而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情。
毕竟,两人跨越那条线之后,一起生活了数天。
明明只是数天,提丰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跟白釉一起的生活,白天长途跋涉的同时增进感情,傍晚对抗怪物们,随后夜晚两人将会好好休息一晚,从彼此身上汲取安全感和爱意。
她亲吻过后,轻声道:“当然了。”
“每个萨米人都会这么做,对抗寒灾……是我们的责任。”
白釉走进房间,熟练的脱掉外套,来到火盆边上。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响,白釉回过头,只见已经甩掉外套的提丰,已经张开怀抱朝着自己而来。
那种淡淡的花香味扑面而来,随后,白釉便被提丰完全搂在了怀里。
她搂着白釉,脸蛋磨蹭着白釉的头顶,轻嗅着白釉的发香,随后跟他一起在火盆边坐了下来。
“责任……为什么?”白釉低声说着,温热的吐息打在提丰的颈侧。
在那里,玫红色的吻痕,还星星点点的留着。
他的嘴唇刮过那些吻痕,于是提丰的双手便更加收紧,用更大的力道紧紧搂着白釉,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萨米人,必须承担这些责任。”提丰笑着低下头,看向白釉的侧脸,最后猛地亲了一下。
真是……爱不释手的爱意。
白釉并没有反抗,只是继续问道:“其实,萨米人想要离开萨米,也不算困难吧?有很多萨米人似乎选择成为乌萨斯人,还有些人会选择跋涉到谢拉格去。”
“不一样的啦。”提丰轻咬白釉的脸蛋,似乎是埋怨他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道:“总要有人留下来。”
“非要说,有困难就离开的话,那我还是个萨卡兹人呢,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萨米,去萨卡兹人该去的地方?”
“那倒不至于……”白釉撇嘴道:“主要是,现在的卡兹戴尔本土,可能还不如萨米的日子好呢。”
“不是那个道理啦。”
提丰稍微放松了点,腾出一只手,去搅动了一下火盆上方吊着的铁锅。
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汤的香味弥漫开来,令房间里显得更加温馨。
“人人都可以遇到困难之后选择逃避,但一定也有人负责去解决麻烦对吧?”
“……离开萨米,或许会过得更好吧,但萨米的危险不会因此就消失。”
“我们将萨米的一切视作父母,父母如果有难,孩子怎么会独自逃走呢?”
白釉闻言,缓缓点头。
对于萨米人来说,萨米的危机并不是可以心安理得就转身逃离的。
萨米是亲人,是同样不能放弃的亲人,如果抛弃了它,那么就是放任自己的亲人被痛苦折磨而什么都不做。
萨米人绝对不会选择这样做,这种有些原始的质朴观念……还真是令人钦佩。
族人之间应该互帮互助,亲人之间应该彼此奉献,萨米人就是凭借着这样单纯的责任感与亲情,对抗着无穷无尽的寒灾。
“那么,提丰姐姐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诶……诶?!”提丰猛地红了脸,她怔怔的低头看向被自己搂抱在怀里的白釉。
白釉目光平静。
“提丰姐姐觉得,我是能够放下提丰姐姐不管,让你和其他萨米人一起解决寒灾,自己安心待在后方的人吗?”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这是我家
“唉……”
提丰闻言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你这家伙总是说出这种倔强的话来……才让人不放心。”
才让人觉得你这家伙很可口……这句话提丰并没有说出来。
从她的角度看来,白釉简直是自己见过最倔强的人,并且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出奇正常的三观,简直善良正义到了极点。
这种人未免也太讨喜了吧?
人们长大之后,总是会变得成熟,而很多人会认为,成熟意味着读懂人心,又或者学会与人的博弈等事情。
这种行为,提丰当然也清楚,一开始的她,也会因为自己好像能读懂别人话里的深意,而觉得自己成长了,变成了一个大人。
而眼前的白釉不同……他清楚那些道理,偶然说出来的话语,让提丰确信,他并不是个幼稚的人。
但这样一个人却有着能称得上幼稚的执拗,认定一件事之后就会去做,认定正确的事情就不会动摇……就算自己在冰牙山脉这种极度危险的地带,也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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