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猫
“我知道她杀了人,也知道她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
“可铁玫瑰大人,求您......至少现在,不要抓她。”
伊莎贝拉的眼神更冷。
“你是铁砧城治安官,却在请求我放过一个杀人犯?”
“不是放过杀人犯。”
老威尼声音颤抖。
“是放过一个......本该在八年前就有人救下来的可怜人。”
木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渡鸦的目光落在老威尼身上。
面具之后,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片冰冷到近乎漠然的死水。
“老威尼。”
她淡淡开口。
“我让你活着,不是让你来这里多嘴的。”
老威尼身躯一颤,却仍旧跪着没有起身。
“阿雅小姐......”
“闭嘴。”
渡鸦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屋内的丝线随之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米斯蒂蹲在门外的石头旁,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嘴里小声念叨:“完蛋了咪,气氛好吓人咪,米斯蒂早就说这里不适合约会咪......”
伊莎贝拉没有理会米斯蒂。
她看着跪在门口的老威尼,脑海中旧卷宗里另一处被她忽略的细节忽然浮了上来。
青禾村火灾案的地方移交文件中,当年的第一接警人,正是老威尼。
那一年,老威尼刚刚从见习巡查升任治安官助理,记录上写着,他率先赶到现场,却因为火势太大,只能在外围组织救援。
然而那份救援名单中,老威尼的名字出现得非常奇怪。
他登记救下了三名伤者。
可后来缄默之眼调阅的死亡名单里,那三名伤者又全部被标注为“重伤不治”。
其中有一栏姓名被墨水涂花,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伊莎贝拉当时只以为是地方文书潦草,如今想来,那一处涂抹,或许并非偶然。
“渡鸦。”伊莎贝拉抬眸,“你还不能走。”
渡鸦冷笑一声。
“铁玫瑰小姐,你似乎还没弄清楚。”
她缓缓抬起手,黑袍袖口中有无数黑色羽毛似的影子涌出。
“我若想走,凭你一个人,未必拦得住。”
伊莎贝拉身后的冰晶法环骤然旋转,周围空气中无数细小冰棱凭空凝结。
传奇阶法师的领域几乎在一瞬间铺开。
“可以试试。”
两人的气息再次碰撞。
但就在伊莎贝拉准备出手封锁整间木屋时,老威尼忽然膝行一步,挡在了她与渡鸦之间。
“铁玫瑰大人!”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请您先听我说!当年的案子......当年的案子根本不是卷宗上写的那样!”
伊莎贝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向老威尼。
而渡鸦见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既然二位不肯走......”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兜帽。
“小女子走了便是。”
“渡鸦!”
伊莎贝拉下意识想要拦。
然而老威尼仍跪在门口,正好挡住了她的施法视线。
若强行冻结屋内,老威尼必然会被一并卷入传奇阶冰术之中。
伊莎贝拉眼神一沉。
此人恐怕是当年那两起案子仅有的知情人之一,而且还是这起绑架案的受害者,于情于理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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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迟疑,便足以让渡鸦离开。
只见她身后的黑影如幕布般骤然展开,墙角那具户籍官尸偶无声坍塌,散成一地枯骨。
而渡鸦的身影则像被夜色吞没一般,化作数十只黑鸦,从屋顶破洞与窗缝间疾掠而出。
黑羽纷纷扬扬落下。
只留下一阵唱诵声在风中回荡:
“尘满面,鬓如霜......谁家庭院血流芳......”
话音散尽。
木屋里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曳。
伊莎贝拉没有追。
她缓缓收敛魔力,身后的冰晶法环随之黯淡。
牧秋看了她一眼。
“伊莎小姐?”
“先问他。”伊莎贝拉声音低沉,“活着的证人,比逃走的凶手更重要。”
她走到老威尼面前,看着这个跪伏在地的治安官。
“老威尼,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缄默之眼重启旧案的证词。”
老威尼闭了闭眼,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又像是害怕这一天终于到来。
“我明白。”
牧秋拉过一张木椅坐下。
“那就从头说。”
他顿了顿。
“阿雅是谁?”
老威尼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用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说道:“阿雅......就是渡鸦。”
“八年前,她是青禾村村长的女儿。”
“那时候,她还不叫渡鸦。”
木屋外,雾气渐浓。
老威尼的声音,像是从那场八年前的大火深处一点点爬了出来。
“青禾村在铁砧城以北十二里,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种麦子和青禾草为生,那地方地势低,土地肥,年年收成都不错。”
“阿雅的父亲......是个老实但很硬气的人,她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咳嗽。”
“阿雅自小就懂事,能织布,会算账,村里人都说她若生在城里,说不定能当个女账房。”
“她还有一个未婚夫,叫阿强。”
说到这个名字,老威尼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牧秋问:“阿强是什么人?”
“木匠。”老威尼低声道,“手艺很好。城北几家小酒馆的桌椅,都是他打的,他和阿雅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原定在那年秋后成婚。”
“哪一天出事?”
“九月十二。”
“你记得这么清楚?”
老威尼苦笑。
“那天......是阿雅的生日,我怎么能不记得?”
牧秋沉默了一下。
伊莎贝拉则取出一枚小巧的记录晶石,注入魔力后,晶石表面浮现出淡淡光泽。
“继续。”
老威尼看了一眼那枚记录晶石,脸色愈发苍白。
“那天傍晚,青禾村很热闹。”
“阿强给阿雅准备了生辰礼,还请村里人喝酒,听说他做了一口新箱子,里面放着给阿雅的生日礼物像是几件亲手雕的小玩意儿。”
“那天我刚升任治安官没多久,带着两个巡查从北道巡逻回来,原本只是路过村口,讨一碗水喝。”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
“阿雅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裙子,在院子里给客人倒麦酒。”
“她笑得很开心......阿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被村里人起哄,脸红得像喝醉了一样。”
老威尼说着,眼神逐渐空洞。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晚上。”
牧秋问:“巴洛是怎么出现的?”
老威尼喉结滚动。
“巴洛老爷那天去了北边的猎场,他回城时,车队经过青禾村外的道路,可能是听到了村里的热闹声,也可能是护卫先看见了阿雅,又或许早在城主要对青禾村动手的时候便已经来过这里......总之,他进了村。”
“他带了多少人?”
“当时跟在他身边的,有四名贴身护卫,一个老管家,还有两辆马车,后面是否还有人,我不清楚。”
“继续。”牧秋道,“巴洛看上了阿雅?”
老威尼低下头。
“是。”
“当时巴洛也过来,喝了酒,脸很红,他进院子后,盯着阿雅看了很久,然后笑着问村长,愿不愿意把女儿送到庄园里做女仆。”
“村长当然不愿意,他说女儿已经订了婚,秋收后就嫁人。”
“巴洛听了以后也没发火,只是笑,说婚约可以退,乡下木匠配不上她,他让管家拿出一袋金币,说是买断婚约,还说可以让阿雅进庄园享福。”
牧秋问:“金币多少?”
老威尼一愣。
“我记得......一百枚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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