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猫
老威尼沉默了一下。
“护卫长死了，税务署一个副官死了......还有一些相关的人，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有哪些人，因为那些案子都被压下去了，有的说是醉酒坠河，有的说是被流民抢劫。”
牧秋道：“她不是八年后才开始复仇，而是八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是。”
老威尼道：“只是后来她消失了很久，我以为她已经离开铁砧城，或者死在了哪里。”
伊莎贝拉冷静追问：“这次她回来，目标为何是包括你在内的这四名官员？”
“因为他们都是当年还活着的关键人。”
老威尼掰着手指，声音发颤。
“户籍官阿诺德，改了青禾村户籍。”
“税务官莫里斯，伪造欠税账簿。”
“土地署的卡曼，签了土地收回文书。”
“还有书记官弗雷德，当年写了第一份流民袭村的现场记录。”
伊莎贝拉问：“第四名失踪者不是你？”
老威尼苦笑。
“塞德里克大人对外说我是第四个。”
“实际上，我不是。”
“真正第四个，是卡曼。”
牧秋眯了眯眼。
“塞德里克隐瞒了第四个死者，用你的失踪替代。”
“是。”
老威尼道：“因为卡曼早就不在官署任职了，他这些年一直替塞德里克处理私账，如果他的死被查出来，很容易牵扯到他。”
伊莎贝拉沉声道：“那你为何失踪？”
“渡鸦找到了我。”
老威尼抬手按住受伤的右臂。
“她把我带到这里，问了我很多事，她本可以杀我，但她没有，她只是割开我的手臂，用我的血在墙上写下了四个名字。”
“哪四个？”
“阿诺德、莫里斯、卡曼、费奇。”
“没有塞德里克？”
“没有。”
老威尼喉咙发紧。
“因为塞德里克的名字，她说要留到三日后，当着全城人的面写。”
728
牧秋与伊莎贝拉对视一眼。
三日后。
丰穗祭。
全城人。
渡鸦的意图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危险。
伊莎贝拉收起记录晶石，脸色冷肃。
“老威尼，你刚才说有证据。”
“有。”
“在哪里？”
“灰鸽村。”老威尼道，“阿雅母亲藏身的地方，我把当年的几份副本，还有阿强棺材上掉下来的一块刻花木板，都埋在那里。”
牧秋问：“为什么把木板留下？”
老威尼惨然道：“我不知道，也许是想证明阿强不是死在废墟里的，也许只是......我想记住那天晚上自己做了什么。”
伊莎贝拉盯着他。
“老威尼，你是当年青禾村案的共犯。”
“我知道。”
“你放火，伪造证词，隐瞒幸存者，即便你救了阿雅的母亲，也不能抵消你的罪。”
“我知道。”
老威尼伏在地上。
“等这件事结束，我愿意接受任何审判。”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牧秋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铁砧城方向。
雾气笼罩下，那座城市的轮廓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伊莎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伊莎贝拉沉吟片刻。
“先取证。”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冷静。
“老威尼的证词只是证词，还不足以推翻八年前的卷宗，我们需要物证，需要幸存者，需要能证明塞德里克与巴洛勾结的文件。”
牧秋点头。
“然后呢？”
“然后阻止渡鸦。”
伊莎贝拉抬眸，眼神坚定。
“她是受害者，这一点我会查明，可她也是凶手，这一点同样不能回避，若三日后她真打算在丰穗祭上动手，波及无辜平民，我会亲手拦下她。”
牧秋笑了笑。
“你倒是公私分明。”
“这是我的职责。”
伊莎贝拉淡淡道。
牧秋看向老威尼。
“还能走吗？”
老威尼咬牙站起身。
“能。”
他的双腿仍在发抖，却勉强扶住门框，没有再跪下去。
屋外，米斯蒂蹲在石头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几人。
“要去灰鸽村咪？”
牧秋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路？”
“当然知道咪。”米斯蒂甩了甩尾巴，“米斯蒂可是很厉害的猫咪，铁砧城周围哪里有鱼，哪里有老鼠洞，哪里藏着贵族老爷的小金库，米斯蒂都知道咪。”
伊莎贝拉眼角微微一抽。
她很想提醒这位传说中的怪盗基米，不要当着缄默之眼的面炫耀偷窃经验。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米斯蒂跳下石头，凑到牧秋身边，小声道：“牧秋大人，那个大姐姐其实很可怜咪，她以前救过米斯蒂一次咪。”
牧秋问：“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咪。”米斯蒂挠了挠脸，“米斯蒂偷东西被一群坏人追，差点被抓去卖掉，是大姐姐把他们都吓跑了咪，她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有时候会给流浪的小孩和猫猫送吃的咪。”
伊莎贝拉听见这话，没有表态。
人性复杂。
一个人可以救下流浪猫，也可以杀死仇人。
善行不能抹去罪，罪行也不能让曾经遭受的苦难变成虚假。
牧秋却若有所思。
“她这些年一直留在铁砧城附近？”
米斯蒂尾巴一僵。
“这个......米斯蒂不知道咪。”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咪！”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牧秋没有继续逼问。
他抬头看向夜色。
“走吧。”
“趁塞德里克还没反应过来，先去灰鸽村。”
老威尼脸色一变。
“侯爵大人会派人来？”
“当然。”牧秋淡淡道，“广场那出戏之后，他最想杀的未必是渡鸦，而是所有可能证明渡鸦没有说谎的人。”
伊莎贝拉冷声道：“也包括你。”
老威尼苦笑一声。
“我早该死了。”
牧秋看了他一眼。
“想死很容易，难的是活着把该说的话说完。”
老威尼怔了怔。
许久，他低声道：“我会说完。”
几人离开木屋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铁砧城北区的破败小巷里弥漫着潮湿雾气，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兵急促的脚步声与犬吠。
显然，塞德里克已经下令全城搜捕渡鸦。
但搜捕渡鸦只是表面。
伊莎贝拉抬手，在众人周身布下一层淡淡的冰雾屏障。
“低阶侦测术会被偏转。”她解释道，“但不能遮蔽声音和气味。”
米斯蒂立刻拍了拍胸口。
“气味交给米斯蒂咪！米斯蒂最会走没有狗的路咪。”
牧秋笑了笑。
“那就劳烦你了，哈基米斯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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