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猫
“什么印章?”
“副城主的私印。”
伊莎贝拉眼神骤冷。
“塞德里克?”
“当时他还只是副城主。”老威尼道,“老管家告诉我,巴洛老爷与副城主大人已有约定,青禾村拖欠税粮,土地将被收回,稍后会改建为税务署仓储区,村长一家煽动村民抗税,阿强袭击庄园护卫在先,死有余辜。”
“他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小小治安官能碰的。”
“他说,若我执意追查,明天治安署里就会多出一份文书,证明我与青禾村勾结,贪污税粮,意图谋反。”
“还说我的妹妹在城里做洗衣女,腿脚不好,一个人住在南巷。”
老威尼惨笑。
“他连我妹妹住在哪都知道。”
牧秋问:“所以你退缩了。”
老威尼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是。”
这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我退了。”
“我把剑放下了。”
“我看着那两个护卫把阿雅拖上马车,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喊我救她......”
老威尼猛地抬手捂住脸。
“她喊我老威尼大哥。”
“她小时候,我还给她买过糖。”
“我却什么都没做。”
伊莎贝拉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问:“罗德让你放火?”
老威尼缓缓点头。
“他把一支火把递给我。”
“他说,今晚青禾村会遭遇流民袭击,村长一家不幸死于火灾,治安官老威尼赶到后奋力救援,却因火势过大无力回天。”
“他还说,若我照做,副城主府会记我一功,若我不照做,我就和村长一家一起留在火里。”
“你照做了。”
“我照做了。”
老威尼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就是个懦夫。”
“我把火把丢进了村长家的柴棚。”
“那天夜里很干,柴草一点就着,火很快烧了起来,吞掉了屋顶,也吞掉了那口棺材。”
牧秋问:“只烧了村长家?”
“一开始只烧了村长家。”老威尼道,“可老管家早有准备,他们在周围几户人家的墙边也洒了火油,火势很快蔓延,村民们被惊醒,跑出来救火,却被后来的护卫驱散。”
“后来的护卫?”
“是。”老威尼咬牙,“我那时才知道,巴洛不只是要阿雅,他还要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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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村闭嘴。”
伊莎贝拉低声道:“卷宗中写,青禾村共有一百三十六人死亡,幸存者......”
“没有幸存者。”老威尼摇头,“青禾村死的人更多,只是后来户籍署把一部分人改成了逃户,又偏说还有幸存者,可那晚大家都死了......巴洛的人堵在了村口,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阿诺德做的?”
“是。”
老威尼看向地上那堆已经散开的尸偶残骸,眼神复杂。
“户籍官,税务官,还有当时负责现场勘验的书记官,他们都收了钱。”
伊莎贝拉问:“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一些。”
老威尼抬起头。
“我这些年一直留着,不是为了伸冤......我没那个胆子,我只是怕有一天自己死了,连这点真相都没人知道。”
牧秋忽然道:“阿雅的母亲呢?”
老威尼脸色一变。
伊莎贝拉也看向他。
牧秋淡淡道:“你说她当时只是昏过去,卷宗里她应当也死在火灾中了,但如果她死了,渡鸦不会留着你。”
老威尼嘴唇颤抖。
良久,他低声道:“我把她救出来了。”
伊莎贝拉眼神微动。
“她还活着?”
“......七天前,她还活着。”
老威尼道:“火烧起来后,罗德和护卫押着阿雅离开,我假装去后院确认没人逃走,实际上从窗户爬进去,把阿雅的母亲背了出来。”
“她那时已经被烟呛得昏迷,身上也有烧伤,我不敢把她带回城,就趁乱把她藏在巡查所后面的草车里,连夜送去了北边一个小村子。”
牧秋问:“哪个村?”
“灰鸽村。”
“谁照顾她?”
“一个老药婆。”老威尼道,“我每个月都会送些钱过去,她醒来后精神一直不太好,有时候记得阿雅,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伊莎贝拉沉声问:“阿雅知道她母亲还活着吗?”
老威尼摇头。
“我不知道。”
“这些年我没敢去找阿雅,也找不到她,直到七日前,我去送钱的时候才得知她死了,然后过了几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牧秋道:“她没有杀你。”
“没有。”
老威尼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牧秋又问:“阿雅被带去巴洛庄园后,发生了什么?”
老威尼脸色愈发难看。
“我不知道全部。”
“说你知道的。”
“那晚之后,我被罗德逼着参与清理现场,天亮前,青禾村大半被烧毁,副城主府的人也来了,他们带来文书,将火灾定性为流民袭击。”
“我签了这份报告。”
“大概是在第二天,巴洛庄园就出事了。”
伊莎贝拉微微皱眉。
“是渡鸦干的?她......是职业者?”
老威尼摇头。
“不是,至少在那天晚上之前,阿雅连职业者是什么都不清楚。”
牧秋若有所思。
“有人帮了她?”
老威尼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
“你亲眼见到巴洛庄园案现场了吗?”伊莎贝拉问。
“见到了。”
老威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永远忘不了。”
“第三天清晨,城主府忽然派人通知治安署,说巴洛庄园发生凶案,等我们赶到时,庄园大门敞开,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
“主厅里到处是黑色羽毛。”
“墙上写着字。”
牧秋问:“什么字?”
老威尼闭上眼,低声念道:
“欠血者,以血偿。”
“欠命者,以命还。”
“欠我一场公道者,我亲自来取。”
屋内无人说话。
良久,伊莎贝拉才问:“巴洛怎么死的?”
老威尼嘴唇颤了颤。
“他死在酒窖。”
“被吊在梁上。”
“他的心被挖走,耳朵也不见了。”
“和这七日的官员一样?”牧秋问。
“是。”
老威尼点头。
“那是渡鸦第一次留下这样的痕迹。”
伊莎贝拉心中飞快整理线索。
八年前的巴洛案,挖心割耳。
如今这几名官员失踪,同样挖心割耳。
心,代表良知。
耳,代表听见求告。
渡鸦觉得他们没了良心,也听不见蒙冤之人的控告,所以这些被她杀了的人,都被挖了心,割了耳。
“阿雅呢?”牧秋问。
“没有找到。”
老威尼道:“庄园里找不到她的尸体,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逃了,还有人说她被恶魔带走了。”
“之后渡鸦这个名字就出现了?”
“是。”老威尼点头,“巴洛案后,城里第一次有人说看见一个戴乌鸦面具的女人,她只在夜里出现,专杀那些与青禾村有关的人。”
伊莎贝拉问:“当年除了巴洛,还有谁陆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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