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砂糖橘猫
家园也不再是家园。
牧秋感觉自己此刻的视角很是微妙。
就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世界一样。
明明薇拉她们就站在那里。
但牧秋看到的，却不再是她们的肉体。
若是再看向整个城市，更能看到千千万万个流光。
“这些，便是灵魂……”
牧秋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他将视野拉回，重新看向神殿内。
米斯蒂窝在屋梁上，身上缠绕着淡金色灵魂流光，像一串串系着铃铛的尾巴。
伊莎贝拉的灵魂则是冰冰凉凉的，像是一面用冰砌成的镜子。
珂可莉最是不同。
在彼岸照魂的视野中，那位红发剑士少女几乎像是一团懒洋洋收拢起来的烈阳。
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门边，抱着剑鞘轻轻哼歌，可她的灵魂外层却环绕着层层近乎实质化的剑意辉光，灼烈得让寻常阴秽之物根本不敢靠近。
难怪那位幽灵小姐会害怕茜茜小姐。
这就像是老鼠见到哈基米会本能地感到害怕一样吧。
薇拉……
牧秋目光微顿。
薇拉的灵魂光芒也与其他人不同。
她像一棵生长于月夜里的古树，枝叶温柔，根系却死死缠绕在他身上。
依米啧了一声。
她似乎也能看到这些灵魂的色彩。
“这小精灵倒是缠得挺紧。”
牧秋干咳一声。
“依米姐。”
“好好好，不说她。”
依米笑吟吟地道。
“不过放心，她这里没有恶魇的味道。”
牧秋微微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侧殿深处。
老威尼的房间，在那里。
视野穿过墙壁时，牧秋终于看见了那团异常。
老威尼本人的灵魂原本是温灰色的，像一柄生锈却仍未折断的旧剑。
可就在那柄旧剑最深的裂缝里，盘踞着一缕细如发丝的暗紫色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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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火极淡。
淡到若非有彼岸照魂，根本不可能发现。
依米轻声道：
“看见了吧，小牧牧。”
“那就是恶魇的痕迹。”
牧秋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就在他看见那缕影火的瞬间，视野中忽然又有别的地方亮了一下。
不是神殿内部。
而是更远。
更散。
像是整座铁砧城里，有许多极为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同色光点，随着老威尼灵魂深处那缕暗紫影火一起，微微共鸣了一瞬。
牧秋眸光一凝。
“这就是你说的……只要发现一个，其他都会被我看到？”
“嗯哼。”
依米的语气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得意。
“恶魇这种寄生虫呀，最喜欢把自己切成很多碎片。”
“一份寄宿在重要棋子身上。”
“一份留在备用棋子身上。”
“一份藏在仪式里。”
“一份藏在梦里。”
“甚至还有可能把自己的一点残渣，埋进某些注定会死去的普通人灵魂中，用来当逃生门。”
“可无论他切得多碎，本质都是同一个寄生虫。”
牧秋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老威尼确实被寄宿了。”
“没错哦。”
依米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但他身上的不是全部。”
“寄宿在他灵魂里的，只是恶魇较为核心的一部分。”
“真正的恶魇，还在城里其他地方留了后手。”
牧秋低声道：
“能锁定吗？”
“能呀。”
依米轻笑一声。
“小牧牧你不都看到了吗？”
“依米姐……”
“嗯？小牧牧你不会想让姐姐我出手吧？”
依米姐轻笑了一声。
“要是小牧牧不怕现在就遇到太阳的话，姐姐我倒是可以出手啦。”
“不……我是说，依米姐你有什么建议吗？”
牧秋摇摇头。
依米姐自然是不能轻易出手的。
不过这种寄生虫倒也不需要依米姐亲自出手，既然都已经找到了它们在哪，牧秋自己便能解决。
只是，在动手之前，牧秋打算先问问依米姐有什么想法。
“建议？唔……姐姐我倒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动手。”
“那些碎片加在一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真正重要的，是丰穗祭那一天。”
牧秋想了想。
这倒也是。
现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恶魇收缩痕迹。
万一恶魇不是一个人呢？
不如先顺着他布好的舞台，看他到时候究竟想唱哪一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主人，睡了吗？”
是薇拉的声音。
牧秋收起彼岸照魂，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薇拉便探进半张漂亮的小脸，翠绿眼眸在夜色下微微发亮。
“主人，您还没睡吗？”
牧秋看了她一眼。
“你不也没睡？”
薇拉轻轻一笑，顺势钻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人家担心主人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靠了过来，小手不老实地在自家主人身上乱摸。
牧秋无奈地抬手，把她按在一旁椅子上。
“说正事。”
“唔。”
薇拉眨眨眼，倒也没继续胡闹。
“塞拉菲娅小姐那边刚刚确认了一件事。”
“南城门广场下方的地脉流向，今晚比之前更活跃了。”
牧秋神色微动。
“恶魇在提前预热仪式？”
“应该是吧。”
薇拉点头。
“不过菲娅小姐说，地脉波动虽然变强了，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她已经顺着那些波动，把广场附近的主支脉都摸清了。”
“如果丰穗祭当天真的发生异常，她可以第一时间反向压住三成地脉震荡。”
牧秋点头。
这已经很夸张了。
毕竟对手要唤醒的是二十年前就曾吞没山河的地之蛇。
薇拉看着牧秋，忽然压低声音。
“主人。”
“嗯？”
“您是不是已经找到恶魇的痕迹了？”
牧秋看向她。
薇拉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主人的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牧秋也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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