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117章

作者:奇点行者

  流星也认得这位老人,这也是四号街区的传奇人物之一,应急救援部队前身的地道救助队二级战斗英雄,有着“大爷”外号的皇家牙。

  “还有小流萤,打得好!”花生大婶大声道,“欺软怕硬的东西!我说不是打得太多了,是打得太少了!”

  “流星啊,你回去跟你妹妹们说,啥事儿都别往心里去。”她拍着胸脯保证道,“咱们橡木大街的街坊邻里都已经通过气了,谁要是敢来咱们这儿找麻烦……”

  皇家牙冲她呲了呲鼠牙,舞了舞手上的狼牙棒:

  “看见没?咱们联防队可不是吃素的!敢来撒野,你大爷我第一个给他打进卫生院!”

  在亚德丽芬,媒体只分为两类,有资格被收尾人查税的集体会社,以及被居委会随意殴打的自媒体——就连作为“公方媒体”的繁星通讯社都不例外。

  也许媒体的确是无冕之王,但民风彪悍的亚德丽芬群众,显然也很乐意摆出给王准备的断头台。

  “对!给它打出去!”

  “叫它们走着进、躺着出!”

  周围那一双双熟悉而朴素的视线,让流星鼻头一酸,感觉眼眶有些热。

  “谢谢……真的……谢谢大家……”流星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会把大家的心意传达给妹妹们的。”

第五十七章 纵横交错,方为棋盘

  告别了武德充沛的邻里们,流星带着满心的暖意,也带着更多的疑惑回到了家。

  甫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菌菇炖肉的香气,还混了点特制的香辛料,满满的都是亚德丽芬家常菜的味道。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合成肉排、清炒树心嫩芽,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什锦菌菇汤。

  流萤和流黎正乖巧地坐在桌边,摆弄着碗筷,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只是流黎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那个平时总是出现在新闻里的“铁皮老祖母”,此刻正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专门给流萤准备的菜,从厨房里转了出来。

  流星总是分不太清,安宁和安404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像她也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坚持拒绝“妈妈”或者“母亲”这个称呼一样。

  “回来啦?吃饭前记得先洗手。”

  安宁解下围裙,语气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流星想象中那么凝重。她一边扒着饭,一边偷偷观察着两个妹妹。

  流萤似乎已经从退考的遗憾中走了出来,正兴致勃勃地给流黎夹菜,而流黎虽然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但相比以往,对流萤的好意回应得要更多、更频繁,也更自然。

  ……等等。

  看着妹妹那只能用“进食”来形容的吃相,以及她面前快速消失的天元种特供高能成长餐,流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幺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就这幅能吃的模样,明显是完全没受一丁点打击啊!

  至于流萤的惊人食量,流星倒是见怪不怪了。

  作为第一代遗传性状稳定的“天元种”,流萤的成长期伴随着极高的代谢消耗,所以不仅要进食专门的能量块,还必须定期去阮梅实验室进行身体检查——这既是福利,也是义务。

  而坐在流萤旁边的流黎,吃相就斯文多了。

  作为潜渊计划一期项目的受益者之一,流黎属于墨文明中选择“转生”亚德丽芬的那一派。

  碍于早期技术的限制,墨蚰种无法直接将意识转移到代行者躯体里,往往需要模仿机械神性,先将旧有记忆“蜕壳”为机械半身,再以一张白纸转生亚德丽芬。

  当然,即便这样,还是会存在排异反应,流黎的嗜睡和慢启动就是表现。

  这一桌子吃饭的,一个是类融合战士,一个是外星转生者,还有一个是作为“老祖母”千面之一的收尾人。

  嚼着嘴里的蘑菇,流星突然觉得,这个家里最大的异类,明明是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拉特金吧!

  而且,她看着又啃起餐盘的流黎,心中闪过自己初步的调查结论,心里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安宁没有提网上的事,只是聊着些家常里短,反倒是流星先按捺不住。

  “那个……安宁阿姨。”

  在脚趾反复抓地数次之后,流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的事情……那个被打的考生,还有网上的舆论……”

  “……这件事情,到底有多麻烦?”

  以流星能接触到的信息,加上她的政治嗅觉,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的麻烦程度恐怕远超涉事者的想象。

  流萤和流黎,似乎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一个很大的麻烦里面——本应如此。

  “为什么这么问?”

  听到流星的提问,安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长女”。

  相比她的两个妹妹,流星看上去平凡得令人惊异——她真的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拉特金,既没有流黎那样的“宿命”,也没有流萤那样的“使命”。

  即便只是千人计划的一个对照组,安宁投入的心血也是不打折扣的,她的确将这三个女儿视如己出,一如她对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七个那样。

  但她不会也不可能为孩子们提供最好的条件,每个对照组能享受到的社会资源,就是亚德丽芬的基础水平,再加上每个子体的社会身份所能给予的。

  因而,流星走上艺术生的道路,确实是她自己的选择,而这孩子显然还不知道“艺术生”在亚德丽芬到底意味着什么。

  亚德丽芬的艺术生,是不能不研习政治的,但这个政治,并不是说听床师一般的宫廷政治和人际关系学,而是如何在同时存在的诸多矛盾里,抓住那个最能决定博弈格局、像巨引源一样影响、吸纳其他方面的核心冲突。

  她们将来创作的作品,都是要投入到树网之中,用于灵子火花塔发电的,因而对亚德丽芬来说,艺术的水平与立场,就是能源安全的保障。

  即使是通俗领域的流行文化创作,也决不允许毒草危害行星电网的安全。

  而且,未来的星际外交官,很大概率也要在繁艺里选拔,这就更加重了政治素养的重要性。

  现在,安宁倒要看看,这位长女的成色如何。

  “想要在树联网上查到发言者的住址,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在安宁的目光压力下,流星一开始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树先生会回答这类提问,但是追溯只能查到居住的街区。”

  “但这没有什么意义,即使想要在线下报复对方,也要闯过街道办事处和街区居委会的关卡,这往往意味着大规模的聚众斗殴,甚至是民间组织的武斗。”

  “嗯,很好,继续说。”安宁鼓励道。

  似乎是安宁的温和给了流星力量,她越说越顺畅:

  “但是,在学校画室里,我追查到了霸凌者的树网账号,以及他的过往发言,摸到了一个叫做‘亚德丽芬青年准则’的关键词。”

  这是流星在《普通信息检索》的选择性必修课上学到的内容,虽然她平时不喜欢这些枯燥乏味的理论,但为了妹妹,她第一次将这些技巧运用到了现实中,而效果……好得惊人。

  “接下来分出两条线,一条是霸凌者的居住街区,那里位于科考港的高新开发区,是发展投资基金最新投资的高档住宅楼项目,这一条线索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条是‘亚德丽芬青年准则’,这是一个注册在案的社会团体,一个主张‘种族纯洁性’的排外思潮运动。”

  “在社会调查统计局的监管平台上,我查到了这个社团和一些MCN(多频道网络,Multi-Channel Network)机构的商业往来,而这些MCN机构关联了许多主打‘墨祸论’的自媒体账号。”

  “同时,在青年准则官网的公开消息里,我找到了一些合影照片。在这些合影里,不光有霸凌者的出现,还有一个人总是和他一起出现。”

  “非常巧的是,她住在一样的高档小区,工作单位就在高新开发区,更巧合的是,她和自媒体拍到的霸凌者监护人长得一模一样。”

  流萤听着长姐面色如常地说着极为恐怖的话,一下子抱紧了流黎,瑟瑟发抖——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流星姐有这么吓人的一面?

  安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原本温润平和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在安宁鼓励的目光下,流星砸下了重锤:

  “她是‘水仙制药’的高级合伙人,而水仙制药曾经参与过潜渊计划的公开竞标,现在是二期项目的指定供应单位之一,繁荣部去年的百佳会社表彰之一。”

  “流黎妹妹每天早上用的唤醒液,就是水仙制药的拳头产品。”

第五十八章 企业家要看清楚钱的本质

  “啊?流黎姐每天早上都要用的那玩意儿,是他们家的?”

  听到这里,原本正竖起耳朵旁听的流萤大吃一惊,嘴里的能量块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嚷嚷起来:“那流黎姐不应该是这劳什子制药的大客户吗?他们为什么要动自己的摇钱树?脑子坏了?”

  “笨蛋妹妹。高级经理人,蠢货可能性微存。”

  流黎嫌弃的语气,立刻惹来了流萤的叫嚷。

  “流黎姐!你这样说我很伤心啊!要姐姐喂我吃蛋糕才能好起来!”

  视线从这幅兄友弟恭的画面里收回,安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左手侧正襟危坐的少女,考校似的问道:

  “流星啊,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流星挺直了脊背。

  这个问题她思考过。水仙制药和那位高级合伙人,能从民间会社一路厮杀上来,做到潜渊计划的指定供应商,绝不可能是只会意气用事的蠢货。

  “他们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流星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胸有成竹,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极端派那种‘驱逐墨蚰’的诉求是不可能实现的。潜渊计划本就是为了促进融合,和墨蚰族群共存是经合体的既定战略方向。”

  “所以,我认为这方面的情报只是烟雾弹,用来遮掩他们的真实目的。”

  安宁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算是侧面支持了流星的切入点。

  得到鼓励的流星胆子大了一些。这一步推理其实是有风险的,毕竟从结果反推动机并不总是成立,但在没有内部消息的情况下,她只能这样做。

  不过,无论是安宁,还是安404,都有相应的渠道接触内部消息,自然有充分的证据来支持流星的推断。

  当然,说是内部消息,其实也没多内部,肯花时间的话,从公开的财务信息上就能读出很多不与人言的东西。

  如果流星能够考入繁艺,那么在《普通信息处理》这门课上,是会学到怎么对收集到的开源信息做深入分析的。

  “既然不是为了意气之争,那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利益,足够让人铤而走险的巨额利益。”

  流星的思绪飞转,调动起她在建政课上学到的一切知识:“对于一家制药会社而言,最大的利益,自然是垄断,其次就是利用政策套利。”

  “即使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知道,繁荣部在墨蚰问题上存在两条路线的分裂。也就是所谓的‘纵横之争’。”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安宁的表情,确认没有反感后,才继续说道:

  “小草主任代表的‘横派’路线,主张通过税收调节和倾向性政策,强行拉平差异。”

  “而发展投资基金的托帕顾问,则代表主张‘效率优先’的‘纵派’路线。”

  “他们鼓励更彻底的自由竞争,甚至默许某种程度的‘隔离’和‘固化’来提高经济效率,水仙制药就是这一派的支持者。”

  说到这里,流星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如果在墨蚰问题上,采取了发展投资基金的意见,真的分出单独的墨蚰学校,那么从基础建设到物资集采,牵涉的利益都是惊人的。”

  “哪怕是校医院的一项日常药品,都足够养活一家会社,如果全吃下去,那简直难以想象。”

  “如果按照纵派的主张,更进一步的分出墨蚰社区、墨蚰商店、墨蚰医院……这会是一块巨大无比的人造市场!跟亚德丽芬大市场完全镜像同构的空白新大陆!”

  “所以,那个‘亚德丽芬青年准则’,表面上是激进的社会组织,实际上是纵派用来攻击横派的舆论工具。”

  “对霸凌者个人来说,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坏。但对站在他背后的那些大人物来说,这就是向繁荣部施压的筹码。”

  流星越说越顺,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指点江山的激昂:

  “最麻烦的是,水仙制药虽然反对小草主任,但他们支持潜渊计划,支持对外扩张——也就是说,在更大的战略层面上,他们是首席执行官的坚定支持者,属于积极建政的‘健康力量’一份子。”

  磕磕碰碰地说完这一大段推测之后,流星就闭上了嘴,心脏砰砰直跳,忐忑又期待地看向安宁,像是在等待判决。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将学到的书本知识应用到现实的政治博弈里。流星知道自己还有许多地方颇为生涩,逻辑链条存在大量跳跃,论证上也不严谨充分……但总归是完整跑完了一轮。

  “……”

  安宁半晌没说话,在流星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这位长辈才慢悠悠地给出了评价:

  “……还不错,虽然没抓住关键,但摸到边了,勉强及格吧。”

  “流星姐这么厉害了,都只能算勉强及格啊?”

  旁边,流萤小声地跟流黎咬着耳朵。

  自从流星和安宁开始谈论起这个话题,流萤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气场在二人的对话里延伸出来,让她大气不敢喘。

  流黎没说话,光是分析这俩人的对话,就让她也有点宕机了——这是她一个计算姬该听的吗?

  看到流星抿着嘴没有说话,安宁就知道孩子有些受打击,而且多半还有些不服气。

  “套词大词、问题复杂化、派系的斗争……这些初学者都会跌跟头的地方,我就先不谈了。”

  安宁失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了三根手指:

  “仅从形而上的逻辑角度谈,你的推理里面,就有三个环节存在要命的问题。”

  “哇!竟然有三个!”流萤低低地叫道。

  流黎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示意她保持安静。

  安宁收起一根手指:“第一,动机的跳跃。”

  “从‘支持纵派的隔离方案’,直接跳到‘巨大的空白市场’,这个逻辑链条有点长,而且论证很虚。”

  “虽然隔离确实能创造市场,但对于一家制药公司来说,最直接的暴利始终是‘卖药’,而不是去赌一个还没影子的新大陆。”

  安宁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颇有节奏的笃笃声。

  “第二,手段的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