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163章

作者:奇点行者

  星期日缓缓向前走,目光扫过一件件残存的展品,这一切曾分属于不同的土地与信仰、王权与祖先。

  带着神秘纹饰的面具、来自沙漠王朝的印玺、来自海岛部族的祭刀、来自群山古国的王冠……

  在过去,它们被细心和敷衍地收拢在同一栋建筑里,是帝国小心分类、耐心保存,又同时不屑一顾的战利品。

  如今,那个收集它们的帝国,也成为了被收集者中的一员。

  星期日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他只是在这片废墟之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神圣,仿佛他正在觐见一种超越个人的宏伟力量。

  “我该怎么做?把这些展品偷出来吗?”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动力甲的面甲上,数枚闪烁的小星标正不断浮现,引导着星期日的视线焦点,像导航一样标示出需要靠近的展品。

  “不,不用。”

  安宁飞到他的肩头附近,声音没有再从外部扬声器里放出,而是直接通过心灵感应,在他的心里响起。

  “你只需要看着它们就好了。”

第十章 记忆保全伦.理

  “看着?”

  星期日皱起眉,半懂不懂地重复了一遍。

  “对,跟着引导来。先看向那幅画——”

  顺着HUD上的标记转过头去,星期日看向一幅歪挂在墙上的油画。

  那幅画的画框已经有些开裂,保护玻璃也碎了一半。

  画面上,是一位他不认识的古代女性,半侧着身,目光投向画外,神情高傲而宁静。

  按安宁说的,他凝神望了几秒,紧接着,异变就出现了。

  先是从画布的深处渗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光,随后,那光一点点亮起、聚拢,沿着人物的轮廓、画框的边角、甚至裂损的颜料纹理缓慢游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脉络,在被逐一唤醒。

  那些光芒最终从画作上跳脱出来,轻盈地漂浮在半空,像是夜色里聚拢的萤火,又像水中浮起的碎星,最终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星星。

  在护卫犬无人机的腹部,一个外形酷似摄像机的装置,将自己的镜头对准了那枚星星。

  一束稳定而洁净的光从照射装置中投出,下一秒,星星微微一颤,便顺着那束光被收纳进无人机内部,消失不见。

  “好了。”

  像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宁在半空中干脆利落地转了个圈,催促道。

  “走,我们去下一个。”

  星期日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匆忙跟上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还在原地,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这是什么技术?”他问道,“您做了什么?”

  安宁沉默了半秒,像是在思考该从哪一层开始解释。

  “嗯……光锥?忆质?奇物?如果你想听技术的具体实现的话,那会很复杂,而且真的很没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放弃了从工程学角度解释的打算。

  “如果只讲原理的话——我给你念一段诗歌吧。”

  星期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安宁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但护卫犬无人机已经轻轻升高了一点,在废墟般的展厅里,近乎吟哦地念着一段来自太古时代的歌谣: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

  “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

  “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整个宇宙都将不再和你有关。”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时,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星期日站在一尊断裂石像的阴影旁,沉默了下来。

  他本能地觉得,虽然这段诗说“人”,但在安宁船长口中,又不只是说人,而显然也在说一些更大的东西。

  安宁似乎看出了他的念头,语气也随之放缓了些。

  “这些物品本身,承载了许多故事与传奇,换句话说,时间沉积在它们上面,这才形成了被人反复讲述的记忆,历史与文明才从其中诞生。”

  她一边说,一边引导星期日继续向下一件展品走去。

  面甲上的星标轻轻闪烁,落在一枚古老而残缺的王冠上,星期日顺着指示望过去,听见安宁的声音继续在脑海里响起: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这些故事,我就有办法把那部分东西提取出来,加以保存。”

  星期日这次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先转头看了看她。

  “也就是说,您自称‘收藏家’,就是因为这个?”他问道,“您收集的不是器物本身,而是附着在它们上面的历史?”

  “对了一半。”

  安宁叹了口气,那叹息竟让一台无人机显出一点近似疲惫的人味来。

  “历史嘛,说到底就是人的记忆。群众的记忆汇聚起来,就成为了文明的历史。”

  “没有历史的文明,就得重新创造自己的历史。”

  安宁慢慢地说道:“但创造历史,是需要勇气与决心、需要智慧与运气的,甚至即便你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依然可能跌得粉身碎骨。”

  “如果有一颗直径十公里的小行星撞上来,如果你的母星系有三颗太阳……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历史和文明的延续,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奇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这一点。”

  “当然,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明天不是理所当然的。”

  星期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就像现在,突如其来的核大战已经毁灭了我们的一切,而我甚至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你能理解,那就最好不过了。”安宁说道,“不是每个文明在断裂之后,都还能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

  “看看这些收藏品吧,收藏他们的那个帝国,现在也要成为一个收藏品了。”

  星期日没有接话。

  隔着破碎的展柜和漂浮的尘埃,他忽然对“历史”这个自己从前觉得很远的词,生出了一种极其具体的感受。

  书页上的纪年、神学课上的典故,或者天羽教会的布道里,那些用来训诫信众的例证……这些当然是历史的一部分,但不是历史的全部,更不是活的历史。

  真正存在的东西,它们的故事沉积在器物、风俗和人心里,就像群星的微光一样,平时看不见,却始终在那里,等待着迷途的旅人抬头。

  “你知道英灵凭依吗?”安宁忽然问道,“天羽教会里有类似的概念吧?”

  星期日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您是说……圣人附身和显灵?”

  “差不多,但也不完全一样。”安宁说道,“圣人一般不会真的附身,也不会没事显灵给你出主意。”

  “但是,你可以主动去学习他们的行为、模仿他们的思维,让他们成为自己行动时的参照物。”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少年留出理解的空间。

  “一般来说,这种行为在文明社会里有很多别的叫法,比如‘榜样’,比如‘示范效应’。”

  “历史创造了许多这样的榜样,有些心理学家会把它们叫作‘原型’,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

  星期日慢慢皱起眉,似乎开始摸到一点她想表达的那层意思。

  “他们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坏人;可能高贵,也可能卑劣;可能拯救过无数人,也可能毁灭过无数人。”

  安宁顺势往下说:

  “他们的肉体和意识已经消散了,但无论如何,他们留下的痕迹都还在。”

  “那些被记录、被讲述、被模仿的故事,没有消失也不会消失——它们变成了一个文明的公共基础设施,总是会一次次在危机里被人们重新想起。”

  “重复着旧的历史、创造着新的历史——二者其实并行不悖。”

  安宁的话让星期日感到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她会说“遗产”、“财富”或者“精神资源”之类更文雅的词,却没想到她用的是“公共基础设施”——一个如此冷淡,甚至带有些许冷漠的用词。

  可越是细想,他越是觉得船长女士的提法极为准确。

  什么是公共基础设施?

  在古代就有的,是道路与桥梁、水坝和运河、书信与驿站,到了近代,多出了水电热气,进入现代,更是还有通信网络、金融结算、技术标准。

  它们的角色是什么?为人的行动准备、提供条件。

  ——历史不正是这样的角色吗?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安宁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就抬头看看历史的星空吧。”

  “这些记忆中的群星,会成为我们参考的坐标。”

  “这样,人才能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哪里,又该往什么方向走。”

  这位说话总是带有戏剧腔调、仿佛在用力表演自己的船长,在此刻仿佛发着光,与眼前的文明遗迹相共鸣。

  这座坍塌的帝国博物馆,曾经试图把整个世界的历史据为己有,而现在,在它自身也成为历史残骸之后,却又不得不谦卑地把那些记忆重新交还给未来。

  “沙沙——”

  在星期日沉浸于这份崇高意境的同时,一道噼里啪啦的碾动声惊醒了他。

  “什么人?!”

  他手中的武器——一把近战长矛——顿时指向声音的方向,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第十一章 幸存者

  在少年紧张的注视下,二楼展厅更深处的阴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那看上去很像是一枚圆滚滚的鸟蛋,但再仔细一看,说是蛋又不太准确。

  那东西下方连着一个近似饮水机底座的结构,正面嵌着一扇可以开合的小门,整体尺寸和比例,更接近某种移动储物柜。

  它滚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在撞到栏杆边缘时,底部才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响动。

  星期日的目光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心里迅速得出判断——底座下面多半装了万向轮。

  “看上去是这个博物馆的解说机器人……”

  安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却让他莫名安心了几分。

  他们二人——如果可以这样表述的话——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展馆的一楼展览大厅。

  大厅挑高极高,正对大门的地方,一左一右各有一道对称的弧形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

  原本这种布局应当显得庄严开阔,可在停电后的黑暗里,那份恢宏只剩下空荡和压迫,尤其是当那个蛋形机器人滚到二楼栏杆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来时,头部显示屏幕上幽幽亮起的光,更把它映得诡异非常。

  星期日的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的配枪。

  也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明显带着合成感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

  “别开枪!二位别开枪!我……我只是一台导游,没有威胁的!”

  显然,这位蛋先生深谙自己国家“火力侦察”的优良习惯,生怕说慢的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眼前的大兵打碎。

  “二位”这个称呼让星期日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放松了些许。

  和安宁判断的一样,至少从外观上看,这确实不像是什么武装单位。

  有这样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随身老爷爷”跟在身边,很多时候,人的警惕心就是会不知不觉松下来——哪怕星期日自己未必意识到这一点。

  HUD界面已经自动弹出索敌框,把二楼那台导游蛋牢牢套住,画面随即放大、聚焦,经过安宁的快速分析后,结论很明确——

  没有外接武装,没有危险改装的痕迹,结构上也看不出存在攻击模块。

  有了更确凿的影像证据,星期日这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他手里提着的是一柄近战用长矛——正式名称叫“CQC-19眩晕长矛”——腰间挂着一把爆弹手枪,背后还悬着一台察打一体的护卫犬无人机。

  放在战前,这已经是精锐特战队员级别的单兵配装了。

  真要说的话,他现在该怕的,反而是自己一个紧张过头,把眼前的神秘存在先打坏了。

  当然,原本背包位置装的其实是更酷炫、更黑科技的“SH-51定向虚数护盾”,只是被安宁偷偷卸掉了——至于这种事,就没必要让星期日知道了。

  “你……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