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35章

作者:奇点行者

  “我总觉得语法结构还差点意思……”

第五十章 拉特金与米莉拉

  为了高效利用前进哨站的空间,安宁没有特别设计会议室,而是直接让资料室承担了这个功能,在这里召集了小组会议。

  今天是三人小队降落亚德丽芬的第七天,也是安宁给鼠仔划定的观察期结束时间。

  安宁选择在这个时候召集会议,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亚德丽芬那漫长的昼夜轮转,此时正在向“正午”时分逼近,按照安宁的计划,现在是时候迁往地下了,也只有到地下,她的建设蓝图才能全面铺开。

  到时候,地表只会留下自律机械和无人站点,保证天地通信。

  在搬家之前,总得先让团队里的所有人——尽管现在就三个人——通通气,知道这段时间彼此都干了些什么。

  安宁首先做了汇报,她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完善亚德丽芬卫星网上,以及更精细的遥感测绘。

  紧接着是阮梅,她现在主要在研究矿脉蕨。

  根据安宁的规划和需求,她在试着人工种植这种植物,这样安宁就能以种植业的形式收割稀土元素,这可比采矿精炼加工方便多了。

  而在矿脉蕨之外,菌虫的研究则进度稍微慢了些,主要是阮梅打算等到下深渊之后再倾斜精力,毕竟在地下的话,只要出门,左转、右转、直走都是真菌生态,她找样本方便得很。

  可想而知的是,梅子冻糕女士的研究结论,将直接决定安宁如何看待这些生物质。

  比如,是把蘑菇养殖业有声有色地做起来,还是用火焰喷射器和电浆武器搞剿灭。

  等到了格蕾修的时候,画风就突然从“生物朋克”一转“语言科幻”了。

  她把这些天的测试记录投影在主屏幕上,开宗明义道:

  “三形绘本测试,以及之后的认知-行为反馈测试,都显示我们正在面对的这个异种是具备高度智能的。”

  “首先,鼠仔能理解事件类型的RTS分类法,这意味着对方具备最基本的抽象认知能力。”

  “其次,鼠仔也能理解行为策略的LFE分类法,对‘搜、打、撤’的生存策略具备选择能力,这意味着,对方也具备最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能够理解博弈均衡。”

  “在测试过程里,我们还发现,鼠仔对于图形关系——比如大小、远近、分割——都理解得很快。”

  “怎么说呢……”

  格蕾修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说道:“说实话,给我的感觉是,似乎鼠仔很熟悉某种图形直观的表达系统……”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鼠仔是有书面文字的族群?”

  阮梅问道。

  “我不能肯定,那是不是文字系统。”格蕾修摇头,“可能是壁画,也可能是图腾,就像我们母星的许多古老文明那样。”

  “那先不讨论这个。”

  阮梅也只是随口一问:“你这个格蕾修绘本语……现在都有什么组件了?”

  “RTS-LFE体系,六个基干词根,分别落在名词域和动词域上。”

  格蕾修介绍道:

  “我们现在用一张图来作为‘图元’,就像是普通语言里的词汇或者短语一样。”

  “不加定义的,只有RTS的三个图元,分别用三个简单图形,一笔画就能写完。”

  “而LFE的图元,实际是一组RTS图元构成的图序列,也就是一份‘绘本’。”

  “这等于是说,一个动词就是一个绘本故事。”

  阮梅微微颔首:“你这个思路有点意思……想要主动挑战联觉信标吗?”

  见格蕾修和安宁都有些不解,阮梅的尾巴一拍脑袋。

  她又忘记这俩人是“边缘人”,对自己在做什么根本没有概念了。

  “……小格蕾修现在搞的这个东西,可以这样概括。”

  阮梅解释道:“你打算寻找或者约定一组基础概念,确保它们不依赖于特定环境或者生命形式,而与某种最大的‘共同现实’相关联。”

  “在这组基础词根上,你选择以‘绘本’这种形式,去构造新词。”

  “换个说法,就是在试着做一种低配版的联觉信标——靠故事和图像本身,把意义钉在现实里。”

  格蕾修稍微往后靠了一点:“是。”

  “你定义‘行为’,靠的其实不是某一个符号。”阮梅继续说,“而是这一整段的变化。”

  她伸手比了一下屏幕上的轨迹。

  “起点在窝口,第一步往哪一侧移,在哪一个位置试探,在哪一个位置折返,最后停在什么区域。”

  “只要这一整段变化,在某个层面相似,你就把它们归在L、F或E下面。”

  “可以这么说。”格蕾修承认。

  阮梅想了想,换了一种更干脆的说法。

  “如果用更加‘抽象’的话来说,”她说道,“在你这一套里,一个动词其实就是这样一段变化过程——”

  “从一个起点,沿着某条固定顺序,一步步走到终点。”

  “这条被你画下来的顺序,就是一条构造序列,一份土法光锥。”

  听了阮梅的陈述,格蕾修沉吟了一会儿。

  “我确实没有设计单独的LFE图形。”她说道,“对鼠仔来说,我们倾向于让她辨认出,这是一类可以归在一起的构造。”

  “所有类似的过程,确实都可以整理成一个小册子,一份绘本。”

  “一份绘本讲的就是同一种做法。”安宁笑眯眯地指出了一个自然结论,“那在这门绘本语里,词汇,其实就是绘本故事的名字。”

  “先有一批可以反复复现的构造过程,再把它们收集起来,整理成一份固定的图册。然后给这份图册一个标记——一个可以说、可以写、可以在别的地方引用的名字。”

  “先有故事,再有名字。”

  安宁总结道。

  “但是,RTS-LFE的六根体系是不够的。”阮梅浇了一盆冷水,“我先不提更复杂的逻辑关系……你们把代词,特别是反身代词搞出来了吗?”

  “不会到现在,测试对象还不能称呼自己吧?”

  资料室沉默了下来。

  格蕾修满脸涨得通红,嗫嚅着唇瓣,愣是哑口无言。

  阮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她求救般看向安宁。

  安宁咳嗽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铁皮人会咳嗽——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她可能已经在用她自己的叫法来区分‘我们这一类’‘那一个人’了。”

  “我对这些天积攒的录音材料进行了深度学习。”安宁说道,“具体来说,就是把她的叫声拆成音节串,然后统计音节组合,和行为、情景做关联匹配。”

  “我发现,有两种音节组合,虽然音高会有变化,音长也会有拉伸,但音节的骨架很稳定,并且情景关联很干净。”

  “一个专门指代鼠类形象,另一个则专门指代格蕾修的形象。”

  安宁在屏幕上打出两个转写。

  “按我们的听感,前一个接近‘ra-t-kin’。”她顿了一下,“而后一个,大致比较接近‘mi-li-ra’。”

  “一个是她对自己的定义,一个是她对你的称呼。”

  安宁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波形图,轻声念出了这两个或许是亚德丽芬历史上第一对跨物种的友谊之名:

  “——拉特金,与米莉拉。”

上架感言

  又到了一年上架时——我是想这么说的。

  一回生,二回熟,那三回呢?据说是巧,可到底是什么,倒也不得而知了。

  按照惯例,是要写上架感言的,而我又是一个表达欲特别强烈的人,每每最期待的,就是上架感言、卷末感言和完结感言了。向读者揭露故事创作的作者视角,这种meta叙事,本身也构成了作品表达的一部分。

  总监攻略,其实是上半年写完构崩之后一个很自然的延伸,甚至可以说,就是姊妹篇,就连主角的名字——安雅(Anja)和安宁(AN-00)——都是有隐含的代际关系的。只是为了照顾没有读过或者读完构崩的读者,在创作上刻意模糊了和直系前作的关系,以“没有读过构崩也能毫无障碍地阅读”作为目标进行写作。

  而有一些一路追来的读者朋友可能是知道的,在构崩和总攻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试图把少女乐队和原创魔法少女缝合起来,结果惨烈地失败了。

  在选择回归崩坏大宇宙之后,我自然要处理的,就是构崩的一些遗留问题,包括写作时很多读者反馈的后置揭露太劝退、写法上太意识流等等。

  总攻这本书在这些问题上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去改进,有些时候甚至显得矫枉过正,为了把设定、事情说清楚,甚至会拖慢剧情的推进,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是很无奈地说,至少在大纲框架已经比较明确的第一卷,想要大动叙事节奏几乎是不可能的。

  乐队魔女给我的教训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口气写到底,而不是三易其稿,对长篇连载来说至关重要。

  我不是一个成熟的创作者,对于这种问题该怎么处理,也是第一次遇到,坦白来说,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即便身为读者的时候能说得头头是道,但真的提笔之后,才发现想要认真负责地讲好一个故事,远远超越了曾经的想象。

  偏题了,还是说回总攻这本书吧。

  总监攻略的初稿在乐队魔女大纲遁的三天之后就出炉了,其中的底层物理体系在构崩时期就酝酿得差不多了。

  在写作纪律上,坚持广义相对论和标准模型,换言之,坚持将星铁的所有设定置于一个统一且连贯的解释框架之下——包括琥珀纪的历法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的确能做到,还可以自然导出许多很有趣的想法。

  这一点可能决定了总攻的底色始终有一抹枯燥的冷硬,这也延伸到了作为第一卷核心的鼠仔剧情这里。至少在我看过的科幻小说里,愿意认真地讨论初次接触的语言问题的,不太多,最有名的,可能是特德·姜在《你一生的故事》里写的七肢桶语言。

  虽然通常意义上,科幻小说给人的印象,总是会和数学、物理学有关系,或者和工程技术有关系,以至于谈起“语言科幻”,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可能是“这些词怎么可能这么组合呢”(笑)

  这一点上,就算是我的执拗吧,在物理和工业都已经“压实”的背景下,在语言问题上反而用万能翻译器一笔带过,总觉得会很遗憾。

  所以,格蕾修绘本语诞生了。

  这是我反复思考巴别塔问题,以及试图逆向联觉信标可能的现实工作原理的结果。在一个极简但完备的逻辑内核下,通过极少的基底词,就能构造出道本语的全部词汇,并且在逻辑、计算、扩展上做得更好。

  ……可即使真的做出来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无人问津的人造语言方案罢了。

  但,也许就是在第47章里,我借格蕾修之口所问的那样——“联觉信标真的只有天才才能搞出来吗?”

  不是一种基于叙事特权的模糊,不是作为作者一挥大手,格蕾修和安宁就搞出来了联觉信标,比以利亚萨拉斯还牛逼……

  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写。

  以利亚萨拉斯做出联觉信标的出发点,是想要促进天才们的交流……而我们所处的时代,遗落的何尝不是对这种交流的想象呢?

  说着同样语言的人们尚且不能互相理解,这就让我愈发地好奇,好奇当年,两个讲着不同语言的人,是怎么构建起交流,甚至形成了翻译的呢?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场景似乎已经是某种远去的神话,甚至于说是某种科幻也不为过,而我确实想要让它重现。

  那是属于人类文明黄金时代的野心,不是征服未知、征服自然、征服宇宙,而是征服贫困、征服愚昧、征服偏见——人们将在地上亲手重建起巴别塔。

  每每念及此,再垂首现实,便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但擦干眼泪,还活着的人们总是要继续思考今天和明天的。

  要留下一点东西,我是这样想的。

  留下什么呢?

  不要相信天才,不要相信神圣,不要相信爱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我借着这本书想要表达的。

  如果一个东西能杀人,那它就是凶器,如果一个东西和联觉信标的功能一致,那它就是联觉信标。

  以利亚萨拉斯之所以是以利亚萨拉斯,是因为他以自己的心愿改变了世界,尽管最终胜负参半,但他还是让世界再也回不去过往的时代了。

  那么,怀着相似的理解之梦的人,为什么不能成为以利亚萨拉斯呢?

  这种改变世界的力量不是只属于天才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活在世界上,都在有意无意地以自己的心愿驯服着现实。

  但怀揣着改变世界的梦想、握持这种创造的权柄,就要做好世界与你为敌的准备——以人的意志改造自然界,反过来说,就是自然界在顽固地阻碍人实现自己的愿望。

  安宁的故事和安雅不同,安雅的故事是一个救世的故事,但安宁不是。

  对于安宁来说,没有世界要拯救,因为旧世界已经毁灭了,她要做的,是创造一个新世界。

  创造一个新世界,多么美好又多么冷酷的前途!

  也许我试图把每一个环节都写得翔实可信,是无意识地想要证明,创造这样的新世界不但是可能的,而且是当下就能做到的。

  比起所谓的远视主义者、加速主义者、技术决定论者,我的立场要更沉重。

  我拒绝在一个完全浮空的语境里讨论问题,即,拒斥一种将人类的既有部分“舍弃”便能飞升天国的幻想,也拒斥一种对启蒙理性、工具理性、科学共同体的盲目崇拜甚至是跪拜。

  絮絮叨叨地写了这么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结果反而是很多读者朋友想要看的模拟没怎么讲。

  简单剧透一点,不过不用担心,看过阮梅篇的大概都知道,剧透也影响不了那种情感体验。

  第一卷的模拟只有阮梅,第二卷的模拟初步定为托帕和流萤,模拟篇章为现实文明复兴主线服务。

  好了,真的该结束了,最后用一首歌来做结吧。

  虽然用《最美好的前途》来做结比较符合直觉,但我反而要用另一首歌,这首歌更适合此刻,同时也是阮梅篇模拟《宣告春天》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