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可能的解释并不多。”格蕾修双臂抱胸,“虽然现在不能下结论,但我觉得是生存环境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处理?”安宁问道。
“停止打破她的预期。”格蕾修摇摇头,“RTS三个图形就定死为‘可靠’。”
“我们先不要给她灌反例,把信任重新建立起来。”
R的信任问题暂时搁下,对格蕾修来说,真正棘手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混合场景测试。
那一轮的设计,源自格蕾修的一个“贪心想法”。
“只教她单独的R、单独的T、单独的S,总有结束的时候。”她当时对安宁这么解释道,“真正的环境不会那么单一。总归有地方是又有东西拿、又不完全安全。”
于是,格蕾修规划了这样的一个局面:
在画面中部,有一个清晰的白色方框,标记为S,代表“洞口附近的稳定区域”;
方框内部,贴近边缘的位置,有一个中等大小的圆(R);
在方框另一角,稍微偏小一点的三角(T),闪烁频率比标准T低,代表“轻微、不致命的刺激”。
她的设想是这样的:在这个S区域里,有一个值得冒点险去拿的资源点,危险存在,但程度不高。
理想情况是,鼠仔应该表现出一种“谨慎接近”的策略,不是完全无视T的警告,但也不会把这一整块区域视为纯威胁,一点都不靠近。
但测试结果直接打了格蕾修的脸。
第一轮,鼠仔在方框刚亮起时,照例靠近S区域;当圆和小三角同时出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身体略微降低,似乎在犹豫。短暂停顿后,她选择退回原来的安全角落,没有走向那个资源点。
第二轮,她在看到S的瞬间就没有那么积极了。S亮起,她只是在边缘徘徊,圆和小三角出现时,她甚至比上一轮退得更快。
到第五轮,这个场景对她的意义已经几乎稳定了——与其说是“有点T,但主要是R”,对她来说,这更接近“一个大大的T”。
安宁把这几轮叠加在一块,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鼠仔每次都在设计上“资源为主、威胁为次”的区域面前折返。
“这就有意思了。”格蕾修摩挲着下巴,“我们预期她的策略会是‘试探性利用’,结果她几乎直接给出了‘完全回避’。”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安宁问。
“文字排版设计。”
格蕾修几乎脱口而出:“对她来说,这张画太乱了。R、T、S 全挤在一个画面里,没有重点。”
“她看不出哪一个是主要结果,哪一个只是背景,哪一个只是轻微的附带。”
“为什么不是她的行为本就如此倾向?”安宁提醒道,“我们不能忽略这种可能性。”
“但我们也得考虑到,我们是在一个疑似采集队里发现她的。”
格蕾修反驳道:“如果是完全回避风险,那在地下那种生态里,根本没法执行采集任务。”
她在终端上快速勾勒了一下刚才那张画,用手指在屏幕上圈圈点点。
“你看,现在这张图在我们眼里是这样的。”
“S是背景,告诉她这是哪一块区域。”
“R是主要结果:这里有东西拿。”
“小T是次要的:有点轻微不适。”
“但对她来说,这三个符号只是‘都在这’,谁也没有被标记为主角。她就干脆取了一个最保守的策略:当成一块大T。”
“换句话说。”她简洁地总结道,“在现在的绘本语里,我们只告诉她,这里有R,那里有T,背景是S。”
“但我们没有告诉她,这回合里,她要考虑的主导因素是哪一个;‘次要’到底有多‘次’;这些东西是同时出现,还是有先后顺序。”
“只画了东西,但没有把它们的关系给出来。”安宁接上话茬,“对一个RTS新手来说,这等于只有地图表面的静态信息。”
“她缺乏博弈信息,分析不出来动态风险……格蕾修,你有什么优化想法吗?”
“嗯……既然是图形,那最好按图形的直觉来。”
格蕾修沉吟道:
“这个得等我回去想一下……母星似乎有语言可以做参考。”
第四十九章 天使降临到我身边
自从落在了银色巨神手里,玛文的这个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真不赖。
虽然日常活动都被限制在这个古怪的金属洞穴里,但玛文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这里不但没有天敌的威胁,甚至每天都有小面包吃,简直就是鼠鼠的天堂!
回想起在深渊里求生的苦日子,族群里只要是能动的鼠鼠,都有轮流值班放哨的职责,还要组成巡逻小队,定期勘探周围的环境,掩藏活动痕迹……
现在倒好,金属洞穴外的世界都被一层透明的空气墙隔开,明明能看到,但是从这一面却打不开、过不去。
大大鼠们的巫术真的好神奇……
所有的危险都被挡在这道“看不见、摸得着”的边界之外,而玛文所要付出的,仅仅是配合“大大鼠”们的戏耍而已。
虽然玛文不是很懂,为什么大大鼠要和自己玩小鼠崽子们才会玩的识图游戏……但她们都给自己小面包了,自己让老大们高兴一下怎么了!
也许大大鼠们就是喜欢玩这种角色扮演游戏呢!
要知道,在聚落里,可是只有蘑菇长老和树巫才能有这种待遇呢!
虽然玛文也是快出师的草药师了,以后如果侥幸活成老不死,多半也是走蘑菇长老或者树巫的路线,也能混上退休鼠饭,但那哪有现在就享受爽啊~
一米二的小小鼠幸福地趴在垫子上,窝藏着一小块脱水的面包菇,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
可惜大大鼠们不懂得烹饪的艺术,只会做蘑菇干,不知道她们自己吃的鼠饭是不是也这么单调。
唉,老大们能吃什么好东西呢?无非是蘑菇干罢了……
“唉,要是大伙都能过上这种好日子,那该有多好啊……”
想到葬身深渊的老向导和采集队的姐姐们,玛文的神色有些黯然。
她不自觉地哼唱起祖传的调子,轻轻柔柔的声音,和那个残酷的深渊一点都不搭。
那是在所有拉特金鼠族的聚落里,都广为传唱的古老歌谣,长老和诗人们都说,只要哼起这个调子,逝去的族人就能听到生者的声音。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抱怨的。
玛文瞪了瞪金属墙壁。
四面墙壁,一面透明,三面实心,但无论哪一面,都太硬了,她挠不动。
按照拉特金鼠族的习惯,她试过在墙上磨爪子,想要留下自己伟大鼠生的一点痕迹,然而挠了半天,别说印迹了,她连一点粉末都没蹭下来。
她现在的经历,不说在聚落里是前无古鼠,哪怕放在整个族群里,那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这是能被诗人反复传唱的伟大史诗,是能提前讲给先祖树听的集体记忆,怎么能不留下来记录呢?
就在玛文有些郁闷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已经有些习惯了,多半是大大鼠们又来找她玩了。
玛文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向前方的空气墙。
空气墙的另一侧亮起柔和的光,一小块墙壁暗了下来,上面开始出现玛文已经很熟悉的图案。
又到识图游戏的时间了。
最近墙上出现的图案,比一开始要复杂一点,不再是单个图形了。
比如这一次,是两个圆,一个大、一个小。
大圆的位置靠近画面中央,小圆则被挤在角落里,旁边还躺着一个细细的、斜斜的三角形。
她动了动鼻子,习惯性地嗅了嗅。
虽然对于识图没什么帮助,但是遇事不决先闻闻已经是习惯了。
“大的肯定比较重要。”
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反复学习的最简单道理:大的总比小的容易抢到吃的。
比如虫子们就普遍比鼠仔们大,所以鼠仔们就打不过虫子。
虽然组队狩猎还是能打得过落单虫子的,但是虫子落单的情况本来就很少。
玛文看看大圆,又看了看小圆,犹豫一下,还是跑向大圆方向,用爪子点了点那一侧。
金属洞穴的地板轻轻震了一下,前方的某个小口子打开,一小块蘑菇干滚了出来。
玛文精神一振,三两口就把蘑菇啃得干干净净,啧啧有声。
在她吃完之后,新的图也出现了。
这一次,画面里只有一个圆和一个三角。圆不大,三角更小,约莫只有圆的一半,但和圆贴得很近。
画面另一侧,一个方框独自蹲在一角,看上去很安全,但离圆远远的。
“唔……”
玛文纠结起来了。
如果按以前的经验,看到圆就冲,不会有错的。
虽然也有几次没给食物,但是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了。
但现在,圆旁边贴着一个尖尖的三角,她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要是现实里,看到资源点旁边有危险痕迹,采集队肯定会先原地观察一阵。
她在铺垫上踱来踱去,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一双眼睛似乎悬于天外,安静地观察着她的决策。
“……先躲到方块那边。”
玛文下定决心,冲向画面中方块所在的方向,扒拉了两下对应的角落。
完全没有反应。
没有吃的掉下来,也没有可怕的震动。
“欸?”
她正困惑着,眼前的图忽然一闪,三角变大了一圈,形状也变得更锋利,还有虫子的窸窸窣窣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要是在深渊里,她肯定拔腿就跑了。
玛文这才意识到这一局游戏的用心险恶——如果自己第一时间冲向圆,那小三角就会“长大”,变成真正的危险。
紧接着,屏幕上方出现了第二幅图,三角被放大,置于中间,而圆形被缩小,置于角落。
比起前一幅,还多出了一个虚线,分割开了画面,把三角围了起来。
接着,这两幅图连续变换了几轮。
玛文又不笨,马上就搞明白了,这是在说,后一幅图说的就是前一幅图的情况。
接下来几轮,大大鼠的“教学”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玛文总觉得大大鼠把自己看成很蠢很蠢的鼠鼠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她突然有点熟悉的感觉。
看图说话,看图识路,走对就有吃的,走错就挨一顿训——她们就是这么教育小鼠崽子的,看起来大大鼠们也不例外。
所以,大大鼠是在把自己当幼崽教育吗?
玛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抖了抖胡须,磨着牙,突然有点神气起来。
——天使降临到我身边!
而在空气墙另一侧,玛文心目中的“天使”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行为策略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建议用LFE做基干动词的标签。”
“LFE?什么意思?”
“搜打撤,搜Locate,打Fight,撤Escape,可以念成‘Life’。”
“搜打撤即生命?这个双关不错。”
“那么,格蕾修绘本语的基干词根,就暂定为RTS-LFE体系。”
“……怎么直接用我的名字命名了?”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工具语言嘛~它的句子就是一页或者一套绘本,你再给绘本命名一下,就又得到一个可以复用的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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