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你不仅是个好向导，还是个天生的战略家啊。”
“既然你把她们两个的位置都看清楚了……那你呢？”
安宁话锋一转：
“卡卡瓦夏，在这个局里，你的位置在哪里？”
卡卡瓦夏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说“我是您的奴隶”，或者“我是姐姐的弟弟”，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在这个环环相扣的利益网络里，没有人是多余的。
姐姐在明处，统领族人。叶琳娜姐姐在更高处，代表公司。老板在暗处，掌控全局。
那他呢？
他既不能留在族里抢姐姐的风头，看老板的意思，也不可能一直当个端茶倒水的奴隶。
他的能力，他的洞察力，还有他这层“埃维金人”的身份……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卡卡瓦夏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板……您是想让我……加入公司？”
安宁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卡卡瓦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您需要一个人。”他喃喃自语，“一个埃维金人，进入公司内部。”
“叶琳娜姐姐是外人，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做，有些话她不方便说。她需要一个‘茨冈尼亚代表’，一个手套，一个影子。”
“我就是那个影子。”
“她是‘庇护主’，而我是‘受庇者’。”
“她不方便做的事情，我来做；我不方便说的话，她来说。”
“我在公司里爬得越高，表现得越有价值，她的地位就越稳固。反过来，只要她不倒，‘埃维金自治区’就是安全的，姐姐和族人就是安全的。”
“而我的忠诚……”卡卡瓦夏苦笑了一声，“就像您刚才说的，和我自己的意愿无关。”
“我的姐姐，我的族人，还有未来的‘埃维金自治区’，都在您的手里，都在叶琳娜姐姐的庇护下。”
“姐姐在自治区的地位，以及整个自治区的存在，就是我‘绝对忠诚’的担保物。”
“只要我在公司里听话，只要我配合叶琳娜姐姐的工作，我的族人就能活得很好。”
“反之，如果我背叛，或者我有异心……”
卡卡瓦夏没有说下去。后果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建立在博弈均衡之上的死锁。
艾德蕾莎和自治区是人质，确保他在公司的忠诚；他在公司的表现，又是姐姐和自治区获得更多资源的保障。
所有人都可以在这个局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要他们选择合作。
而拒不合作的，就只能作为不良资产，清算出局了。
“老板，您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会把这个局拆了吗？”
“如果叶琳娜姐姐爬得足够高，高到我们对她不再是助益、而是累赘，那埃维金人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我们不可能把性命攸关的骰子押在她的个人道德上。”
“换言之，我肯定会借机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爬到我可以独自庇护埃维金人的高度，爬到不需要叶琳娜姐姐的地步。”
卡卡瓦夏感到一阵口干热燥。
“如果你能做到，那是你的本事。”
安宁淡淡地说道：“在你把这个局拆掉之前，如果小叶琳娜还不能走到不需要这一切的高度，那只能说，这就是命，得认。”
“从一开始，我就是以‘自行崩溃’为出发点，来设计这个局的。”
“我把牌无中生有地印出来，至于怎么砸掉这个盘，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面对安宁举重若轻的全盘谋划，卡卡瓦夏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也在他的血管里狂暴地奔涌着。
这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比茨冈尼亚的任何一个绿洲、任何一个赌桌都要大得多。
既然已经看到了命运的全貌，他就迫不及待想要上桌押注了。
卡卡瓦夏向着安宁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您把我们所有人都算了进去，然后把一文不值的砂砾，给硬生生地炼成金子。”
“老板，您简直就是命运的庄家。”
“不，卡卡瓦夏。”
安宁起身，萨姆装甲的阴影笼罩了男孩。
她看着沙盘，看着这片充满了背叛、血腥与机遇的荒原。
“我和你其实是一样的。”
铁人淡淡地说道：
“在命运面前，我们都是赌徒。”
帐篷的帘布被风吹开一角，外面的星光洒了进来，落在沙盘上，将那些代表着鲜血与欲望的红点，映照得如同燃烧的余烬。
第十七章 香料，垄断，卡特尔
“面皮要甩开！叶琳娜姐姐！”
“你那样直接往上按是不行的！”卡卡瓦夏恨铁不成钢地用长柄木勺敲着锅边，“手腕要软——对，放松，转着推！”
在营地的中央，一口凸面铁锅倒扣在烧热的土灶炉壁上，围着它的叶琳娜一改平日里的形象。
她的袖子高高挽起，脸上沾着黑灰，正手忙脚乱地对付手里软塌塌的面团。
叶琳娜试着学卡卡瓦夏的样子，把面团在两手间倒腾，想要把它拉薄，结果用力过猛，“刺啦”一声，面团破了个大洞，软趴趴地挂在了手腕上。
“这比射击和格斗难多了……”叶琳娜想把面团从手上甩下来，结果越弄越粘，不得不挫败地叹了口气，“这面怎么这么软？”
卡卡瓦夏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挑面杆插在地上，挽起袖子走过来。
“看好了啊，我只示范一次。”
男孩抓起一团面剂子，掌心抹了一点油，一双魔爪便伸向了折磨了叶琳娜好一会儿的面团。
和叶琳娜的笨拙不同，他的双手如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面团在他的指尖旋转、延展，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大圆片。
紧接着，他手腕用力一抖——
“啪！”
一声脆响，薄面皮恰切地贴在了锅面上。
滚烫的热意瞬间穿透了薄面，面皮表面鼓起一个个焦黄的气泡。
卡卡瓦夏数了三秒，用挑面杆轻轻一挑，那张比脸盆还大的薄饼就轻盈地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在旁边的藤筐里。
“火要猛，手要快。”卡卡瓦夏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只要你犹豫一秒，它就糊了。”
“卡卡瓦夏，过来帮把手。”
不远处，安宁的呼唤声传来。
“好嘞！老板！”
卡卡瓦夏立刻丢下了叶琳娜这边的锅灶，乐颠颠地跑向安宁那里。
安宁坐在他们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提着一串足有半人高的、刚刚剥了皮的沙地蜥蜴。
这是一种肉质鲜美的荒原生物，可以说是茨冈尼亚特色美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萨姆装甲的右手掌心摊开，喷吐着幽蓝色的离子火焰，给大伙表演了一手什么叫做老兵烧烤。
“滋——”
在安宁手术刀般精细的操作下，她甚至还有闲心给肉串的不同部位施加不同的火候！
在烤得差不多的时候，铁人简短地指示道：
“撒料。”
被叫过来的卡卡瓦夏，立刻从腰间的调料袋抓出一把粉末，手法熟稔地洒在肉串上，让盐粒和调味料尽量分布得均匀。
等卡卡瓦夏撒完调味料，安宁便再开火，高温瞬间激发了调味料的灵魂，那股辛辣焦香的味道甚至盖过了旁边大锅里的炖肉味。
周围几个正在给驼兽卸货的汉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频频看向这边，拼命咽着口水。
“好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安宁熄灭了掌心的火焰，撕下一条后腿肉，递给叶琳娜，再撕下一个小腿，递给卡卡瓦夏。
叶琳娜接过来之后顾不得烫嘴，直接咬了一大口。
外皮烤得微微发焦，口感酥脆又不干瘪，里面的肉汁则烫得舌头打卷，辛辣的大料味直冲脑门，让她忍不住哈出一口热气。
“呼……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毫无仪态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安小姐，您的手艺真是一绝。”
“如果您以后不当兵了，可以去庇尔波因特，在公司总部大门口开个烧烤摊，绝对发大财。”
“那些下班的社畜们，绝对乐意在您这里享受一顿宵夜，最好带点冰镇的麦酒。”
“叶琳娜专员，你的建议很好，不过你应该是看不到我的老兵烧烤了。”安宁一本正经地回答，“虫群未灭，何以家为。”
三人就这样围坐在货物堆旁，看着眼前忙碌的营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晚餐时光。
在他们周围，几十辆大篷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车阵，把营地核心掩在后面。
这种车阵是埃维金的流浪车队的常见布置，既能用作挡风，也能用作御敌。
埃维金人还喜欢在上面挂满红铜风铃、绿松陨石、手工编织物作为装饰，只要风一吹，整个营地都会响起来。
叮当作响的铜铃、驼兽咀嚼干草的擦音、女人们大嗓门的吆喝，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吟游诗人的笛声……
这一切汇合在一起，就是名为“生活”的洪流。
在这段时间，让自己溶解在这种氛围里，几乎是叶琳娜和卡卡瓦夏唯一的放松方式。
自从“埃维金自治区”或者说“火蛾防务”挂牌成立以来，整个第十七分支就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尽管是经济战的机器——叮叮当当地运转起来。
利用安宁提供的武力威慑，叶琳娜不仅稳住了第十七分支，还通过一系列强硬的手段和斡旋，成功收编了周边的几个埃维金分支，组建了一支联合商队，打通了前往北方几个超大型绿洲的商路。
虽然埃维金人总是以“柔弱”“流浪”“行脚商”等印象示人，但能在茨冈尼亚荒原上讨生活的族群，怎么可能真的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软弱可欺。
相反，当他们有了主心骨之后，这个氏族在商业和手工业上的天赋，便拥有了爆发的基础和保障。
他们用精美的织物换取粮食，用情报换取水源，甚至开始向一些深受卡提卡人骚扰的中小氏族提供“重要物资寄存服务”——这是银行的雏形！
一个深耕商品流通百千年不止的氏族，如果获得了武力的背书，那么它可以撬动的社会能量是巨大的！
但是，这种繁荣很脆弱，它目前完全建立在安宁的威慑力之上，而偏偏这份威慑力还只能全力出手两次了。
“最近的账本我看过了。”
卡卡瓦夏一边啃着烤好的薄饼，一边谈起了最近的经济数据，“虽然我们的流转量在增长，但是，收上来的香料，环比增长变少了。”
在跟着叶琳娜学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卡卡瓦夏对一些来自公司的术语也算熟悉了点。
“我也注意到了。”叶琳娜放下了安宁给她烤的肉，擦了擦嘴，神色严肃起来，“最近几支去北边的商队，都是空着手回来的，一些小氏族突然变得支支吾吾。”
“那些原本和我们在香料贸易上合作良好的中立绿洲，一个个都在找借口推脱，说自己手上没货。”
“有的说是歉收，有的说是机器坏了，还有的干脆避而不见。”
卡卡瓦夏从怀里掏出一个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速记符号和数字，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看得懂。
“不是没货，是不敢卖。”
他翻到记事本其中一页，抽出一张夹在这里的羊皮纸。
卡卡瓦夏把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膝盖上，这是一张简易的茨冈尼亚势力分布图。
“是卡提卡人。”男孩点在地图上，“他们改变策略了。”
“之前他们是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试图用武力吞并所有绿洲。但自从在我们这里碰了钉子，尤其是那个假特使被挂起来做成晴天娃娃之后，他们就换了打法。”
“他们也学着我们开始搞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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