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664章

　　这老家伙……罗真和多萝西都一时无言，很遗憾被他猜中了。

　　他确实是个天才。

　　虽然还只是猜想，但他对源石的灵感几乎全是对的。

　　难以想象他如果获得更多资源和时间的话，会做到哪一步。

　　在这基础之上，这个疯子当然会选择验证猜想：

　　“很可惜，我没能找到那种真正免疫的超人。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器官排异的方向考虑。”

　　“血脉相连的血亲，这是我能有条件找到的最优选择。我找到那些脑电波最相近，而且本就有源石技艺天赋的家族，对他们做了许多实验。比如双胞胎的痛苦会不会互相传导？当一人成了感染者，增强了源石技艺后，另一个人会不会受到影响？”

　　“实验的成果是可喜的，我几乎证明了血脉对源石共鸣的影响。然后就是我所做的最后一个项目……如果我替换一家人之间的大脑组织，还能确保她们继续活下去的话，那源石技艺的强度是否也会增强为几人份的？”

　　听到这骇人听闻的一句话后，迷迭香的痛苦更甚了。

　　她颤抖着捂住脑袋，一只围绕着她的四只无形大手晃动闪现着，像是在分摊她的痛苦似的，撕扯着周围的地板和墙面。

　　而这个反应，让老人更加狂喜：

　　“对、对！就是这样，纳西莎！你果然没有忘记我！快，快点想起我的罪！想起我对你所做的一切！”

　　“就是我，亲手解剖了你的父母和手足！我将你血亲的大脑摘除，与源石融合，培养成最优秀的共生器官！然后我还将其植入了你的大脑，替换了你的一部分脑组织！你的家人直到现在都依然活着，就在你的大脑里活着！他们甚至还一直保护着你，让外界的源石无法感染你！这是多么伟大的家族之爱，这正是我献给你的礼物！！！”

　　“啊啊啊啊——！！！”

　　迷迭香的精神力大肆扩张，硬生生碾碎了周遭的空间。

　　这甚至让努力抱着她的多萝西都承受着风险，差点就要被这股精神力压扁了。

　　那疯狂的老人哭了：

　　“你们将重新定义源石技艺。你们将摆脱天赋的限制，不再受矿石病侵扰。你们……不，我们本该一起战胜命运，带领人类掌控源石的力量，前往新的时代。”

　　“但是，我失败了……就差一点点，我却被那些庸俗的凡人逼迫着，进行了不够成熟的手术……对不起，纳西莎。我毁了我们的未来，我有罪，请你亲手审判我吧……！”

　　老人闭上了眼睛。

　　他等待着被自己造物的强悍力量所碾碎，被那几位受到自己戕害的父母、兄妹所肢解。

　　迷迭香也确实差点这么做了。

　　她的源石技艺近乎暴走，四只无形的大手几乎触及到了洛肯的身体。

　　“想得美。”

　　最后依然是罗真，也只能是他。

　　罗真牵住了迷迭香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他甚至没有展开【情绪污染】。

　　有些人或许需要他的干涉，通过他的精神抚慰来控制情绪。

　　但迷迭香，她已经无此必要。

　　迷迭香挣扎着抬起头，将罗真的大手覆盖到自己脸上。

　　她的家人们立刻应声而停，响应迷迭香无声的呼唤。

　　洛肯的狂喜僵在了脸上，只剩下不明所以。

　　迷迭香有些疲倦的喘息着，对他开口：

　　“我……是迷迭香。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阿米娅的朋友。”

　　“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你说的纳西莎。但我其实知道你说的事情，罗真已经告诉过我了。”

　　洛肯疑惑的望向罗真，眼前的那个萨科塔青年。

　　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罗真的宗旨就是不会对好兄弟隐瞒秘密，这其中也当然包括迷迭香。

　　为了让迷迭香有充足的自我思考时间，罗真早就和凯尔希一起，将罗德岛怎么把她带了回来、至今为止发生过什么事情，都告诉她了。

　　关于她在洛肯水箱里遭受的实验，虽然不是全部，但他们也足够拼凑出不少真相。

　　迷迭香早就听说过这些了，也都记录下来了。

　　虽然是以推测为前提的，但迷迭香已经有过充足的思考时间，并且也有能决定自己要怎么做的权利。

　　“……我什么都不记得。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想到这些词的时候，我的头会很痛很痛。我或许是不想想起这些的，我知道。”

　　“但是我也感觉到，他们在保护我。他们对我说，我不用想起来也可以。所以我并不着急……我会想起来的，总有一天，但并不需要是现在。”

　　迷迭香握紧罗真的手，从中汲取力量。

　　她同时还感到冰凉凉的触感，滴在自己脸上。

　　那是多萝西的眼泪，她正全身心的抱着这个勇敢的女孩。

　　伊芙利特马上也抱了上来。

　　她抱的很用力，很紧。但不讨厌。

　　她不会再失控了。

　　迷迭香在心里说着：我没事的。

　　她的父母和兄姐，他们也不必再为了保护自己而生气，可以把一切交给这个长大的孩子来判断。

　　“我不会恨你。”

　　“你不值得我很。我不理解你说的话，也不记得你做的事情。就算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相，我也没有体会。”

　　“我不会谢你。”

　　“我能遇到阿米娅，能来到罗德岛，也和你无关。因为罗德岛的大家都是好人，所以她们救了我。包括罗真也是，我和他们的过去还有未来，都与你无关。”

　　“我不会记得你。”

　　“我已经知道了需要知道的一切。你的名字不值得被我记录，也不属于我的过去和未来。我会忘记你的……我已经忘记了。”

　　迷迭香的眼神空虚了一瞬。

　　随后就这么转身，离开。

　　甚至没让这老人挣扎伸出的手，触摸到自己的裙摆。

　　“等等……纳西莎？……纳西莎！……你不能这么对我……纳西莎……！”

　　老人在哭着。

　　无力的肺腑甚至难以吸入空气，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轻微嘶鸣，像是死人的声音。

　　“……迷迭香好厉害啊。”

　　伊芙利特的眼神中带着佩服，甚至有点崇拜。

　　她刚才还以为，迷迭香是需要她保护的。

　　但其实完全不需要。

　　迷迭香平时只是什么都不说。

　　但她其实可成熟、可帅气了！

　　这让伊芙利特喜悦的吸了吸鼻子，忍住差点流出来的眼泪，追着迷迭香回到怪兽体内。

　　多萝西幽幽长叹一声……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视线里就只剩下圣母似的无悲无喜：

　　“八月，请帮我一下。我们要搜集这里终端的所有资料，尽可能的带回去。我来编写递质的信息储存代码，可以当做储存介质使用。”

　　多萝西礼貌的跨过地上挣扎的洛肯，没有再看他哪怕一眼。

　　自己理想的启蒙人，结局是如此的悲哀，这是让多萝西有些哀叹。

　　但这只会更强化她要实现自己理想的决心，绝不会重蹈这个老人的覆辙。

　　……那最后，就只剩下罗真了。

　　八月操控着递质，在多萝西的指挥下逐渐覆盖这整个房间。

　　将洛肯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研究终端统统淹没，提取里面的信息。

　　在这些都完成后，他们就会掩埋这里的一切，绝不会让罪魁祸首利用半分。

　　在这过程中，无事可做的罗真，就蹲在了这老人面前：

　　“其实说真的，我很佩服每一个科研工作者。何况你真的是个天才，如果我们在一切发生之前就认识，那我会很乐意邀请你来拉特兰，并且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只可惜，时间不能倒退，人也都需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不是多萝西，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但是嘛，你的脑子还挺可惜的。”

　　罗真在笑。

　　他的表情是如此平静，就像个仁慈的天神。

　　他的手指逐渐靠近，差一点点就要触碰到洛肯的额头：

　　“我可以将你的人格和记忆摘出来，将你做成数字生命，为我所用。虽然肉体的你会死亡，但你的复制人格可以活下去。说不定以后，你还能继续做自己想要的实验哦。”

　　“……！……！！！”

　　此刻的洛肯已经难以说话。

　　本来就是风中残烛的生命，经过这么强烈的情绪冲击，又被伊芙利特打了一顿，他现在的时间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分钟了。

　　但他却还是瞪圆了眼睛，拼命点头。

　　他几乎要把自己的额头磕破，显得那么卑微。

　　他渴望延续下去，无论是用什么形式。

　　他并不畏惧死亡，那是愚者才有的想法。

　　但他很怕自己的思维消失。

　　自己那些精妙绝伦的聪明才智，会就这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没有任何人能继承下去。

　　这是可鄙的浪费！

　　他的天才大脑理应延续下去！无论是用什么形式！

　　罗真依然保持着笑容。

　　他像个慈爱的天神，为每一个祈求的信徒送去救赎……

　　“……但还是算了。”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洛肯的额头前，罗真却停了下来。

　　他换了种笑容。

　　那笑容不再神圣，反倒像个性格恶劣、而且报复心很重的少年：

　　“让你这种人活在罗德岛上，会让我觉得恶心。何况你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你的那点研究，多萝西早就超越了，而且是用优秀得多的方式。”

　　“你放心吧。过不了几年，迷迭香的大脑后遗症就会被修复，你卑劣的痕迹会被全部抹除。没人会记住你的名字，你也没留下任何成就，只是个最普通的庸碌凡人罢了。”

　　啊但是，罗真站起身后又补充道。

　　他看着地上拼命挣扎的老人，最后说了一句：

　　“看在你是多萝西她们校友的份上，我送你一件临别礼物吧。你不是很想知道源石的本质是什么吗？那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只有一点点。”

　　罗真弹指一挥。

　　微量的圣焰从他指尖飞出，伴随着【情绪污染】的深度共感，刺入老人的大脑中。

　　在那一瞬间，洛肯看到了许多。

　　他看到了拉特兰圣子的奇迹，血液同化源石的力量。

　　他看到了浩荡的天灾，在拉特兰的圣徽之下湮灭，连物理法则都要屈服于圣子。

　　他看到了源石网络中的内化宇宙，看到了某个活过万年岁月的白色魔女。

　　源石……源石、源石源石源石源石……！

　　那是一切的因和果，人类的终点和起点。

　　而带来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