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319章

　　一切都是为了萨卡兹的未来......他们从未对这个议题本身产生过动摇。

　　但他们视线所向的，那条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走通的道路，却又是如此南辕北辙。

　　那么是的，已经不再需要言语。

　　粉色的线条和赤红的刀光交错，缠绕、切割。

　　两人的法术势均力敌，构成的杀戮空间触之即死，一时间排斥了所有外人的介入。

　　泰拉最强悍的两名战士，在此交锋。

　　令刚才还能依靠「阿瓦隆」的禁魔领域、和特雷西斯勉强交手的维娜，此刻却连看清他们的动作都无比困难。

　　但这个看似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僵局，其实连短短十秒都没维持住。

　　炽白的闪光打破僵局，那灼热的能量吞没刀光，迫使特雷西斯主动躲避。

　　手持守护铳的罗真抓准可乘之机，源石蚀刻弹从特蕾西娅构筑的繁复线条中隐蔽穿过，完美的击中特雷西斯。

　　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及时收刀躲避，那被击碎的就不是他肩膀上的肩甲，而是胸膛本身了。

　　罗真也没有言语。

　　他和特蕾西娅应该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却已经默契到让维娜吃醋。

　　特蕾西娅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实际蕴含着远强于细皮嫩肉萨科塔的力量。

　　因此是她主动担当前卫，用丝线、用源石构造体、用自己的身体为罗真保驾护航，挡住特雷西斯的进攻。

　　而罗真总能把握住特蕾西娅的掩护，以恰当的刁钻角度连续射击。

　　蚀刻着拉特兰祷文的最高级蚀刻弹，在被祈祷对象的本人手中被击发，发出『圣子大人把我射出去啦好幸福齁哦哦哦哦?』的声音，尽全力谄媚他似的爆发最大威力。

　　而那强悍的源石反应，却都被特蕾西娅包裹在了柔软的丝线掩护之下。

　　直到极限距离才锋芒毕露，展露杀机的命中自己兄长。

　　特雷西斯从势均力敌变成了单方面防守，可移动的范围被局限的越来越窄，身上也多出了多处爆炸擦伤。

　　他的铠甲并不是什么远古神器，自然无法抵御拉特兰圣子的子弹、和特蕾西娅的法术。

　　他的防御被逐步剥离，肉体鲜血淋漓，只有强悍的意志不曾被自己的鲜血浇灭。

　　......他到现在也没有认为自己走错了路，哪怕是一星半点都没有。

　　维娜都能够从他的行动和眼神中，感受到那强悍的意志。

　　那更不用说神识敏锐的罗真和特蕾西娅......以及阿米娅。

　　图片:"阿米娅酷酷",位置:"Images/1760906544-100204077-第113991337章 jpg"

　　特雷西斯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那是在被罗真和特蕾西娅围攻时都没展露出过的情绪，却在漆黑的线条法术加入战局时被打破了。

　　阿米娅的法术自成一派，虽然看得出一些模仿特蕾西娅操控源石丝线的术式，但却要更加迅猛且激烈。

　　和总是看似不起眼的柔和摆动、画着圆弧的粉色丝线不同。

　　阿米娅的黑色线条，走的都是直线和锐角，如漆黑的闪电般从她掌心中射出。

　　无声又寂静，却宛若惊雷。

　　“......魔王。”

　　特雷西斯吐出喉头的鲜血，以手臂的一道焦痕为代价挡住闪电。

　　他无法接受：“你没资格头顶那道冠冕。特蕾西娅，为什么？”

　　他抬起视线，分明看到特蕾西娅的头顶......空空如也。

　　他以为，特蕾西娅是带着『文明的存续』回来的。

　　但其实没有，特蕾西娅并未依靠黑冠的力量在战斗。

　　包括刚才把自己的声音传遍伦蒂尼姆、把自己的存在传遍每个萨卡兹的心中，靠的都是罗真和阿米娅的帮助。

　　她把黑冠留给了阿米娅，真的没有取回来。

　　“你既然还活着，那顶黑冠理所当然就是你的。”

　　特雷西斯再次斩断一道漆黑的闪电，长刀被阿米娅的法术腐蚀出小小的缺口：“虽然我一向反对那桎梏萨卡兹的枷锁，但你更不该把它留给一个外族人，让她成为奴役萨卡兹的王！”

　　“那你又为何，不能再把眼光放长远一点？”特蕾西娅悲哀的半阖双目。

　　她的眼中再无怜悯，哀伤本身甚至都不是看着自己兄长的。

　　她看的是特雷西斯汇聚的仇恨和固执，是萨卡兹这个种族万年积累下来的黑泥。

　　“兽主高文阁下说的很对，『文明的存续』并非萨卡兹天生就该拥有的东西。我们先祖的启蒙来源于一场意外，一次揠苗助长。”

　　“凯尔希也挣扎过，犹豫过。但她最后选择了相信我，将黑冠留给了我。我认为这是那时候的卡兹戴尔所需要的，萨卡兹还需要魔王的传说来维持团结。”

　　“但这个神话，已经被你亲手斩断了。特雷西斯，你已经亲手杀了魔王，也让卡兹戴尔的人民接受了你这摄政王的统治。......那你还在畏惧什么？你自己，难道不才是最害怕魔王统治的人吗？”

　　特雷西斯一时无言，坚韧的磐石亦有出现裂缝的时候。

　　在形而上的种族、仇恨、过去、未来之类的话题之前，他首先是名叫特雷西斯的个人。

　　一个外族的小兔子，夺走了本属于自己妹妹的东西......

　　而会造成这一切，恰恰是因为自己杀了妹妹。

　　这才是他有那么一瞬间，无法反驳的理由。

　　而也就是他内心产生这小小波动的一刻，罗真和阿米娅都没放过这份破绽。

　　特雷西斯避开了直击，也挥剑斩断了圣子的子弹。

　　但其中灌注的法术力量差了一些，导致了整体的失衡。

　　「黄金枪」的能量爆发，极小规模的烈阳爆发吞没了他的剑刃，致使长刀一折两半。

　　下一刻，漆黑的闪电在烈阳掩护下刺入，贯穿了他的腿。

　　他的盔甲形同虚设，年轻却精湛的小小术师貌似不起眼，但实力却已经触及到了顶峰。

　　“......漂亮。”

　　特雷西斯的一条腿飙出鲜血，整条胫骨在刹那间就被阿米娅的法术溶解的一干二净，迫使他只能单膝跪地。

　　身为战士，他非常明白这道乍看不起眼法术的精妙，这只小小的卡特斯足以自称是当代最强的术师之一了。

　　头顶小小黑冠的小兔子，那依旧澄澈的双眸充满怜悯......仿佛是在替不能怜悯的罗真和特蕾西娅发言。

　　黑冠赋予她的敏感，让她痛彻的明白，这一切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罗真对源石的责任感，特蕾西娅对萨卡兹的责任感......还有他们对整个泰拉文明的希望和期盼，都让他们已经把话说尽。

　　所以阿米娅想明白了。

　　这些明知道已经不会有结果的话，必须由自己来说。

　　“我能够，让你在美梦中沉睡。”

　　图片:"阿米娅可爱",位置:"Images/1760906560-100204077-第113991337章 jpg"

　　阿米娅知道眼前这个把自己化身为容器的男人不会接受，他的内心直到现在依旧硬如钢铁，对妹妹转瞬即逝的愧疚都已经消失了。

　　但她还是必须要说：“你知道的，魔王的法术可以做到。只要你想......哪怕只是默认，我就可以满足你。”

　　“你所期盼的萨卡兹的未来，那能够令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同胞，都为之餍足的胜利......我可以给你。”

　　“别自以为你很懂，卡特斯。”

　　这是特雷西斯第一次直接和阿米娅说话，第一次认同了这个他不愿承认的异族小魔王。

　　他用断刀支撑着身体，保留最后的尊严：

　　“萨卡兹，并不超然。在神民和先民到来之前，我们的祖先也一直在互相猎食，为各式各样的私欲和本能所奔走。”

　　“我的道路没有止境，又何谈餍足。当萨卡兹征服了泰拉的所有种族，接下来就该是自己内部分裂。本就在生理上天差地别的各个种族，会重新取回自己失落的名字，从『萨卡兹』这个框架中脱离出去。”

　　“血魔和女妖会争抢食物，食腐者会平等腐化万物，歌利亚会再次沦为其他萨卡兹的奴隶。这个未来美在哪里？梦在哪里？......你根本不懂萨卡兹，哪里有资格妄下判断。”

　　“既然你全都知道，那为什么......！”

　　阿米娅急的都哭了，但还是被罗真轻轻按住了肩膀。

　　人总是活在当下的，每一个人都是。

　　包括罗真在内，他们都知道自己所行道路的不确定性，更清楚真正的地上天国是永远都不会存在的。

　　但就连维娜都想清楚了：光是努力朝着地上天国建设的过程，就已经是文明最闪耀的地方了。

　　特雷西斯选择为当下的『萨卡兹』这个框架付出一切，其他选项就早已被他亲手削去，不可能再有了。

　　对此的收尾，应该由特蕾西娅来做。

　　她青葱的指尖微动，编制出缠绕的丝线。

　　这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高密度丝线不断缠绕，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聚集成一把轻巧却强悍的细剑，被她握在掌中。

　　“小时候，是你教我剑术的。”

　　特蕾西娅迈出步伐，一如既往的温和且坚实。

　　“你偷看那些年长的佣兵，偷学来挥剑的方法，打跑那些欺负我的孩子。你希望我也能学会保护自己的办法，不管我哭的多厉害，都还是强迫我要学。”

　　“但到最后，我还是更喜欢用针线。我希望让你相信，我们可以自己种地、自己采棉花、自己织布拿去卖，也能养活自己。......但你说的很对，那种生活太过梦幻，不适合卡兹戴尔那么残酷的土地。你总是比我更能认清现实。”

　　“但我就是怎么都忘不掉那个梦。我们可以不通过与同胞掠夺，光是开拓土地、互帮互助，就足以养活所有人的梦......我会努力继续走下去的。”

　　特雷西斯没有回应妹妹的诀别，只是静静等待。

　　他等待着......自己为了『现实』所做的一切准备。

　　“——罗真！碎片大厦在分裂？！”

　　在突如其来的强烈摇晃中，维娜马上从控制室的窗口探出去看。

　　然后她赫然发现，自己这些人所在的碎片大厦本身，正在摇摇欲坠的持续分裂。

　　大厦经受不住内部聚集的庞大能量，一块块或大或小的碎片都没有坠落，而是被吸引着环绕到空中。

　　维娜这才意识到，碎片大厦的顶部早已聚集起庞大的天灾云！

　　那是远超之前尝试发射的规模，足以笼罩整个伦蒂尼姆的巨型天灾圈。

　　“你会阻止这一切吗，造物主？”特雷西斯挑衅的望向罗真。

　　他或许可以接受阿米娅，但却直到最后都没打算接受罗真。

　　他憎恨所有自以为傲慢的存在，尤其是那些创造出了『文明的存续』和源石的先史文明人类。

　　他越过持剑的特蕾西娅，望向沉默不语的罗真：

　　“碎片大厦的过载早就无法阻止。通过血魔和食腐者布置的数百个巫术祭坛，这场天灾的规模将覆盖伦蒂尼姆及其周边的数百公里，所有公爵和他们的军队，都会死在这里。”

　　“然后，食腐者将从遍布死亡的大地上汲取营养。他们会成为这片死地中唯一的生者......或死者。他们会进一步扩大污染，将莱塔尼亚、将卡西米尔、将哥伦比亚都拖入其中。源石的时代将会到来，正如你们这些傲慢的造物主期盼的一样。”

　　“......我也解释过了，这不该是源石的正常作用方式。”

　　罗真早就没兴趣说服这个顽固的男人了，只是摇头。

　　哪怕是罗真，也不可能临时阻止如此巨大的天灾。

　　这场天灾的规模甚至比切尔诺伯格那时候还大数倍，足以在泰拉大地上留下一道永久性的瘢痕，一切物质都会同化为源石。

　　这真的不是罗真期盼的未来，让他也很遗憾源石会成为这种恐惧力量的象征。

　　“......不对。”

　　特雷西斯很快反应了过来。

　　罗真、阿米娅、特蕾西娅......甚至连刚才还很惊讶的维娜，此刻的反应都太过平静了。

　　维娜也只是惊讶天灾力量的表现形式，但却并非惊讶于这场天灾本身出现。

　　这让特雷西斯眼角微颤：“你做了什么？准备要做什么？”

　　“......食腐者的祭坛，都已经被Logos的咒言控制住了，不会启动。”

　　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

　　特雷西斯太过专注于自己目标，所作所为一直走在惊险的钢丝上，稍微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