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当英灵 第665章

　　“‘赤鬼’去死吧！”

　　“怪物！去死吧！”

　　他们的言语化作利剑，深深地刺入水谷夏希的内心，然后剜下来一大块血肉。

　　“我不是怪物！”

　　水谷夏希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激烈的情绪而颤抖，深酒红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种破碎的倔强。

　　“我也不是小偷！我有付钱的！我把钱放在那里才离开的！”

　　少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落在冰冷地面上的石子，溅起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然而，她的反驳并没有得到理解，反而像投入油桶的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周围人更汹涌的恶意，让他们的指责变得更加尖锐而冰冷。

　　“那怪物竟然还敢瞪我！”

　　“这怪物太危险了！赶紧来人把她杀了吧！”

　　“怪物怎么可能会付钱？就算付钱了，那肯定也是用从哪里偷来的钱！”

　　按住少女的那几名成年人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手臂施加的力量明显加剧。

　　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从水谷夏希单薄身躯中传出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凄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两名巡逻的警官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厉声呵斥着走了过来。

　　随着警官的逼近，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水谷夏希脸上的血色却彻底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那并非看见救星般的劫后余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仿佛刚从一处炼狱挣脱，却又眼睁睁坠入另一个更冰冷、更无法反抗的深渊。

　　戴眼镜的警官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沉默的人群，以及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红眼少女。

　　他仿佛已看穿了全部“真相”，从喉间发出一声毫无情绪的“啊”，算是完成了现场评估。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官甚至都没有开口询问情况，便强迫水谷夏希起身，为她戴上了手铐。

　　戴眼镜的警官一面熟练地疏散人群，一面对他们的“协助”表达了程式化的感谢。

　　随后，两人便将沉默的少女押上了警车。

　　然而，警车并没有驶向警视厅。

　　戴眼镜的警官坐在驾驶座上，最终将车停在了一座尚未完工便已荒废的大楼前。

　　在这个人类濒临灭绝、文明秩序摇摇欲坠的时代，像这样才施工了一半便被废弃的建筑相当多。

　　不仅是因为人力在这个世界是最为稀缺的资源，更是因为总数还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人类，已经用不到这么多建筑物了。

　　从冰冷的手铐锁上手腕的那一刻起，一股黏稠的不安便如同汹涌的黑色浪潮，令水谷夏希感到窒息。

　　而当警车偏离常轨，最终停在这座如同巨型骸骨般矗立的废弃大楼前时，那种几乎要将心脏捏碎的恐惧，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光线照不进来的室内，空气中都带着腐朽的气味，阴暗得像是进了鬼屋。

　　不过，如果这里真的有恶鬼出没的话，对于水谷夏希来说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对她举起手枪的两名警官，甚至还不如所谓的恶鬼。

　　“我们来试试看吧，看看几枪才能杀死这个恶心的怪物。”

　　“那你不能打头啊，打头的话她一下子就死掉了。”

　　黑黝黝的枪口，还有这两人扭曲到极致的恶意，都让水谷夏希感到不寒而栗。

　　自己就要死了……少女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类似的事情，这两个警官想必不是第一次做了吧，他们不可能让她活下去。

　　因为她是“赤眼”，因为她是“被诅咒的孩子”，因为她体内流淌着令人憎恶的怪物的血。

　　因为这双红眼睛，她成为了孤儿。后来被人收养，也是因为她的养父养母想要每个月发放的抚养金。

　　虽然东京地区当时的首领应该是出于善意才实施了这项政策，但是毫无爱意的家长是不可能成为好家长的。

　　他们对水谷夏希的要求只有“能呼吸就行”，经常不给她饭吃，还会经常殴打她。

　　她的养父母也有一个女儿，年纪和她差不多大。

　　在听说自己有姐妹了之后，那个小女孩很高兴，还送了她一本略显陈旧的童话书。

　　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唯一一个礼物。

　　然而，得知这件事的养父养母勃然大怒，不仅把水谷夏希狠狠地打了一顿，而且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姐妹”了。

　　终于在某一天，忍无可忍的水谷夏希逃离了那个家。

　　然后她就一直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为此拼上性命。

　　当水谷夏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墙角。

　　腹部、胸部、四肢……全身各处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不断从体内汩汩涌出，浸透了衣物，在身下蔓延开一片黏稠而猩红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子弹贯穿了她的身躯，携带的冲击力让她狠狠地撞在墙上。

　　她的身体无力地滑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蜿蜒下滑的血痕。

　　“可恶，竟然还活着！”

　　魁梧的警官怒骂一声，他的搭档出声提醒道：“我们不能再浪费子弹了，直接打她的头吧。”

　　“切！便宜这怪物了……”

　　于是，魁梧的警官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水谷夏希的脑袋。

　　“被诅咒的孩子”生命力都很顽强，但脑袋依旧是她们的致命弱点。

　　水谷夏希的眼前一片黑暗，意识也逐渐模糊。

　　待到枪声响起，她的生命便会迎来终结。

　　真是短暂而又糟糕透顶的一生呢……她不禁从心底对自己挤出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而在这短暂而又糟糕透顶的人生里，水谷夏希唯有两次感觉到幸福。

　　一次，是她从“姐妹”那里得到了一本童话书作为礼物。

　　另一次，是她昨天晚上做的梦。

　　那个美好而又缤纷，宛如童话故事一样的梦。

　　都说人死后，灵魂会升上天堂或者坠入地狱。

　　水谷夏希只希望自己死后，灵魂可以前往那座糖果屋，和朋友们永远待在一起。

　　一起玩耍、一起办茶会、一起吃马卡龙。

　　然而始终没有等来那一声宣告死亡的枪响。

　　当那两名警官对准水谷夏希扣动扳机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压根就不是手枪，而是一块糖果。

　　他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抬头，便见到有一个怪物朝自己露出了笑容。

　　那个怪物只有脖子和脑袋，画风非常粗糙，像是从某个卡通动画里跑出来的。

　　怪物的脸像是一块白色的饼干，鼻子上有一朵小红花。

　　它的耳朵像是翅膀，而且颜色还不一样，一个是红色，一个是蓝色。

　　怪物张开嘴，露出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然后，在两名警官逐渐变得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口吃掉了他们的脑袋。

　　这些画面，水谷夏希并没有看到。

　　她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对方还散发出令人忍不住亲近的气息。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水谷夏希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救……救……我……”

　　“当然，我会救你的。”

　　童谣的眼眸如新月般弯起，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纯真到近乎圣洁的灿烂笑容。

　　“毕竟，我可是‘孩子们的英雄’啊。”

　　【童谣】

　　职阶：Caster

　　等级：90

　　持有技能：自我改造A、拇指汤米的秘密绘本A、与此同时A

　　职阶技能：阵地建造A

　　参数：筋力E，耐久E，敏捷C，魔力A，幸运B，宝具C++

　　宝具：献给某人的故事C/永久机关·少女帝国C

第798章 你也想和童谣一起玩吗？

　　这是一个看不见未来、充满绝望与悲剧的世界。

　　2020年，原名“恶魔病毒”、又被称为“原肠病毒”的可怕病毒突然爆发。被感染的生物会在短时间内突变，成为凶残恐怖的怪物，原肠动物。

　　2021年，人类在与原肠动物的战争中彻底败北，文明的火光摇曳欲熄。

　　原肠动物身上都携带着原肠病毒。这种病毒可以重新设计生物，分析宿主的基因特性，将其扭曲、改造成最适合生存（也最畸形）的形态。它改写Dna的侵蚀速度，快得违背自然法则，与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相比都堪称“犯规”。

　　原肠病毒能以极快的速度侵蚀人体细胞。当体内侵蚀率超过50％，宿主就无法保持人的外貌，在形象崩解之后变为原肠动物。也有个体在过程中诞生本来不可能具备的原创能力。

　　人类文明因为这种恐怖生物的袭击而濒临崩溃。原肠动物具备极强的再生能力和攻击性，绝大多数感染原肠病毒的细胞都能快速修复、再生端粒。唯有一种名为“钬”的稀有金属散发的特殊磁场，可以有效弱化它们的细胞活性、抑制它们的再生能力。

　　在与原肠动物的战争中，人类付出了难以计数的牺牲，领土不断沦陷。战争失败之后，人类领土被大幅缩减，不得不在战后聚集地周围用钬金属建起一座座高1.618公里、宽1公里左右的长方形巨大黑壁。

　　这些被称为“巨石碑”的庞然巨物如同文明的墓碑，既是对过去的哀悼，也是如今将死亡隔绝于外的、最后脆弱的防线。

　　犹如《进击的巨人》里的艾尔迪亚人，筑起高墙、建立保护圈。只不过艾尔迪亚人建立的城墙是为了保护墙外的人，而这个世界的人类是为了在原肠动物面前保全自身。

　　这虚伪的和平，一直持续了十年之久。

　　来到这个世界的童谣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厌恶这个世界的气息。那是一种浸透在每一寸空气中的、粘稠而冰冷的恶意。人性的阴暗面在这里如同氧气般无处不在，呼吸之间都能嗅到绝望、背叛与残酷的味道，让她几乎窒息。

　　很少有番剧会像《漆黑的子弹》一样，把人类的恶意如此张扬地摆在桌上，任其刺目地暴露在观众眼前。

　　刚抵达这个世界，她就看见两个警官把枪口对准一个放弃抵抗的小萝莉，要打爆对方的脑袋。

　　“被诅咒的孩子”……指的是女性在怀孕时，原肠病毒通过口腔进入人体，毒性在胎儿体内累积。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孩子天生便感染了原肠病毒，在拥有人类的外观与理智的同时，也有着原肠动物的红眼睛特征和各种能力。

　　顺带一提，“被诅咒的孩子”全都是女孩子。原本新生命在前七个星期都是女性，之后胚胎才会分出性别，部分变为男性。而原肠病毒不知对决定性别的因子产生了什么影响，所以胚胎不会变为男性。

　　在童谣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类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他们或许早就应该灭绝，结果却意外地从那场灾难中存活了下来。就像是某个经历了本应必死的灾祸却被吊住一条命的生命，没有权利选择去死或者活着，只能强撑着一口气，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糟糕。

　　从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人，基本上全部都坏掉了。他们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却又不想死，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新生的生命长时间浸染在这充满恶意的空气当中，渐渐地也会和他们一样坏掉……不是变得冷漠麻木，就是加入这恶意的泥沼之中。

　　童谣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是去守护世界，也不是去救助人类，更不是去伸张正义，而是带着这些惹人怜惜的“被诅咒的孩子”，去体会如糖果般甜蜜的美好。

　　毕竟，现在的她是童谣啊，是只为兑现“让孩子绽放笑容”的誓言而存在的……“孩子们的英雄”。

　　只在这个世界，她不想去当什么救世主，亦或者是人类的守护者，而是去成为孩子们的英雄。

　　…………

　　地点是俄罗斯，莫斯科附近的森林里。

　　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人类舍弃了太多的领土。再加上原肠病毒也会催生植物，如今，这些曾经的都市与田园已被狰狞的森林与扭曲的植被吞噬，化作人类绝不敢踏足的死亡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