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明卿
我们同时回头,却发现是一个淡绿色头发的女孩,全身都蒙蔽在奇怪的黑红色、如同演出服一样的奇异服饰下,手上戴着暗色的蕾丝手套,大半张脸都被相同材质的诡异面具遮蔽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她的头上,赫然也戴着那个带给我恐惧的冕饰。
“睦……”灯小声的叫道。
“睦?”没等我追问灯的灵感和睦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睦的眼睑微微低垂下来,走上来对我们说。
“别说话,跟我来。”
第2章 印斯茅斯冷雨夜(2)
我们在镇民灰白眼珠的鬼祟视线中穿过满是鱼腥和腐臭的大街,踏碎腐败鱼类的眼珠走进那个丑陋邪恶的、宛如地狱入口的大衮密教教堂,在漆黑的甬道中,没有一丝来自文明的光亮,我隐约看到两旁披着红袍的面目可憎的混血种牧师,他们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窥伺着我们,渐渐的,窥伺变成了不像人语的咕哝、狞笑、咆哮,睦冷漠的说了一声,
“安静。”
那些令人的不安的低语这才渐渐散去,睦带着我们拨开这些邪异的牧师,绕上一道弯曲旋转的楼梯,我紧紧抓着灯的手已经满是冷汗,可对于印斯茅斯镇民的恐惧和对于曾经调查团朋友的信任,我只好跟着睦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那是一个混乱的杂物间,沉重的窗帘遮住了窗户,满地都是泛黄的书籍和手抄本,木制的书架、桌椅无不是摇摇欲坠,再加上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显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睦打开了昏黄闪烁的灯光,“湘,灯,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明天,立刻离开。”她的话语与口音十分奇怪,如同患有语言障碍的人在学习说话一样。我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在我心中隐隐作祟的念头:“睦,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脸吗?”
我十分惧怕看到黑色蕾丝面具下的脸是那张阴沉、畸形、丑恶的印斯茅斯脸,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这么不礼貌的发问,但是我无法接受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变成如此模样——哪怕是可能。
幸好,在睦缓缓摘下面具后,我得以看见她的脸——是我熟悉的、由人类演化万年而来的该有的模样,而不是那些如同智人以及猿人混血杂交而出的丑恶怪物,唯一令我疑惑的是,睦的脸色异常苍白,脸颊上带有明显的青色鳞片——我甚至看到了她那如同鱼鳍一样的耳朵,这些显然是非人的造物。我身体内的“水”似乎暴动起来,驱使着手摸向睦的脸,睦却迅速退后了两步转过身去戴上面具。
“不要出去,”她警告道,她的话语把我从迷境中拉回破败的现实,“水”似乎已经停歇了,但我只能暂时不去思考它,目前还有一些现实的东西需要我去关心,我拿出水壶——它已经空空如也,朝睦晃了晃,“可以给我们一些水和食物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只有纯净水,这里的水,不能喝。”我觉得这个警告是明显偏向我的。说罢,她便推门离去了,临走前,她最后一次转头警告道:
“不要,出去。”
留下我和灯在这个阴暗杂乱的,我敢保证是我见到过的最杂乱的房间里沉默不语。雕刻着奇异浮雕的冕饰、阴森鬼祟的镇民和牧师、睦身上的鱼鳞和鱼鳍,那些在印斯茅斯消失的异乡人的传闻,这间屋子是如此荒凉如同弃置几十年的鬼屋,那些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里是招待什么客人呢?印斯茅斯的一切如同阴影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如同附骨之疽在我耳边呢喃,我却只能暂时把这些恐惧压在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天亮就搭车离开这个鬼地方,绝对再也不回来。
不多时,门被敲响了,我一跃而起,扫视四周,抓起墙角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紧握在手里以作为武器,小心谨慎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外没有生物存在,几瓶不明品牌的矿泉水和几袋速食面包摆在地上,老实说在这里看到现代工业的制品真是让人安心。但正当我伸手去拿时,我的目光猝然和黑暗中那双畸形膨大、灰蓝色的眼珠撞上了,走廊里阴冷的风混杂着从幽冥般黑暗深处传来的怪异笑声让我不敢多想,我慌忙把水和面包拿进屋内,用力锁上门仍然不觉得保险,和灯合力把柜子推到门口顶住,仿佛这样就能把我们从印斯茅斯的阴霾中隔开。
鬼镇的夜晚分外难熬,我靠在粗糙脱落的粉墙上透过破烂的窗户盯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混杂着鱼腥的海风吹过临街的窗户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我只好把窗帘拉得更紧实些,只希望能安全的渡过这个难熬的夜晚。灯在墙边的旧书堆里翻找着什么——她一向都这样的,作为民俗学家的灯对于这些古旧的东西一直都很感兴趣。在印斯茅斯刺耳的钟声敲响第九下时,灯突然惊喜的低呼一声,我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本粗制滥造的笔记本,不是现代工业的制品,仅仅是用一沓纸张装订在一起,首页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一个名字:
“Kiyokawa……清川?”我疑惑于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我的姓氏,可接下来的内容全都是潦草的英文字母,内容也总有模糊和缺页情况,我只能让因为民俗研究而对于外语颇为精通的灯作为翻译,前面的内容都是一些乏善可陈的类似工作的牢骚以及酒鬼的疯言疯语,我只好摘抄其中一部分。
“1922年6月13日
我们正计划举行新的仪式,该死的奥贝德扣留了我们的牲祭,他要求我们拿出更多的黄金,但那些鱼人的需求从不停歇,我不敢想象那些邪恶疯狂的混血畜生爬上岸的场景。
1922年7月2日
我们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了,他们催促我赶紧加入大衮教团,但我难道不知道吗?哼,他们把那些低贱的混血的劣种关在地下室和阁楼里翻滚、嚎叫,加入教团怕是要被传染上“鱼人”病吧?我只需要黄金。
1922年12月24日
我面临着沉重的选择——要不加入,要不滚,该死的奥贝德,不懂得感恩的低等种族、海盗,他和鱼人结婚了,还想把我拉下水,但那个雌性的鱼人相当的美丽,这里的人种是如此的肮脏丑陋远不如我们的大和民族,一切为了家族的利益!
而后都是枯燥无味的账本和牢骚,诸如“今日投下牲祭一”此类中世纪巫师的邪恶祭祀记述,但翻到1925年的时候,笔迹骤然变得更加潦草,在笔记的最后是一篇用英语、日语还有一种我们无法辨认的语言写就的如同穷途末路的癫狂之作,我们勉强翻译了一部分,
“……大衮之誓为什么没有用……我现在在地狱里,而且会一直待在那里!在地狱里……我没有错!我的手和脸长出了鳞,我不会变成这个模样,我要杀了他们,用步枪打碎他们脓疱一样的眼睛……儿童将永生不死,但却要回到母神海德拉与父神大衮那里去,因为我们过去都来自那里——
I?! I?! Cthulhu fhtagn! Ph’nglui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这个日本人——姑且算是日本人,或者算是人类在最后的疯狂呓语使我们脊背发凉。我们沉默的分食着面包和水,却默契的没有对其讨论,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尽快——最快的离开印斯茅斯。但我们希望在门外出现的突兀异响下落空了。
直到我听到有人在挨家挨户的谨慎、鬼祟、试探性敲门,直到尝试性的敲门变成野蛮的重击,直到放肆的撞击从门外远处渐渐靠近最后重重砸在我们的门上,我和灯相互捂着对方的嘴大气不敢出一声。那敲门显得格外的长,而绝非文明社会提倡的礼貌,所令我们惊恐万分的不止有鬼镇夜晚不知名的险恶来客,还有那门外的人从来没有说出一句来自文明社会的问询、威胁、叫骂,他们只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显粗哑的咆哮与只有些许音节的鸣叫,我不敢再去想象门外存在的人——或者某种异种的生物的容貌以及手段,我只寄希望于睦为我们提供的房间的门足够牢固。
幸好,它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听着门外古怪的不像是脚步声的拍打声逐渐远去,我和灯都悄悄松了口气。而与此同时,我们又听见了在大街上传来的连绵不断的令人心生厌恶的鱼腥味和低语,在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下,我悄悄拨开了窗帘的一角,在那小镇大街上发生的一幕,几乎摧毁了我二十来年的世界观和认知——
明亮的月光下,一个个可憎又可怖鱼头人身的怪物在街上歪歪斜斜的游荡着,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异种生物,更糟糕的是我看到它们领头的是那些戴着冕饰的人,披着我熟悉的长袍。我同时看见了一些雌性的个体,不同于雄性的同族,她们非常的俊美,但下半身却是一只可笑的鱼尾,正在用类似弹跳的方式蹒跚行走着。我该庆幸在这其中没有遇见睦,不然我决无法抹去这一段的记忆。
鱼腥味越来越浓了令人作呕,我的世界却逐渐扭曲起来,明月之下,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水逐渐升温、翻滚、沸腾,我对于身处异种巢穴的恐惧慢慢平静下来。我伸出手,用手接住那被照亮的雨滴,神秘的淡蓝月光下,我看到我的手长出了鱼鳞。
胸口的口袋传来了灼烧的痛觉,我伸手把那块被灯称为“旧印”的石头掏出来丢掉,我似乎感到有人在拉着我的手,在焦急的说着什么,但我已经不会再理会,
我将和他们一同下沉,我看见了黑色的天空,神秘古老的星河在向我展开她的神秘,那是我的血亲,我将永生。
“I?! I?! Cthulhu fhtagn! Ph’nglui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我的脑海中流过这段名为清川的笔记上的最后的疯言呓语的发音,而我呢喃的将其念出。
刹那间,天地变得宽广而清净,印斯茅斯鬼镇变得如同旷野般宁静,我推开窗户,从四五米高的阁楼上一跃而下。我的头撞到了坚硬的石板路面,却没有感受到疼痛,凌乱的啪嗒声越来越近,一双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冰冷的手向我伸出。我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淡蓝色的月亮上,有一只模糊而恐怖的眼睛一闪而过,而我不愿再分辨是毛骨悚然的现实,还是一段噩梦般的幻觉。
第3章 印斯茅斯冷雨夜(3)
在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东京的病房中,灯告诉我她试图去寻求睦的帮助,但在灯费力用撬棍挪开门口沉重柜子的几分钟内,就有人把我放在杂物间的门口,之后她带着昏迷不醒的我搭乘印斯茅斯唯一一趟的巴士逃到阿卡姆,从那里转乘回到东京。天知道是谁把我救了回来,我不想、也不敢再去追寻那双和睦不同的手,医生把我检查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我身体和精神有任何异状——我的头没有受伤痕迹,没有鱼鳞,没有鱼鳍,我的体内是含有血细胞的血液而不是水,我那些关于印斯茅斯的惊恐异常的陈述也被当作精神紧张导致的癔症,他们甚至向我表示从未从卫星地图上查到这个名为印斯茅斯的地方。
我在经历刚开始的惊慌后决定再也不再向他们透露更多印斯茅斯的禁忌与秘密,以保证他们不会把我丢进疯人院里。哪怕我所知的事情的结果是如此全面与彻底,但那些东西决不会引起人类的重视——最多不过是一些充满厌恶情绪的震惊罢。在那深邃的神秘世界中,我怀抱着强烈的渴望,祈求着不再向前深究,因为我与那不可知之事的羁绊胜过任何俗世凡人,但那些古怪的念头早已深深根植于我脑海,虽未激发我作出任何不理智的疯狂举动。
在一周的连续检查无果后,我只得回到家中重新做回调酒师的无聊工作,但印斯茅斯的惊魂冷雨夜始终使我寝食难安,我决定从那个名为“清川”的笔记本主人入手,在询问姐姐无果后,我只得几番周折寻得我已经多年未见的远房亲戚叔父——他曾经做过京都国立博物馆的馆长,也许他能给我一些启发。
在京都的疗养院内,我终于见到了这位早已退休的老人,在我向他提出我深藏在内心惴惴不安的问题后,这位从二战出生活到如今的年逾耄耋的老人突然爆发出可怕的行动力,从病床上一跃而起,用布满皱纹的双手抓住我的肩部,混浊将近失明的眼睛戒备而紧张的盯着我的眼睛,还好他一会儿就放开了我,用缓慢的话语告诉我关于那位清川的故事。
那是一段关于亵渎神明、异端崇拜、极尽人伦底线的可怖往事,那位家族成员名为清川越,他在印斯茅斯的所作所为我不愿在此多做述说。1925年,他狼狈的从英国逃回来,用带回的金子做起了生意,但在1932年,老人用平缓的语气窃窃私语与含混暗示着那个血色之夜,我的祖先枪杀了所有家族成员,只有一个参军的儿子幸免于难,而后他放火焚烧了那座从17世纪传承下来的木制古屋,一切都被那场大火吞噬了。
我在之后试图向灯要来那本笔记本来进行查阅,可灯却坚决拒绝了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回想起在昏暗遍布腐臭以及异端崇拜的印斯茅斯看到的寥寥数语,我试图拿祖先的经历及陈述和我的所见相较——那些阴森鬼祟的印斯茅斯人,和我在月光下长出的鱼鳞——我始终坚信那是我在精神恍惚间产生的幻觉,然而,那种憎恶和疏离的情感却更加深入地强烈。起初,我无法理解这股情绪的转变,但逐渐地,在潜意识中,我开始可怖地比较他们和其他事物之间的异同;虽然我刻意拒绝承认这种对比,甚至不愿去怀疑。这种典型的神情现在揭示出一些以前未曾显露的信息——一些若大胆推测下去只会带来惊惧和恐慌的信息。
从那时起,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充斥着阴郁与忧惧的噩梦,我的精神状况十分不佳,甚至差点刺伤了帮助我许多的灯,我只得暂时休学在家。终于,在一个闷热的无风的夏日午后,姐姐带着我去到京都国立博物馆参观,以期望能缓解我的精神压力——那里正好增加了一批新的参展物品。
正当我走在博物馆苍白的冷光灯下时,我的目光突然被那件摆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的金冠吸引了,我越是盯着它看,就越是为它着魔,精美雕刻的水波似乎扭曲具现在我的身旁,我的耳边响起亘古宇宙的冰冷回响,我看到了一座修建着层层梯台的宫殿,这座宫殿散发着磷光,里面修建着长满了奇异鳞状珊瑚与怪诞分叉晶霜。我的同族自由自在的在其中遨游,这也将成为我的归宿——我永远无法逃脱。我将永生不死,与那些早在人类还未出现在地球表面时就已居住在这里的血亲生活在一起。
从今以后,我不再为噩梦困扰,当我从耸立着无数立柱、雄伟壮丽的伊哈斯雷中醒来时,那天早晨,镜子明确的告诉我脸颊上已经长出浅浅的鳞片。
我必须返回那被奇迹笼罩的印斯茅斯,我将潜入无底的黑色深渊,在奇迹与荣光的围绕下,我将永远没有干燥和死亡的烦恼。
在一个季风暴雨的夜晚,我不辞而别悄悄登上了前往阿卡姆的客机,在客机落地后,我毫不停歇的直奔印斯茅斯,在明亮的月光笼罩中,苍白色的鳞片缓缓成型,我的心中无比宁静,在印斯茅斯枯朽的海岸基岩上一跃而下。
无风的海面波光粼粼,温暖的海水没有一点窒息的感觉,我缓缓的向那道深不可测的海沟下沉,月光穿透海水,我看到海底的细沙及珊瑚间,有一名戴着似曾相识蕾丝面罩的蓝发雌性人鱼,正温柔的操纵洋流把我牵引进那伟大的伊哈斯雷。
在我陷入深渊,掉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时,一股神秘而凌厉的歌声突然划破幽深的海面。那声音如同利刃般撕裂黑暗,让我从迷雾中清醒过来。我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海底的无垠深渊,冰冷的海水不断涌入我的肺部,深海的黑暗和寒冷与窒息缓缓侵袭全身。我意识到死期将近了。
此时,那个人鱼似乎也被歌声所惊醒,金色的瞳孔怜悯的注视着我,我在溺水的幻觉中似乎看到她向我说了什么,但汹涌向上的洋流打断了我所有思绪,海面上,灯和姐姐驾驶着小船把我抓起,灯几乎一刻不敢停下歌唱我不能理解的扭曲怪诞的语言。在我破碎的幻觉中,洋流推着我们逃离了这片可怕的海域,再次回到现代文明守护的东京。
姐姐自从在我精神异常后就在我脚踝上安装了电子脚环,也得益于此她得以叫上灯一同来到印斯茅斯挽救我仅存的人性,我无需对她们确定我的行程而感到疑惑,我只知道我将永远不会把印斯茅斯的阴霾与海底的可怖深渊告诉尚为普通人的姐姐。那个幽冥地狱的一切就将留存在我和灯的记忆深处直到我们死去。
我的记忆在那之后开始逐渐支离破碎,只能在噩梦中回忆起一些可怖的片段,身体上某些怪异而非人的体征一如既往消失无影无踪,灯因为再次触碰到禁忌的真相而短时间内失声,我将庆幸于人类大脑的保护机制,它能使直视过可悲禁忌秘密的人忘记一切愚笨的存活。这份手记我在之后会拿去焚烧,我决不允许上面留存的秘密引起任何人、任何组织、任何国家的好奇心,人类世界只不过是黑暗大海中漂浮的小岛,我们无法、也不应该去探寻那些禁忌而可怕的真相。
而我的身体似乎越来越渴望着水的摄入,每次在太平洋季风带来暴雨时,我都会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来以防我走入暴雨,我不知道这种苟且偷生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也许我会在某一天理智彻底的消失,再一次投身于茫茫大海中,在那时我将会获得永久的安宁。
第4章 if-魔药与植株(1)
睦最近很苦恼。
自己加入了学院里的一个草药种植相关的社团,比起学院里其他那些百花齐放、花里胡哨、极度充满了这个年纪的魔法学徒们特有的中二想象力的各种社团名字,诸如“奥秘之林”、“月中花簇”等,小睦选择的这个社团名字就叫园艺部。
但小睦没有想到的是,既然都说了这个年纪的魔法学徒申请的社团,基本都带有着各种华而不实、过于浮夸的修辞,那么这个突然出现在其中的朴素社团,反而是最奇怪的。
加入之后,小睦才知道,园艺部居然是学院里农学系的专业社团,在园艺部中的学生基本都是农学系里专门学习植株相关魔法的学生,就连指导老师们,也全都是在相关领域有一定名声的导师。
天可怜见,一般来说这种学系内专业的社团,都会设置相关门槛,但偏偏农学系因为近年来愈发低下的招生率,却是其中的例外。
于是我们的小睦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了进去,而且还受到了农学系学长学姐们的热烈相待——这么可爱的学妹,居然对草药种植感兴趣!快进来快进来,让哥哥姐姐们带你领略一下植物学的乐趣。
但小睦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种小黄瓜……
说话向来直率的小睦直接就向学长学姐们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希望他们能在看到自己居然只是想种一个普通的蔬菜之后,认为自己是个朽木之才,放自己走。
结果居然直接引来了一位指导老师,大手一挥,给了睦一些哒哒利瓜的种子。这是种长得和黄瓜十分相似的瓜类,不同的是,这是种魔植,最大的特点就是它有着极强的、从环境中汲取自由魔力的能力,这使得每一株哒哒利瓜最后的成果中,总是蕴含着丰富的营养,甚至有时还会被用作废毒魔力超标环境中的净化器,是农学系中的学生们写论文时常见的选题。
想种黄瓜?那这个长得差不多的应该也行吧!加油后生,我看好你!
被这么说了……而且小睦既然想要找个种植相关的社团,自然就是因为对这些十分的感兴趣,所以,要不先试试?
而事实证明,小睦确实相当喜欢这种植物,它不仅长得像黄瓜,在学姐给自己试吃成熟的哒哒利瓜后,吃起来口感也很像黄瓜,但是却好吃多了。
于是小睦姑且也就在园艺部里待了下来,感动的一众前辈痛哭流涕。
但是先前也说了,哒哒利瓜是农学系长青不倒的论题选材之一,它的种植如果太过简单的话可是没法写出能被老师们看上眼的论文的。
而最近,小睦在园艺部专门给她划分的一小块田里,哒哒利瓜们最近的长势愈发低颓起来,小睦哪怕用上了新学的种植养护相关的“细微演化”等魔法,帮小瓜们调整营养循环、加速吸收组织的生长,也阻止不了。
“所以,这就是小睦你在我工作期间来找我想说的事情吗?”祥子穿着书屋的围裙制服,单手扶额,满脸的无奈。
刚刚自己还在拿着魔杖,用悬浮咒整理着书籍,就看见小睦就这么明晃晃地走进了书屋,然后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应该说过,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若叶家的大小姐来找我这件事会让我变得显眼起来,小睦你应该清楚吧?”
“我有带感知干扰的魔导具。”睦小声地争辩着,微微晃了晃小脑袋,露出了被头发遮住些许的单边小耳坠——那甚至是一个小黄瓜花外观的形状,“只有很熟悉我的人才能看清我。”
看着那个耳坠,祥子直接沉默了下来,不是因为误会小睦没有做任何遮掩就来找自己,而是她知道这个小巧的魔导具,到底会有多么的贵。
魔法、或者说神秘学,是十分看重“象征”这种在物质世界中往往被贴上了无用、不实用标签的东西的。
这一点在魔导具上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符合需求功能所能匹配上的象征的媒介物,往往能更好的增幅其效果。
而这个黄瓜花形状的耳坠,作用却是感知干扰……当然并不是说魔导具就必须得为了功能而让步外观的美化,而是这不可避免会产生额外的……制作费用。
该死的有钱。祥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在意那个耳坠,她这时竟是被自己扎实的魔法学知识给害了,帮助她一眼看出了那平平无奇的耳坠的价值,徒增烦恼。
“小睦为什么不直接问园艺部的部员呢?对于专业就是这个的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解答你的疑惑吧?”
“我问过了,他们也告诉了我问题所在——没有施加人为种植环境下所需的肥料魔药,虽然最后也能成熟,但是就没法好好长的很大了。”
小睦微微低下了头,有些伤心自己的小瓜,“园艺部对部员们常设的考验之一,就是这之类的魔药都要靠自己调配,没有现成的可用。”
“原来如此……”最近正临近期末了,尤其还是有一堆极为占用时间的任务的农学系,想必那些前辈也没空帮忙调配药剂,能帮忙解答疑惑就已经算很闲了。
祥子虽然有些不满小睦因为这个事来打扰自己,还是在工作时间,但对自己的半身,祥子还是很愿意帮忙想想办法。
“虽然我也会一些魔药制作,但是那些也仅限于《通用魔药》里一些常见的魔药,像这些专业的药剂,我应该也没办法做出来。”
听到祥子的回答,小睦立刻肉眼可见的焉了下来,就像她的哒哒利瓜们。
多少清楚那些看起来不显眼的植株,对于睦来说却意味着真正属于她的物品,祥子也不愿意看见小睦这么伤心,想了想,最后看向了自己手。
在自己右手的食指根部指节,有着一圈奇异的戒指——
那是一个由水做成的戒指,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水。以往只能靠着放在不同容器里才能形成特定形状的液体,却仿佛特殊材质的固体一般,围成了一圈戴在了祥子的手上。
说是如同固体却也不准确,因为这么戒指依旧保留了液体的特性,当你凑近去看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居然是在不断流动着的。这枚水流的戒指并不会一直贴着祥子的肌肤,而是如同行星环一般,环绕着那根手指,水流不断地顺时针地流动,偶尔由有一两滴水珠被甩出主体,却又奇异地没有飞走,而是划过一个弧线之后,又被牵引回了戒指之中。
看到这个戒指之后,祥子略作思索,十分犹豫要不要去找那个家伙,自己并不是很想让小睦去见那个人,虽然那个人总是能让人感到亲近,但如果从其他意义上来说,也相当的危险,容易让人陷入“沼泽”之中难以自拔……
又看了一眼失落的小睦,祥子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个人,她在液体药剂方面有着很丰富的知识,实操能力也很优秀,说不定她能够帮到你。”
“真的吗?”小睦惊喜的抬头,看见了祥子神情复杂的盯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于是睦也不禁把视线移了过去。
作为祥子的半身,祥子很多事情都会愿意主动告诉自己,所以睦知道,那是前不久,在祥子突然说自己找到了足够帮助她继续在学院读书的工作时,手上就多出了这枚戒指。
那是一枚契约之戒。
第5章 湘渝的相处日常
清川一家大部分时候总是只有作为姐妹的清川渝和清川湘二人待在家里。
白天的时候,基本就是一个上班一个上学,若是周末的话,清川渝的书屋肯定还是要继续开着的,而小妹如果没有与别人有约的话,往往也总是会到书屋里来,在柜台后藏着的一张专属于她的坐垫,湘就会随便在书屋里拿上一本书,拿着同样藏在柜台后的抽屉里为她准备的饮料,缩在正在工作的清川渝腿边,看书饮水。
当然清川湘也时常会去书屋隔壁、属于她自己的饮料店VA-11。现在还只能称做饮料店,但等清川湘长大后,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儿变作正式的小酒吧。
书屋的员工,哪怕只是刚来这儿工作一两天,基本也立刻就能明白一件事,店长和她妹妹的关系真的很好。
完全不像那些网络段子里姐慈妹孝的样子,虽然两人之间偶有斗嘴,但也都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玩笑的地步。清川湘会老实地呆在那看自己的书,渝时不时会顺手摸摸正好就在她手边的小脑袋,拨拨头发、捏捏耳朵。
如果清川渝临时有店内别的事务要做,离开了柜台的话,前来买书的客人们也不用担心会出现需要等待店长回来的事情发生,一个如出一辙的珍珠灰的缩小版店长会自己从柜台后长出来,却在能力上完全不缩水,会很娴熟地帮你算账、包装、收找钱。
而临时代工的报酬,则是下一次在店里备着的饮料中可能会多几样价钱稍微贵一点的品牌。
当然,这个报酬其实跟没有也差不多,清川湘直接向自己老姐提出想喝什么的话,渝又不是不会买给她。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你还能瞅见看书看累了的清川湘,伸着懒腰慢慢爬起来,毫无形象、懒洋洋地趴伏在柜台上,让姐姐帮她揉肩捶背,舒缓一下窝在下面狭小地方时缩起的身子。
这时候同样也会变成由清川湘来做收银、包装的工作,而渝小姐则还需要控制下自己的力道,以免把自家小妹的身子骨给捏坏了。
而如果清川湘周末的一个上午都选择待在了隔壁的VA-11,那么书屋的员工们基本都能陆陆续续享受到一杯免费的饮料。
一个上午,清川湘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要开始调饮,头几杯就做几杯比较常见的饮料,要么自己喝了,要么分享给VA-11或者书屋的员工们,这是她最钟爱的乐趣,无论是调饮的过程,还是完成之后自己慢慢的饮用品味,就是清川湘自娱自乐的最好方式了,从来都不会无聊。
而当员工们包括清川渝都已经得到过一杯饮料之后,再继续做饮料的话,虽然自己也能喝完,但自己再怎么能喝,也迟早会喝不下的。
于是这个时候清川湘就开始发明起来了,把以往不会混在一起的材料挨个试试丢在一起,会出现什么样的成品,哪怕是相同的材料,不同的配比也往往会有不一样的口感。
而显然,这样做自然没法每一次都能调出好喝的口味,有时清川湘也会无意间做出如同传奇的糯香柠檬茶那样奇怪口感的饮料。
这个时候,在自己尝了第一口之后,露出微妙有些扭曲的表情,然后清川湘还是会老老实实喝完的,毕竟是自己调出来的,也不能浪费。
或者直接拿起剩下的就跑到隔壁去,绷住脸上的表情,一脸微笑地递给自己的姐姐,然后看着她没有防备的喝了一口之后直接露出和自己先前一样的表情。
有福同享啊有福同享。
而在晚上的时候,如果是上学日,清川湘直接从学校回家的话,就会自己做饭,往往会是一个汤菜,鱼汤排骨汤之类的,再随便加一个小菜。
周末和姐姐一起回来再做晚饭的话,那时候基本已经九点多太晚了一点,要么清川湘提前回来,要么干脆在书屋的时候点个外卖,然后端员工室里一块吃了。
吃过晚饭,姐妹俩的夜生活,做过最多的事情,应该就是坐在沙发上,用电视放一些电影来看看。
电影的种类姐妹俩都没有特别钟意或者特别讨厌的,基本属于什么都看,恐怖动作爱情喜剧什么的一应俱全。
清川渝喜欢整个人、包括腿也要盘起坐在沙发上,端正坐直还是随意斜卧纯看心情。而清川湘的观影姿势则取决于她的姐姐,因为湘总是会坐在清川渝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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