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忽然，一只手掌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部分篝火的光芒。
“你……”
卡露蜜拉抬眼，只见叶守站起身，居高临下微微俯身，眼神温和地看着她，显然是在邀请她共舞。
她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恢复了矜持与高傲。
她优雅地伸出手试探着搭了上去——
呼！
不等她反应过来，叶守猛然一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卡露蜜拉一阵恍惚，脚下踉跄了两步，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场中央。
叶守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脚步轻盈、不缓不急，带着她好似飘动的羽毛一般缓缓“旋转”起来，使那身华丽的长裙看起来如绽放的百合一样。
“……”
她明明踩着坚实的地面，却仿佛置身云端，重力仿佛消失了一般，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
一开始，卡露蜜拉还显得有些僵硬，只是被动地跟着叶守的节奏移动，手腕上的白色飘带随意晃动。
可随着旋律愈发欢快，她渐渐放开了束缚，动作越来越主动，脚步也变得灵巧起来，从最初的跟随变成了默契的配合。
她的身姿愈发灵动，有时和叶守分开，有时两人互换位置，有时十指相扣彼此拉扯，旋转间裙摆飞扬，手腕上的飘带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又似仙子的轻纱随风舒展~
暖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增添了几分鲜活的色彩，平日里的冷傲也被慢慢融化，只剩下明亮清澈的秋水……看样子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之中。
……双人舞的旋律结束，叶守顺势退后两步，对着卡露蜜拉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自然而从容。
周围的欢呼声与掌声骤然响起，人们纷纷为这对身影曼妙的共舞献上喝彩，不少人还开始鼓噪，试图使这一对“情侣”害臊——他们不认识卡露蜜拉是谁，否则绝对不敢如此。
卡露蜜拉这才彻底回过神，脸颊上的红润尚未褪去，向来高傲的她竟一时手足无措，显然不太适应被人如此看待。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眼神闪躲，全然没了往日的冷艳与强势。
叶守看出了她的局促，当下没有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直接带着她离开了喧闹的广场，来到一处僻静的墙角。
今夜格外晴朗，繁星如同碎钻般铺满深色的天幕，远处广场上的篝火还在跳跃着，已经淡薄不少的暖黄光映在两人身上，墙上斜着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卡露蜜拉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消散，她偷偷瞥了叶守一眼——
她身后的影子像是活过来的了一样，微微侧首依偎在了叶守的影子上。
黑暗女巨人注意到这点，一时气急，刚想将其控制住，却见叶守忽然转过头来。
“！”
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仰起头看向远处的星空，耳根却悄悄发烫。
叶守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微笑看着她，平静道：“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关于‘能留下什么’。”
卡露蜜拉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
叶守反问道：“在你漫长的人生里——不管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可曾有过刚才这样的经历？”
“……没有。”
卡露蜜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共舞的画面：
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对她来说清晰得仿佛刻在了灵魂深处，每一秒都让人回味良久。
“这短暂的时光，或许在宇宙尺度上不值一提。”叶守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但它已经在你漫长的人生中，永远占据了一席之地，无论过去多久你都无法否认它存在过，而你曾有片刻欢愉的这个事实。”
他轻声重复了那个问题：“五千年之后，人类或许会消失，拉长到五亿年、十亿年，这颗星球也会变……你是可以活那么久的，会见证一切。
可这样的‘永恒’之后，你还能拥有什么呢？”
叶守认真看着卡露蜜拉的眼睛——
星空下，卡露蜜拉身体微微晃动。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永恒】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未想过……若是没有这些短暂而鲜活的瞬间，永恒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很喜欢人类，尽管注定了会见证一代又一代人逝去，熟悉的事物渐渐被替换……但我很贪心，所以珍惜每一个这样的片段。
卡露蜜拉，我并不担忧会剩下什么，因为那时的我也会像现在一样，去守护、去享受、去贪求……而现在的我，也已经足够幸福了。”
“……真好啊。”卡露蜜拉缓缓垂下目光，似笑非笑，竟有种自嘲地感觉。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有如此心境了……最后的最后，我恐怕是除了【永恒】之外一无所有吧。”
“听起来也太寂寞了。”
“呵……”
“没关系，到那个时候，估计我也还是活着的。”
叶守在黑夜里咧嘴一笑，洒脱道：“就把拥有的幸福分给你一些好了。”
“——！”
卡露蜜拉霍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想要从叶守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最后放弃了：
不是谎话。
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真的滥好人到这个地步，但他的想法中不含一丝虚伪。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卡露蜜拉倔强地昂着头：“我可是你的敌人，而且……我一定会得到【永恒核心】，成为这宇宙最强大的生命，你是从什么立场来同情我的？”
“熟人？”
叶守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很庆幸有个相识了几万年的‘敌人’吧。
——嘿，即便是最坏的发展，对于我们来说至少还能剩下彼此，不是吗？”
“……”
卡露蜜拉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含笑骂道：“你这……笨蛋！”
第431章：我们是好人？你早说啊！（二合一）
一阵风吹过，卡露蜜拉出现在希特拉姆的领地上空，银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街道上不见往日的喧闹，只有零星行人匆匆走过，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不安。她本想直接寻找那两个吵闹的同伴，看看这场无意义的争斗是否已经结束，可目光扫过街巷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不少房屋门窗半掩，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类双手合十，低着头默默念叨着什么。
换做以前，卡露蜜拉只会嗤之以鼻地转身离开，这些渺小人类的举动从来入不了她的眼，这种名为“信仰”的文化，不过是将对未来的不安感寄托在他人身上，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一次，心中莫名的触动让她留了下来。
不是说改变了对人类的看法，而是想到叶守的话语，她有些好奇这些宇宙中随处可见的弱小生命，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让那个人如此爱护……
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光芒流转间，她化作人类形态，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银色短发依旧亮眼，不动声色地混入街角一处空地，聚集的信徒围成一圈，不知朝什么存在低声祷告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期盼的氛围。
卡露蜜拉绕了绕，其靓丽的身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气质过于冷冽无人敢上来搭话询问，而女战士本人也缺乏主动找人类交谈的热情，虽有疑惑却实在提不起兴致。
这时，她忽然感觉身后“拌”了一下。
“嗯？”
“姐姐，你一直转来转去的，也是一个人吗？和我一样。”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卡露蜜拉低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拉着她的裙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没事，其实我也忘词了……嘿嘿，等下咱们一起躲在角落里，没人会注意我们的。”
卡露蜜拉蹙眉——
这就是叶守所说的，可以击败大邪神的人类幼崽？
好脆弱……感觉一指头下去就能戳倒，风稍微大一点就可以掀飞，和这样的生物相处，甚至说话声音都不能太大。
那股力量到底隐藏在哪里？还是说叶守单纯就是在进行比喻？
搞不懂！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你的双亲呢？还有，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妈妈生病了……不过医生伯伯说她不会有事的。”
小女孩歪着脑袋，声音软软的，眼睛发亮地看着卡露蜜拉：“姐姐你好漂亮啊，就像女神一样~”
嗯？
卡露蜜拉对此无感，她从不在意他人的评价，不过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样子确实惹人怜爱，让她语气缓和了三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全城的人都在祷告？你们不需要工作吗？”
“好像是不行了，大家都害怕得不敢出门，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姐姐你不知道吗？这些天发生的事？
只要诚心祷告，女神就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让巨人先生们停止争斗啦。这样大家就不用躲在家里，也不用害怕房子被弄坏了。”
说的是达贡和希特拉姆吗？
卡露蜜拉眼中骤然亮起淡淡的金光，小女孩下意识被吸引过去，两人对视——
下一秒，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卡露蜜拉的脑海：
这几日，达贡和希特拉姆的战斗从未停歇。
红色巨人每次都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冲锋，却屡屡因为希特拉姆的狡诈与奇招而吃亏。蓝色巨人则乐在其中，每次都做足了准备，甚至会设下圈套，让这场争斗陷入无休止的循环。
达贡是不肯服输，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而且也被希特拉姆的“逗弄”搞得怒气冲天。
而希特拉姆感觉就是纯粹为了娱乐……两人倒也没有下死手，只是单纯为了一个面子而已。
这下可让人类糟了池鱼之灾！
城市里的人这段时间苦不堪言，巨人战斗的余波摧毁了不少房屋，也砸坏了道路和很多公共设施，整个城市的供养系统都要停摆了，医疗压力也越来越大。
可他们既无法阻止强大的巨人，又感念着黑暗巨人带来的庇护，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在每次开战前聚集祷告，期盼着巨人能体谅他们的难处。
——小女孩和她母亲也是如此。
金光渐渐褪去，卡露蜜拉收回思绪，小女孩也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这是怎么……啊对了，我回答了姐姐的问题，那我也要问问姐姐。”
女孩仰着头：“那个……姐姐喜欢哪个守护神呢？”
“守护神？”卡露蜜拉微微一怔，她对人类的文化和信仰并不了解。
“象征力量和大地的【达贡】，象征敏锐和天空的【希特拉姆】。”
小女孩显然被专门教过，如数家珍般认真道：“还有充满慈爱与智慧的【卡露蜜拉】女神——你喜欢哪个？”
原来是我们的信徒啊……
卡露蜜拉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信仰……应该说，没谁有这个资格。”
“唉？是吗，但妈妈和阿姨都说……而且，女神大人真的很……很好哦。”
她应该是想要夸奖卡露蜜拉，但对形容词的应用还不是很熟练，停顿了半天也只能说一个“好”字——倒是让卡露蜜拉本人松弛嘴角，不禁莞尔。
见卡露蜜拉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小女孩心里一急，连忙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块小巧的徽章，递到女战士面前。
徽章以黑银为底，上面刻着金色的柔和纹路，细细看去，竟勾勒出一张散发着微光的女性化脸庞，却是【卡露蜜拉】巨人形态的简笔形象，被充满崇拜之心的手法描绘，莫名透着一股神圣感。
“这个给你，姐姐。”小女孩笑得天真，“只要带着它，就不用害怕啦。”
卡露蜜拉接过徽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眼神微动：“这是什么？”
“妈妈给我的护身符呀！”小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妈妈说，持有这个，就能受到女神的庇护。”
“卡露蜜拉？”她念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对呀！”小女孩用力点头，语气带着骄傲，“妈妈被战斗时落下的石头压住了，现在还在接受治疗，很长时间都不能出来陪着我……”
卡露蜜拉捏着徽章，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周身的冷冽气息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冷淡：“那看来女神并没有保护你们，这个东西……无用！”
女孩愕然抬头，惊讶地张大眼睛看着卡露蜜拉。
女巨人被这么仰望着，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愚蠢……你们要失望了，卡露蜜拉既不慈爱也不是女神，她是黑暗的女王……根本听不到你们的祈祷，就算听到了也不在乎！”
“……为、为什么？”小女孩懵懵懂懂，眼睛里泛起水雾。
看这样子，与其说是信仰被否认了，不如说是被卡露蜜拉的语气吓到了……她显然还没到可以理解信仰的年纪，只是把母亲讲述的事情当成常识而已。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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